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堂,夏堂。
夏日的時間,再搭配上夏天的綠植,擺件和掛物,此時此刻,夏堂無疑是靜心四堂中最好的一堂。
池塘河畔,青石鋪成的池塘邊上坐著一位橙衣少女,瀑布般的烏發披於肩後,遮住了少女大半的側臉,單留下少許在夾縫中的驚豔,靜等有緣人去尋覓。
許是熱了,少女向前挪動少許,雙腳撥弄著一池清水,濺起浪花朵朵。
許是累了,少女向後挪動少許,頭枕膝蓋,抱坐在池塘邊上,不知在想什麽。
許是厭了,少女起身離開了池塘,光著腳丫在青石路上走著,笑著,直到累了,再從侍女手中接過鞋子,整理好服裝,收起輕浮與野性,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大家閨秀。
“小姐,有故人來訪,您要見見嗎?”
“這還真是奇怪,之前在山莊的時候十天半月也沒一個故人來訪,如今到了這裡,每天都有十個八個故人來訪。”
“小姐,您的意思是要回絕掉嗎?”
“先不急,這個來訪的故人可曾報上姓名?”
“有,此人名叫玉寧,說是來幫小姐看病的。”
“玉寧……”
柳月不斷念叨著這個名字,一段久遠的記憶隨之慢慢在腦海裡浮現。
“把他帶到怡園,我要親自去見他。”
“是,小姐。”
怡園小亭,四面環水,只有一條碎石小路連接岸邊,水中有一群青蛙,蛙聲聒噪,岸上有幾顆樹,樹上蟬聲刺耳,天上經常有飛鳥落下飲水,咻忽而至,咻忽而去,是一個不錯的煉心靜心之所。
風起五回,卷起五浪,茶過三巡,味淡如水,柳月才換了一身正裝,帶著兩個侍女姍姍而來。
“自磨山一別,已有五年有余,玉少俠不在小荷醫館坐堂,來我這裡做甚?”
“看病,柳小姐有病。”
“玉少俠說笑了,武者修身煉心,諸邪不侵,小病不顯,我雖不如大哥,卻也是遠超常人,若是有病,又怎會不知?少俠既然說我有病,那敢問少俠我得的是何病?”
“心病。”
柳月秀目一凝,原本平靜端莊的笑容僵住了片刻,雖然很快就恢復過來,但還是丟了些許自然。
“你們兩個退下,在岸邊等我。”
“是,小姐。”
兩個侍女朝柳月行了一禮,隨後緩步退出亭子。
“玉少俠準備怎麽幫我?”
玉寧沒有回答,而是先把流雲武館館主雲真要帶的話講出。
“可以,我答應你。”
柳月答應的很乾脆,乾脆的反而有點不真實,仿佛是預先就決定好的一樣。
“我知道了,柳小姐說吧。”
“我常聽人說有些厲害的醫生一見面就能看出來人是否得病,又得的什麽病?少俠傳承於小荷大醫師,何不再看幾眼?看出具體病症。”
“柳小姐貌若天仙,不敢多看,恐驚走了仙子,回頭見了雲真也不好交代。”
柳月知道玉寧在借故托詞,可這話聽得還是讓人舒服,柳月莞爾一笑,原先因自己心事被人隨便看出的不爽也消了大半。
“明日就是百衣節,我想去看看,可是容姨奉母親的命令,嚴禁我去湊熱鬧,我還被要求每天去拜見容姨一遍,否則容姨會直接叫人四處搜查。”
“柳小姐想要做到什麽程度呢?”
“我要我能正大光明的去百衣縣參加百衣節,沒有走到哪跟到哪的侍女和囉囉嗦嗦的禮師跟隨,
同時還要容姨這邊毫無察覺。” 玉寧雙眼看著水面,兩隻手指夾起桌上的茶杯,輕輕的搖了搖。
“怎麽樣?可以嗎?要不…能偷偷的去也……”
“柳小姐是大家閨秀,又不是雞鳴狗盜的賊偷,要去,自然就要光明正大的去,玉石街上有個茶館名叫雲山茶鋪,今晚在那裡碰面。”
“雲山茶鋪嗎?我知道了,我會去的,不過我最多能待半刻鍾。”
“這就夠了,告辭。”
“小香,小紅,送少俠。”
“是,小姐。”
兩位候在亭外的侍女點了點頭,恭敬的把玉寧送出了夏堂。
入夜時分,雲山茶鋪內燈火通明,裡面坐滿了人,有一天勞累後消遣放松的客人,有吹彈的老者,有唱曲小姑娘,還有業余的說書人。
人來人往中,茶鋪內走進了一位頭戴鬥笠,身穿一黑色寬大罩衣,壓低著聲線的神秘人。
“老板,玉。”
店小二正滿腦疑惑時,櫃台邊的老板突然神色一變,趕忙熱情的迎了上去。
“貴客請隨我來,先生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茶鋪老板領著神秘人來到二樓角落裡面的一個廂房,等自己和神秘人都進入廂房後便關上了門。
神秘人拿下了鬥笠,緩緩露出了自己的面容,同時雙目看向房間內另外一個戴著鬥笠的“女子”。
“玉少俠,這是誰?”
“摘下你的鬥笠。”
“女子”慢慢摘下了自己的鬥笠,露出了自己的真容,柳月見後大吃一驚,半天說不出話來。
“來,看看像不像。”
柳月走到“女子”跟前,仔細端詳著這一張臉,不得不說,不離近細看根本看不出區別。
“這是你從哪裡找來的替身?”
“從廟裡面找的。”
“廟裡面找的?哪家廟裡面的?把她交給我吧,有了這個替身,以後就能解決不少麻煩事。”
“不急,柳小姐再仔細看看。”
柳月仔細端詳了幾遍“女子”的面容,看了幾遍後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什麽不對勁,於是柳月伸手摸了一下“女子”的臉頰,溫溫的,軟軟的,似乎沒有問題,巧的也是柳月摸了幾遍“女人”的臉頰後又感覺到了不對勁。
“奇怪,我怎麽感覺有些不對勁呢?”
“因為它並不是人,準確的說是一尊泥塑神像。”
“泥塑神像?是廟裡面供奉的那些神像嗎?”
“有些偏差,但也差不多。”
“可是它怎麽會這麽像我?”
“縣城中有做娘娘廟,名約固月娘娘廟,柳小姐可有印象?”
“這是自然,前幾天我還親自去那裡祭拜過。”
“此泥塑神像正是從固月娘娘廟借的香灰,配上草藥,泥土和一身的機關骨骼才完成了這個替身。”
柳月走到“女人”面前仔細端詳,無論是看還是摸,眼前的泥塑神像都和真人十分的相似。
“真厲害啊,簡直和真的一樣,想不到玉少俠還有這種本事?”
“現在說一樣還為時尚早,此泥胎神像還差一件東西,還請柳小姐借予。”
玉寧說完手指朝柳月眉心一點,接著又點在泥塑神像眉心,柳月頓時感覺一陣虛弱,體內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拿走了。
“你…你從我身上拿走了什麽?”
“暫借柳小姐一魄一用,事後柳小姐可隨時收回。”
“借我一魄?那不行,要是對我出事了該怎麽辦?”
“柳小姐放心,我保柳小姐半月無事,此去百衣節,來返七日足矣。”
“那你借我這一魄是幹什麽用呢?”
“柳小姐請看,來,起身走幾步。”
“女子”起身走了幾步,這一刻,“女子”的氣質和,神態,動作,甚至習慣都與柳月一般無二,看著它,柳月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女子”走了幾步後便停了下來,隨後對著柳月行了一禮。
“柳小姐好。”
柳月呆立在原地,高興此行無憂的同時也生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懼怕,因為,面前的“女子”和她一模一樣。
“這樣才算完美,哪怕是柳小姐父母,若不近身,也找不出什麽破綻。”
雖然心裡不是很高興,雖然笑容有些僵硬,柳月還是附和的笑了笑。
“柳小姐是個聰明人,我就把它交給柳小姐,至於怎麽用和用到哪裡,柳小姐想必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