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溪縣縣城,一個不知名茶樓的一間靜室內。
“街上人多眼雜,不適合回答。到這裡就沒人能聽到了,你們想問什麽就問吧。”
“寧師兄,你認識那位年輕公子和白袍老道嗎?”
“不認識,我也是第一次見。”
“那師兄是如何能聊的那麽投機?”
玉寧打開放在袖子裡面的褶皺黃紙,平鋪到桌子上。
“因緣際會,這就是原因。”
王川剛想追問,卻被王虎眼神阻攔,示意他問點別的。
“寧師兄,你知道他們兩人的來歷嗎?”
“楊於可能是郡城某個大戶人家的子弟,估計和春風樓老板夜華有關聯。至於白袍老道,他很神秘,他的來歷我猜不出來。”
“寧師兄你為何要答應楊於的要求呢?還有楊於為什麽隻讓你留字呢?還有寧師兄你和另外兩人留的那些字有什麽含義呢?還有……”
“小師弟,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先問你和虎師弟一個問題,你們認為春風樓內的那群女子是一群怎樣的人?”
王川和王虎思考片刻,依次給出了答覆。
“喜好錢財的女子。”
“愛慕虛榮的女子。”
“哈哈,錯,大錯特錯。她們只是一群可憐人,一群期盼姻緣天賜的閨中人。”
“楊於寫了一個靜字,就是要她們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麽?真的是錢和名嗎?恐怕不是,要錢和名的話大可去郡城,離這裡又不遠。正因為她們想了,所以才有變化,從門口迎賓的女子身上就能看出她們的變化。”
“我寫了一個尋字,就是要她們外出尋覓,尋覓獨屬於她們的緣分。世界之大,有形形色色的人存在,總有一個適合的人。呆在這裡,有頭有臉的人礙於她們戲子的身份而猶豫,真心賦予的人又礙於自己的腰包而退卻,各方都差不多的人又和她們合不來,再等下去難有結果。”
“白袍老道寫了一個放字,就是要她們放下身段,找一個真心的人嫁了。風花雪月是生活,浪跡天涯是生活,茶米油鹽也是生活,憑她們的才情,降低標準去找一個人其實很容易。”
“寧師兄,你認為那些女子到底該怎麽選擇呢?”
玉寧沒看向窗外的一顆桂花樹,並指了指。王虎和王川順著玉寧所指的方位望去,是一顆長在街角的一顆桂花樹。
桂花樹上開著白色的花朵,樹枝上掛著幾個得意洋洋的小孩,樹乾上帖著幾個努力攀爬的小孩,樹底下還有一群雙手亂揮,加油助威的小孩。
“小師弟和虎師弟,你們認為這顆桂樹該不該開花,開花就要分走它的養分,阻礙它的生長,還會引來貪吃的鄰居和頑皮的孩童來破壞它的枝丫。”
“這……”
王川和王虎很奇怪玉寧沒什麽問了個弱智的問題,可是往深處一想,總感覺有什麽深意在裡面,可又怎麽也想不到。
“寧師兄,我和虎師兄想不到深意,你還是直接說結果吧。”
“想不到就對了,這裡面本來就沒有什麽深意。如果非得說一個的話,那就是自我選擇了。桂花開花,不僅影響自己生長,而且還會引來鄰居和頑童破壞,可桂花樹它還是開花了,或許只是因為它願意吧。春風樓內的那些人也是如此,如何選擇皆由她們自己,沒有人可以代替。”
“寧師兄,開桂花真的會減慢桂花樹的生長嗎?”
“這只是個比喻,小師弟你就不要深究了。
就像外出闖蕩可能身消命隕,也可能歷經百難,苦盡甘來,也可能豁然開朗,改變了標準一樣。留下來,可能假以時日便能遇到如意郎君。精心思考,說不一定能想通,找個老實人就嫁了。” “寧師兄,你說了一大堆東西,可是我什麽都沒聽懂,你能說的具體一點嗎?”
“沒聽懂就對了,因為我只是說了一通誰都明白的大道理。小師弟有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的感覺很好,小師弟你最好永遠也不要懂。”
“寧師兄既然這樣說,那我就不在想了。對了寧師兄,你還有問題沒回答呢?”
“我之所以答應楊於的請求,還有後來和楊於一起求白袍老道賜字,都是因為那個果盤。”
“果盤?不是因為那幾枚銅錢嗎?”
玉寧眉頭一皺,語氣略顯不悅的回復王川。
“或許有一點銅錢的因素,但是並不大,我雖缺錢,但也沒有那麽缺錢。我猜的沒錯的話,那個果盤是由一些用心的閑人處理的,真的很用心。錢易還,畢竟給錢要比要錢容易多了,但是情這種東西不好沾,粘上又不好斷,不好還。我之前見過類似的場景,心有所感,感同身受,所以才同意了。”
“寧師兄你見過?什麽時候?對方漂亮嗎?關系發展到什麽地步了?還有……”
“小師弟,你們的都是什麽跟什麽啊?你就沒覺得我最近的變化有些大嗎?”
“有嗎?”
王川自知從玉寧的鐵面之術上看不出是什麽,便偏頭看向王虎。王虎雖然說話不多,但是表情話和肢體話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幾個眼神就讓王川理會了他的意思。
“寧師兄,難道你難道又入夢了?”
“沒錯。”
“是什麽樣的夢?”
“是一個關於成仙緣的夢。”
“成仙!是如何成為仙人的夢嗎?”
“當然不是,我講給你們吧。”
玉寧用平靜的講了月下尋仙和紅塵求仙兩段故事,沒有過多的辭藻,敘述的十分平淡。
“師兄,那個叫青幽的女子長的美嗎?”
“以我看來,會比春風樓內見過的那些女子要強一個檔次,但在尤山的眼裡卻是絕美,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美,宛如上天的傑作。兩人雖話不多,但心意相通,一顰一笑,一走一停,一呼一吸間滿是話語,滿是心意。”
“寧師兄沒有懲罰我和虎師兄,也是因為這個夢嗎?”
“是,我本來打算第二天將你倆打醒,可是做了那個夢之後,我改變主意了。當初的那番話是為了讓你們認識自己, 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今天帶你們來是為了讓你們認識春風樓內的那些姑娘,明白她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玉寧說完,沉默寡言的王虎突然開了口。
“寧師兄,我和小師弟是不是有些笨啊,每次都需要你把話講明白才清楚。”
“小師弟,拿火和紙筆來。”
王川被玉寧驢頭不對馬嘴的回答搞得有些蒙,等了幾秒才回答。
“額…好。”
王川取來點燃的蠟燭和紙筆,分別放在茶桌上。
玉寧一手拄著蠟燭,一手把寫有緣字的黃紙卷起,放在燭火上點著。
王虎和王川見狀想要阻攔,卻被玉寧喝退。黃紙被燒成飛灰後,玉寧把灰燼向上一拋,又吹了口氣,灰燼被吹的到處都是。
玉寧提筆分別在兩張白紙上各寫下一字,字有些歪歪扭扭,勉強能認出寫的是個緣字。玉寧把這兩張字分別遞給王虎和王川,看著王虎和王川收下後,玉寧才給出了解釋。
“自己之緣怎可假借他人之手,有緣相識,因緣際會,足矣。況且,笨點沒啥不好的,聰明的人往往活不長,不是嗎?”
“寧師兄,茶進灰了。”
玉寧表情一滯,面帶怒容的看向王川。
“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去換壺新的茶水?”
就在王川猶豫之際,王虎也掐好時機,適當的加一把火。
“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去。”
玉寧和王虎相視一眼,哈哈大笑,獨留一個靜室外的王川,一臉懵逼的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