官道上,一輛馬車疾行而過,帶起一路飛揚的塵土。
“啪!啪!”
車夫揮舞著長鞭,長鞭擊打著空氣,發出響亮的聲音,嚇得兩匹馬兒長嚎一聲,奮力向前。
烈日偏西時,馬車進入了百衣縣地界,之後的路程沿途一改之前的荒涼,馬車,驢車,牛車,人車,步行,成群結隊,逐漸熱鬧了起來。
據說蒼葉國皇城不僅有四方內市,還有幾個不小的外市,如今的百衣縣縣城就有三分相似,城內一夥人湊在一起過百衣節,城外一夥人湊在一起也過百衣節,一道城牆隔開兩邊,十分的有意思。
柳月撩開車軒,透過馬車右側的窗戶觀察外面。
路旁,挑擔的腳夫,推車叫賣的行商,草席鋪地的小販,林中,圍坐在一起的一家幾口,品茶聊天的朋友,成群結隊,上竄下跳的頑童,背靠大樹,呼嚕聲陣陣的醉漢,水邊,小船捕魚的漁夫,河邊玩水的孩童,願者上鉤的老者,沿河散步的戀人,朋友和家人……
“真熱鬧啊,光是城外就這麽熱鬧,城內想必會更加熱鬧,看來這次來百衣縣縣城是來對了。”
放下軒布,柳月不禁幻想起縣城內的熱鬧情形,這一想,就不自覺心癢難耐,迫不及待的想要快點到達。
“少俠,能再快一點嗎?”
“啪!啪!”
又是兩聲馬鞭,在沿路眾人的注視中,馬車朝縣城疾馳而去。
樹林中,一個十來歲的女娃正費力的抱著差不多有半個她高的木柴,一搖一晃的朝火堆走去,火堆旁,女娃的母親正在往鍋中添加食材,同時用眼角的余光密切注意著女娃的狀況。
疾馳而過的馬車帶起了一陣風,響亮的馬蹄聲嚇了抱著木柴的女娃一跳,女娃好奇的看向聲音來源,結果一個腳步不穩,身體重重的摔到地上,所幸地上都是綠草,而且還很茂盛。
“哇,快看,又有一輛馬車來了,拉車的馬兒好漂亮啊。”
火堆旁的母親放下杓子,箭步跑到跌倒的女娃跟前,將她緊緊抱入懷中,小心翼翼的吹著傷口。
“等過幾年攢了錢,我們也買一匹那樣漂亮的大馬,妮妮你說好不好?”
“好,我要第一個騎。”
“好好好,妮妮第一個騎,不過現在,我們還是先吃飯吧。”
“好~,午餐吃什麽呢?”
“野菜湯,還加了妮妮喜歡吃的蘑菇和一些肉塊。”
女娃聽後一臉的厭惡,雙手抱住母親的手,使勁的搖了兩下。
“娘,我們回去吧,我想家裡的白面饅頭了,還有爺爺烙的的蔥油大餅。”
“妮妮乖,你爸爸和大伯都進了城,我們要等他們一起才能回家,你說是不是?”
“那他們什麽回來呢?”
女娃母親沒有回答,一臉憂愁的看向縣城的方向,苦澀的笑了笑。
“他們要到晚上才回來,等他們回來後我們就回去好不好,來妮妮,他們估計正在縣城內大吃大喝,我們也趕緊吃飯,不用再等他們了。”
縣城入口處,一輛馬車疾馳而來,新加入的侍衛牛伍立刻上前攔住馬車。
“快停下,車上的人下車例行檢查,”
侍衛果貨豐一把拉住牛伍,把他拉到一邊,同時比劃了個噓聲的手勢。
“咳咳,大師來訪,放行!”
幾個侍衛早早就抬開了路障,讓出了入城的路,韁繩輕甩,馬兒拉著馬車慢悠悠的進入了縣城,
在一個空曠的地方停了下來。 下了馬車,眼前的景象卻和柳月想象中的大不相同,三三兩兩的小攤,攤主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開門迎客的店鋪,幾位老者正躺坐在台階上乘涼,樹上知了滋滋的叫著,十分的聒噪。
“奇怪,城內怎麽會這麽冷清呢?感覺還不如城外熱鬧。”
柳月看向玉寧,見玉寧沒有回答的意思便走到一個賣扇子的小攤前,隨便拿起一把扇子,打開扇面瞧了起來。
“姑娘您真有眼力,這把扇子乃是製扇名手王大師……”
“看著不錯,開個價吧。”
“姑娘以為二枚銅幣如何?”
“可以,給你。”
柳月拿出兩枚銅幣遞給買扇老板,賣扇老板笑嘻嘻的收下,從手邊的布包取出一個繡有可愛兔子的扇套,小心的把扇子包好遞給柳月。
“老板,我問你一件事,我聽說百衣節是崇山郡內的一大節日,按理來說縣城內應該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如今怎會如此冷清?”
“唉呀,別提了!”
賣扇老板先環顧一下左右,隨後將頭湊向柳月,眼見賣扇老板逐漸靠近,柳月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向後稍稍仰了仰頭,賣扇老板見狀笑了兩下,隨後便退回去了少許。
“姑娘勿怪,此事不足為外人道,城內如此冷清的原因全在城門口的那些大內侍衛身上。”
“大內侍衛?城門口站著的不是縣衙的差役嗎?”
“姑娘你說那個縣衙的差役會抓自己縣太爺的小舅子?那個縣衙的差役會抓同為差役的縣衙差役?那個縣衙的差役會因別人頂撞幾句就直接把人抓來下大牢?”
柳月單手拉開扇套,從中取出扇子,一邊思考,一邊扇了起來。
“嗯…你說的也對,不過凡事總得有個原因吧,即使是貴妃娘娘身邊的大內侍衛也不能這樣無法無天吧。”
“我聽人說,貴妃娘娘在來縣城的路上被人下了毒,直到現在也沒有完全康復,這不,今天的開幕式貴妃娘娘就沒有按照慣例出席,那些大內侍衛以保護娘娘為由頭湊在縣城入口,別說縣太爺, 就是郡守大人來了也不能說錯,此外我還聽說那些被抓的人太多了,縣大牢都已經關不下了,他們正要在城內找個空曠的地方,仿古法,行畫地為牢之策解決。”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在城外見到那麽多的人駐留。”
“姑娘既然從城外而來,通過城門口時,難道就沒遇到過什麽刁難嗎?”
“沒有啊,直接就被放行了,路過時他們還挺有禮貌的。”
“啊!你…你……”
賣扇老板心頭大震,手指指著柳月,慌不能言,慌亂中連退幾步,隨後一個不小心便跌倒在地。
“姑娘,哦不大人,請恕小的嘴欠,小的嘴欠,您大人不記……”
話剛說到一半,賣扇子的老板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溜煙的跑了,其速度之快,動作之迅捷,很難讓人相信這真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
“玉少俠,你認識貴妃娘娘?”
“嗯。”
“那你和貴妃娘娘關系怎麽樣?”
“兩面之緣。”
“你能讓城外的那些人入城和放了大牢裡面關押的人嗎?”
“可以是可以,但人多就必定會滋生亂子,是就像賣扇老板說的那樣,娘娘不久前剛遇過險,倘若再次遇險,這個責任又要由誰來承擔。”
“自然是要下手的人承擔啊。”
玉寧搖了搖頭,轉身走回馬車,把柳月帶的包裹拿下,然後扔給了她。
“如果是這樣,那就好了,好了,包裹你拿好,四處去看看吧,我去見個人,晚上在城西的發財客棧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