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武縣縣城,玉石街上。
一位頭戴鬥笠的男人單手托著手中的九紋雕龍瓷瓶瓶底,反覆的轉圈打量,一旁的瓷器攤攤主則在滔滔不絕的講述著這個瓷器的歷史。
“大俠請看,這可是前朝的九紋雕龍瓷瓶,乃是前朝皇室禦用之物,每一道紋路都是由一位皇家禦匠所做,九道紋路分別是大山,小河,綠樹,小房,人群,走獸,飛禽,天空,大地,九位一體,共同組成了一副清秋野營圖,乃是稀世佳作,同時……”
男人雖然帶著鬥笠遮住了面容,但從他顫抖的雙手就可出他對於瓷瓶的喜歡,同時他業余之極的觀察手法也暴露出他並不是什麽行家裡手。
“大俠,我看這件寶物正適合您,您把它買下,即可以倒賣給收藏家賺錢,也能當做傳家寶傳給後代。”
帶鬥笠的男人打量瓷瓶的動作突然一停,隨後抬頭看向攤主老黑,同時也把瓷瓶放了回去。
“那你為何不倒賣給收藏家呢?”
攤主老黑微微一笑,先環顧一下四周,隨後湊到鬥笠男跟前小聲的解釋。
“這位大俠不瞞你說,這個瓷瓶據說是被竊賊從宮中偷出,賣給了一個大富商,後來事情敗露,那位富商直接被抄家問罪,這個瓷瓶正是那位富商的管家偷偷帶出來,幾經轉手才到小人這裡的。”
“這麽說這件東西是贓物了?”
“大俠此言差矣,此物既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搶的,何來贓物一說。”
“雖說如此,但這東西確實有點扎眼——不好出手。”
“大俠說笑了,若是好出手,我早就將它賣給收藏家大賺一筆了?”
鬥笠男沉思良久,期間又反覆拿起瓷瓶觀摩和把瓷瓶放回原位。
“開價!”
“十枚銀幣。”
“太多了,我沒那麽多錢。”
“那大俠以為多少適合呢?”
“一…一百枚銅幣。”
鬥笠男人報價的時候,語氣中帶有強烈的糾結和不舍。
“大俠還是先到別處看看,等湊夠了錢再來吧。”
“唉,那好吧,不過你且幫我留一陣子,我定會湊夠錢來買。”
“可以可以,大俠您慢走。”
鬥笠男不舍的看了瓷瓶一眼,隨即大步離開了玉石街,等到鬥笠男走遠,老黑對著他離開的方向啐了一口吐沫。
“鴨呸,真***晦氣,本來還以為是一個有錢的凱子,沒想到居然是一個窮鬼。”
老黑的鄰攤攤主老吳聞言朝這邊看了一眼,隨後輕笑了幾聲。
“我說老黑,你這編故事的能力賣瓷器實在是太屈才了,這不我有個朋友認識老譚說書店的老譚,要不你考慮一下,改行做個說書人,我看肯定能火。”
“去去去,別來煩我,白白浪費了大半天口水。”
兩人正打趣之時,玉石街上突然來了一個衣著華麗的青年。
“老黑,快看那人。”
“了不得,百衣縣老字鋪的做工,無論是面料還是工藝都是上品,價格怎麽也得一枚銀幣起步,現在正值百衣節,百衣縣的製衣大師都在百衣縣縣城,此人多半是某個官宦人家的公子哥。”
兩人各懷鬼胎的對視一眼,趕忙湊了上去,兩人怪異的舉動自然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看到來人的衣著後,其他人也趕忙湊了上去。
“大俠,您看看我的瓷瓶吧,這可是前朝……”
“大俠您別信他,
他那裡的瓷瓶都是一些便宜貨,您看看我的扇子,這可是由護大師……” “大俠,其他人的東西都配不上您,您看看我的白玉綴飾,乃是用上好的和田白玉……”
“大俠來聽曲嗎?我師傅模仿各種聲音,無論是男女老少,飛禽走獸……”
……
“我隻想問下流雲武館要怎麽走?”
“一直往前走。”
“多謝,告辭。”
“大俠……”
華服青年微笑著搖了搖頭,在眾人的目光中向流雲武館走去,眾人眼見沒了機會,便一哄而散了。
流雲武館門口,兩個手拿棍棒的青年一左一右的把守著大門,左邊的青年身穿繡有藍天白雲的白色上衣,搭配一條灰白色運動褲,斜靠牆邊假寐,右邊的青年身穿繡有電閃雷鳴的黑色連體衣,頭戴一黑色頭巾帶,正在朝館內張望。
玉石街街道上行人很多,但流雲武館門前卻很少,街道上的行人似乎在有意識的在避開流雲武館。
“流水映雲匾,是這裡沒有錯了。”
假寐的青年聞言睜開雙眼,偏頭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華服青年。
“敢問閣下是?”
“不必詢問,說了你也不知道,雲濤在裡面嗎?”
“雲師叔確實在館內,閣下莫非是雲師叔的朋友?”
“嗯。”
“閣下稍等,且容我先向確認一下。”
白衣青年說罷走進了武館,黑衣青年見狀打量了華服青年幾眼,隨後便收回目光,繼續朝流雲武館裡面張望。
不久,一位和黑衣青年衣著十分相似的中年壯漢從館內走出,黑衣青年見後臉色一喜,立刻就迎了上去,湊到中年壯漢耳邊低語了幾句,中年壯漢聞言不屑的看了玉寧一眼,隨即搖了搖頭,和黑衣青年一起離開。
兩人走後不久,前去通報的白衣青年便回到了大門口,恭敬的將玉寧請了進去,領著玉寧來到一個庭院。
庭院裡面有七八個和白衣青年一樣穿著的武館弟子,處在這些弟子正中間的是一個身穿普通粗灰色布衣,眼神精湛,手拿線棒和一團白色線團,正在分線和纏線的館主雲真。
“雲師弟可是對先生推崇備至,在下早就想見先生一面了,來,先生請坐。”
玉寧掃了一遍在場的幾個武館弟子,隨便找了個空閑的草塊坐下。
“先生此次前來想必是為了雲師弟為先生所帶的藥材,這一點先生大可放心,這些藥材具已備好,先生可直接拿走。”
“既是雲濤答應,還請館主告知雲濤,讓他親自送回去。”
“很不巧,雲師弟暫時有事,恐怕短時間內脫不開身。”
“雲濤幾日未歸,六個孩子不免想念,為了這些孩子,還是請他速速歸來為好。”
雲真手中的動作一頓,眼珠咕嚕嚕的一轉,隨即大手一揮,示意眾弟子退下,幾個武館弟子聞言手中動作不停,依舊各司其職的坐在原地。
“好了,別裝了,都下去吧,記住,天——不會塌下來的。”
“是,師傅。”
幾個武館弟子起身向雲真行了一禮,隨後便退出了院子。
“流雲武館的近況人盡皆知,先生此次前來隻字不提這些卻單單要求雲濤回村,想必先生心中已有解決的辦法,既如此,還請先生告知。”
“對於這次危難館主可有主意?”
“不瞞先生,方才我已和雷電武館館主李雷約定好,踢館戰中勝的一方為新館館主,敗的一方為副館主,其余武館職位皆按照規矩,勝者為正職,敗者為副職。”
“各懷鬼胎,面和心散,武館以後怕是難有安寧之日。”
“那先生以為呢?”
“只有兩計,其一是讓李雷放棄,畢竟雲館主才是這家武館的主人。 ”
“唉,要是可以就好了,圍繞雷電武館而建的有客棧三家,醫館兩家,市場一個,其他各種鋪子,小攤更是不下百余家,這其中有些是李雷的親朋好友,有些是雷電武館館內弟子和教員的親朋好友,如果李雷退了,他們又該怎麽辦?”
“那便只有從天鵝武館這裡下手了。”
“唉,難啊!”
雲真放下手中的線棒和線團,起身走到玉寧面前坐下。
“天鵝武館收納的都是官宦人家,地主豪傑的女兒與姐妹,勢力之大根本不是我等小家小戶可以抗衡的。”
“聽說這次天鵝武館派了一個使者前來負責此事。”
“我已經派人打聽過了,使者名叫柳月,乃是柳家莊的千金,聽人說前幾日這位大小姐出城了不遠便折回,我尋思著興許是這位大小姐看不慣乘武縣的山水,便自掏腰包請了個玉器師傅打造了一套白玉手鐲和耳墜,又托一個柳月小姐的朋友送去,想要借此引見一下,沒成想連門都沒進去就被人擋在了外面,直到現在連一面都未曾見到。”
“這個忙我或許可以幫你。”
“先生認識柳月小姐?”
“之前和她有一面之緣。”
“那太好了,還請先生幫我和李雷傳個話,就說城東有片地不錯,依山傍水,交通便利,如果天鵝舞館願意放棄雷電武館而選擇那裡,我和李雷願意承擔天鵝舞館分館建造的所有費用,同時還可以孝敬一筆錢財,助其度過初生期。”
“我試試吧。”
“多謝,恭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