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結束了。”
看著在半空中閃爍的白色光點,明明此時還是白天,但是當那枚導彈被戰機拋下的那一瞬間,整個戰場的目光都下意識的聚焦在它的身上。
不斷縮放的戰術頭盔終於將距離自己數千米的導彈縮放清晰,看著上面的編號,名為路斯的男人知道,他們的戰鬥已經結束。
緩緩松開手中敵人的衣領,作為在這個高度智能化的時代,唯有戰爭,還需要他們這些“真正的人類”參與其中。
只不過在這個時代,戰爭已經不再是國與國,種族與種族之間的戰鬥。
在經過那場將全世界百分之七十的土地全部破壞的戰爭之後,人類早就失去了國家以及人種的區分,幸存的人類們再次聯結在一起,並消耗僅剩的資源創造出一個又一個移動的鋼鐵都市在大地以及海洋上馳騁。
而戰爭,也從最開始對資源的爭奪,對人才的掠奪,隨著漫長的時間推移,變成各個都市之間一種榮譽以及表明政治的手段。
目送著導彈送進對方的“大本營”,路斯靜靜的等待著裁判宣判這場戰爭的結束。
“你叫什麽名字?”
剛剛被他壓在身下的地方指揮官也從地上爬起來,將那張猙獰的頭盔摘下,露出一張滄桑的面孔。
“142857。”
路斯說著話,不過頭盔並沒有摘下,而是不斷的調試著自己身上的裝備,時刻做好下一場戰鬥的準備。
“我說的是你真正的名字。”金發男人並不滿意路斯的回答,伸出手摁住路斯的肩膀想要進一步追問,可是接下來的事情卻打斷了兩人的戰鬥。
強大的衝擊波從遠處襲來,那是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場“城市戰爭”中級別的核彈,可是現在,那枚核彈確實就此出現,並且引爆。
恐怖的衝擊掀起一道巨大的沙塵,兩個弱小的人類轉眼間就被恐怖的沙塵席卷吞噬,漫天黃沙將天空遮蔽的同時,天空也被撕裂。
路斯在風沙之中不受控制的翻滾著,覆蓋全身的外附骨骼裝甲也發出陣陣悲鳴。
為了擒住對方的指揮官,他的裝甲之前已經穿過層層防線,如今早已破壞不堪,如今又經歷一場劇烈的衝擊,讓他裝甲再也無法撐住,在翻滾之中外附骨骼也不斷的解體,頭盔內部的投影更是閃爍一片鮮紅,系統報錯的警報聲在他的耳邊嘶鳴。
身體如塑料袋一樣被衝擊波裹挾,在經歷無數次的碰撞後,一縷溫熱從額頭流向下巴,眼前的紅色以及耳邊的嘶鳴聲也終於褪去,視野隨即陷入黑暗,路斯的意識也陷入模糊。
錯亂的系統無意間連入附近的一台狙擊炮台,同樣被衝擊波掀翻朝天瞄準的炮台,是他最後的視角。
“那是什麽?”
五年後——
代號為【3】的都市,同樣也是世界排名第三的都市。
有著“不夜城”、“罪惡之都”、“人間地獄”等等美譽的城市下,自然也有著無數與其匹敵的故事和傳說。
不過正如地獄之中翻滾的岩漿不斷吞噬周圍的土壤以及靈魂,無數來此打拚的夢想家們也獻出自己的肉體以及靈魂,成為轉瞬即逝的浪花。
肮髒泥濘的街道兩側,是霓虹閃爍的樓房,裸露在外的電子纖維管,不斷的向上輸送著養分。
居住在下層區的人們是沒有資格享受天空的,他們與下水道的老鼠別無二致,是這座城市裡最多余的存在。
“司鹿,
起床了!司洛,起床了!” 能讓人耳朵瞬間流產的聲音從一個小小的黑色匣子裡響起,隨著黑色匣子的悲鳴,空氣中彌漫的煙塵也跟著震蕩起來。
小小的出租屋內,堆滿了各種東西,而在沙發以及茶幾的中間的縫隙裡,更是塞滿了易拉罐。
一隻枯槁如骷髏的手也從易拉罐中伸出來,準確無誤的拿起茶幾上已經盛滿廢棄電子煙頭的煙灰缸砸向響動的黑匣子。
伴隨著一聲脆響,久戰沙場的煙灰缸在男人的手中碎裂,黑匣子卻完好無損的躺在茶幾上,繼續發出淒厲的叫聲。
“MD!”
一聲無比標準的國罵,滿臉胡茬的男人也隨即掙扎著從易拉罐中站起身來,只不過這條縫隙實在是太過狹窄,以至於男人不得不推動兩側的沙發以及茶幾,使得這兩件高齡垃圾發出吱嘎吱嘎的響動。
如有著八十年咽炎經驗的老人家一樣,沙發與地板的摩擦聲讓人聽著恨不得將自己的肺葉從胸膛裡抽出來,放到水下衝洗。
只不過老人家已經無法承受這麽粗暴的清肺方式,同樣,這件堆滿各式各樣稀奇古怪但是一定沒用物品的房間也是如此。
隨著沙發以及茶幾的移動,如同蝴蝶效應一般,一個接著一個的易拉罐被碰倒,隨後就是雜質以及電線,再然後是電路板以及啞鈴,最後隨著轟隆轟隆的啞鈴成功將屋子裡唯二的桌子腿撞斷,那個被修複了數百次,已經成為“忒修斯之船”的桌子轟然倒塌。
“MD......”
桌子掀起的灰塵打斷司鹿的咒罵,滿屋飛揚的灰塵更是向司鹿挑釁,告訴他誰才是這個屋子真正的主人。
在灰塵中掙扎的司鹿也沒有時間打理這件已經不能稱之為家的屋子,因為那個該死的罪魁禍首,導致這一切發生的黑匣子已經發出哢哢嗤嗤的聲音,並完成了華麗的變成,從一個該死的板磚變成一個西洋棋中的國王棋子。
“司鹿!你這個家夥在幹什麽?趕緊給我滾過來,有活要幹了!!!”
國王棋子依然用那糟心的聲音向他下達著命令,司鹿與其對視著,恍惚間仿佛看見自家老板那更加令人感到糟心的嘴臉。
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將該死的茶幾掀翻,司鹿將茶幾桌下壓著的粘稠無毛羊毛墊掀開,一個臉盆大小的洞赫然出現在這個窮酸的家裡。
從洞口裡叮叮當當的落下幾個瓶子,還有電阻以及其他一些小玩意,司鹿的腦袋隨之出現在樓下的房間中。
“老大,什麽事情?”
左右張望一圈確定方向,司鹿好奇的詢問著自己的上司。
“你個【嗶——】!我怎麽會有你這麽一個【嗶——】,【嗶——】!我【嗶——】了【嗶——】!”
如同電報員的電台一樣發出可怕的哨音,坐在巨大辦公桌後面的男人跳到桌子上,揮動著手中的拐杖不斷的誇獎著司鹿的家人。
在一陣令那些RAP歌手都會汗顏的怒罵後,這名三十歲左右的矮小男人長舒一口氣,臉上的仿真皮膚也隨著他的呼吸閃爍片刻,浮現出一張如撲克牌中小醜的花紋。
“拿著槍,給我去幹活!”
“好嘞ヽ( ̄▽ ̄)?,老大!”
伸手向下舉起,司鹿的腦袋隨即消失在洞口處,伴隨著樓上一陣叮當咣啷的聲音,這棟夾在兩個高聳牆壁之間的三層小樓屋頂被司鹿掀開。
雖然臉上依然是布滿胡茬的邋遢模樣,頭髮更是堪比鳥窩,但是相較於之前那個粉色的,印有當紅仿真人明星的抹布睡衣,至少如今的司鹿在外面披上一件筆挺的西裝進行遮掩。
只是西裝下的夏威夷短褲以及腳上踩著的人字拖還是暴露了司鹿那顆放蕩不羈愛自由的心。
背著一個黑色的郵差包,司鹿的手掌劃過牆壁,熟練的越過電子牆壁的後台程序,司鹿將只有公司維修員才能打開的工具間開啟,並從其中推出一台純黑的電動自行車。
騎上自己心愛的座機,司鹿一邊開啟自己腦內的芯片,刪除大量垃圾信息的同時,將老大說的目標調出,司鹿也調整蛋道以便穩穩的坐在自行車上,悠然的出發。
目送著自己的員工離開,二樓的男人長歎一口氣,神情卻變得異常輕松。
“好了,既然小鹿已經出發了,那麽客人的安撫工作就靠你了,伊姆斯。”
“是的,我這就去安撫客人,我的主人。”
活潑的聲音在老大的左眼裡發出,如果有人趴在老大的身前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老大的雙眼都不是原本的眼球,而是一對機械義眼。
此時,在這雙無法模仿任何情感波動的眼睛之中,處於一樓的客人正坐立不安的待在那裡,同時一名打扮成小惡魔樣子的,有著十八歲可愛女性外觀的美少女正晃動著一頭淡淡的粉發,端著咖啡招待著這位客人。
同樣,比起二樓的老舊以及三樓的腐朽,一樓招待客人的地方可謂是富麗堂皇,高仿的黑色天鵝絨鋪滿整個地面,牆壁上紅色繡花搭配著純白的底色,有著一種獨特的神秘感。
這件名為【瓦沙克】的小小事務所,卻在這地獄之中有著不小的名聲。
至少,對於他們這些遵守規矩的賽博格來說,這裡才是一個真正可以被稱為“人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