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沒跳成，庹度被他媽媽擰著耳朵回家做飯，解明被老婆叫回家燒火。

　　李九重也回家了，跟母親說了明天考試的事，母親自然高興得很，下午在地裡乾活都不覺得累了。

　　第二天，李九重在校長辦公室裡享受了大熊貓被人圍觀的待遇，人人都給他來個摸頭殺。

　　畢竟現在人還小，他只能在心裡吐槽，摸大熊貓給錢，摸我一毛都沒得。

　　出題的何曉梅曾慶文二位老師自然都來了，他倆看李九重的目光就跟看女婿似的。

　　班主任劉老師蹲下身子，摸著李九重的頭，親切勉勵了一番。

　　陸局長也笑眯眯的讓他好好考。

　　曾校長親自發了試卷，手表顯示九點鍾時讓李九重開考。

　　李九重自然是不慌的，慢條斯理地旋開鋼筆帽，藍黑墨水在筆尖下舞動，一個個工整美觀的文字逐一顯現。

　　其他人只能在辦公桌兩三米外眼巴巴地望著，曾世傑和陸大軍二人行政職位最高，有特權站到李九重背後看他答題。

　　陸大軍越看越覺得這孩子像是有宿慧的樣子，這學期也才十歲，正是農村地區大多數學生開始讀三年級的年紀，卻寫得一手好字，眉眼間的神色也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

　　自學一個暑假就來跳級！

　　想到這裡，陸大軍就有點氣不順，家裡那個孫子有這小家夥一半用功一半懂事，他都要燒高香慶祝，回家非好好收拾那個混世魔王不可。

　　曾校長眉眼間全是得意和滿意，他是沒想到臨到職業生涯末期了還能遇到這麽個好苗子，別說全鄉了，就是全縣也很多很多年沒見到這麽聰明的孩子了。

　　李九重做事向來認真，幹什麽都容易進入物我兩忘的狀態。

　　四十歲的何曉梅教學生涯從來沒遇到過跳級的學生，如果這個學生今天跳級成功，她一定要把他搶到班上。

　　一個小時後，前前後後檢查了幾遍的李九重交卷了，兩位出題的老師一個箭步搶上前把試卷抓到手裡，就在校長辦公室裡閱卷。

　　數學老師們和語文老師們分別把曾何二位老師圍做一團。

　　曾世傑擁著李九重走到辦公室外的走廊上，問到:“怎麽樣?”

　　李九重笑著衝曾世傑點了點頭:“不難，我都會。”

　　這就是會者不難，難者不會了。

　　陸大軍沒有跟著出來，他的視線捕捉到了李九重自信的笑容，心裡明白今天大概率能見證一個跳級生的誕生。

　　曾慶文拿著紅筆滿篇打勾，沒一個叉，連超綱到初中的附加題李九重也沒出錯，滿分。

　　他扒拉開圍觀的幾個人頭，滿面春風地快步走到曾世傑身邊，說:“校長，滿分！”

　　曾世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笑著點點頭，拍了拍曾慶文的肩膀，望向何曉梅，期待她給出一個好結果。

　　何曉梅已經忘了身邊的油膩中年老師胡雲峰身上的汗味和頭髮的酸臭，把作文來回讀了幾遍，才滿意地在卷首打了100分。

　　她是按升學考試的難度來出的題，真沒想到這個從不曾聽說的小家夥給她帶來了驚喜。

　　曾世傑從她的笑容裡已經知道了結果，聽她說出滿分並不意外。

　　“辛苦你們兩位老師了，題目沒有放水，達到了選拔的目的。”他首先慰問了兩位老師，然後對陸大軍說道:“陸局長，感謝你給我們帶來了好運，辛苦你來宣布，怎麽樣?”

　　陸大軍笑著說好，

走到李九重面前:“我很榮幸今天能親自見證你跳級，祝賀你，小同學，我希望你不要浪費天賦，以後加倍努力，成為真正的四有新人。”　　李九重在掌聲中感謝了兩位領導和在場的老師們，在聞訊趕來看神童的學生們景仰的目光中淡定離場，他想馬上回來向母親報告喜訊。

　　……

　　這次學校辦事效率非常快，曾校長在陸大軍的陪同下去縣教育局辦了手續，李九重正式成為六年級學生。

　　陸大軍在單位吹牛逼，騙了幾頓大酒，酒後還把孫子胖揍了幾遍。

　　曾世傑周三傍晚回到學校就被六年級二班的班主任周海濤請到家裡喝酒。

　　他自然知道周海濤打什麽主意，本不想來，不過周海濤的媳婦是他老婆的遠房親戚，隻好來了。

　　周海濤教數學，打麻將是把好手，基本沒輸過，這次搶優質生源也算過方方面面的關系，雖然何曉梅是縣財政局局長的表妹，他大概率爭不過，但跳級學生這麽好的牌他不想錯過，有棗沒棗打一杆子，萬一成了呢。

　　周海濤夫妻倆準備了好酒好菜，曾世傑好吃好喝，繞了半天還是得點題:“昨晚，財政局的趙鵬跟我打電話，說他母親待何曉梅跟親閨女一樣。”

　　他放下酒杯和筷子，看著周海濤:“你明白什麽意思嗎?”

　　周海濤心裡很失望，雖然結果不出意料，但總算是了結了，他不認為自己輸在能力上。

　　他心裡不高興，面上卻不表現出來，拿起酒瓶為曾世傑斟滿，笑著說道:“校長，請你放心，我會祝賀何老師的。”

　　曾世傑看他不似作偽，點點頭:“海濤你向來聰明，我相信你都明白。”

　　……

　　李九重跳級的事被鄉人當做談資傳得神乎其神，說他出生時手拿判官筆腳踩七星的都有。

　　李先林在考試後的第一個趕集日就聽人說了，他想起秦一鳴讓他對兒子好一點的話，現在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他的笑話，下班回到寢室裡獨自生氣，晚飯都沒吃。

　　庹度和黃迢這兩天可遭了大罪，家裡的黃荊棍炒肉吃了好幾天，走路都跟鴨子一樣搖搖擺擺。

　　庹度在心裡悲傷地呐喊:天啊，你為毛給我個這麽聰明的表弟，今後挨打的次數怕是少不了。

　　跳級成功，母親總算答應兒子改名叫李九重，名改了，好歹沒改姓氏，算是對得起李家人了。

　　到鄉裡變更了名字，李九重從此就是真的李九重了，不再是李強東。

　　……

　　李先林再次得知兒子的消息還是從秦一鳴的嘴裡。

　　改名！?

　　李九重，這是要跳出五行外，不在三界中嗎?

　　十歲的小屁孩擔得起這麽霸氣的名字?

　　秦一鳴學生時代與李先林就不怎麽對付，長大成人後雙方關系緩和，但也算不上很好的朋友，能搭上話聊幾句，說知心是談不上的，只是都在異鄉工作，親近多了幾分。

　　李先林離婚後迅速跟一個醫生結婚，拋棄自己的兒子，贍養費一分不拿，卻養新婚妻子的兩個女兒，秦一鳴對此很費解，不理解老同學的腦子怎麽想的。

　　如今李先林的兒子表現出不凡的智力，校長那麽挑剔的人，還有縣教育局領導都讚不絕口，秦一鳴更是為李先林感到不值。

　　大概這就是真愛吧。

　　兒子雖然還姓李，但名字改得那麽大氣，李先林知道那孩子是通過改名跟自己切割，以後沒他這個父親了。

　　還不知道家裡老母親老父親知道孫子改名了會怎樣?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開弓沒有回頭箭啊！

　　李九重自然不知道他生身父親的羞惱和尷尬，他特意找到劉芳華和曾慶文表達了感謝，隨何曉梅站到了六年級二班的講台上。

　　神童入了礊中，何曉梅得償所願，把李九重引薦給同學們。

　　六二班的學生們自然知道跳級的神童，一個暑假就讀六年級的神人。

　　沒考上中學，留級的陳天是庹度以前的同學，倆人關系很好，他也認識李九重，沒想到一個暑假不見，再次見到李九重時，小了好幾歲的李九重跟他就讀一個班。

　　陳天成績不好，長期被老師批評，十四歲就飽受冷眼與嘲笑，已經練就了一副厚臉皮，所以對跳級而來的李九重並不感到尷尬，反而因為有了抄作業的對象而高興。

　　頭疼的數學和語文，終於不用發愁了。

　　經李九重本人同意，何曉梅把李九重安排做陳天的同桌，走之前還讓陳天跟李九重好好學學，不要整天貪玩。

　　李九重回檔的記憶中早已沒有陳天此人，看著他也想不起來，只是這家夥滿臉興奮是怎麽回事?

　　怎麽興高采烈的樣子看起來倒像是他陳天跳級了?

　　“認識一下，我叫李九重，剛跳了幾個年級，現在跟你同桌了，有事我會關照你的。”

　　面對這麽臭屁的自我介紹，陳天有點懵，鄉下孩子畢竟見識少，大腦當機幾十秒鍾才重啟，變成結巴了:“好……好……好，請多……多……關照。”

　　李九重伸出的手在他當機時就順勢放在了肩膀上，優雅不尷尬，拍拍他肩膀:“好好學習。”

　　陳天傻傻的點點頭。

　　周圍幾個二班老人也有點傻眼，什麽情況?來的跳級生很厲害的樣子，連學校有名的陳莽子都傻了，當然，莽子傻了也正常。

　　莽子，發音念作māny zi，在不同的語境下有不同的含義，可以理解為魯莽/莽撞、愚笨/駑鈍、腦子不好使等意思，用方言來講約等於哈戳戳、方腦殼、哈兒。

　　陳天被稱作莽子，不是笨，是魯莽，做事喜蠻乾。

　　被李九重幾句話弄得大腦跟中病毒一樣卡殼，陳天好不容易捱到下課就飛速遁走，他要去找好兄弟、現讀初一的前同學庹度問問情況。

　　庹度一臉驚訝的望著陳天，這家夥以前鼻孔是朝天的，現在一副飽受創傷的表情是囊個滴?

　　“你做啥子了?”

　　“你表弟是不是跳級了?”

　　“是啊，他是我們院子的驕傲。”

　　“你知道他讀幾年級了嗎?”

　　“六年級啊，難道跟你一個班?”

　　“唉，他還跟我是同桌。”

　　“那你的作業可以抄他的嘛，多好。”

　　“你表弟是叫李九重嗎?”

　　“他原來叫李強東，這不跳級了嘛，就改了個霸氣的名字，是不是很好聽?”

　　“是霸氣， 老子今天遭他打擊慘了，他說話跟我老漢兒一樣。”

　　“你個瓜批，他才十歲，囊個當你老漢兒?你龜兒才想哦！”庹度狂笑。

　　“我X你XX批！”陳天暴怒，瞬間變身成莽子，“你龜兒放學不要走，跟老子打一架！”

　　庹度拍拍他肩膀:“老子初一的還怕你六年級的?”

　　“狗日的，上回你把我寫給香芹的情書拿給洪玉，我還沒跟你清算完，今天老子要跟你決鬥。”

　　“莽子，洪玉比香芹好看。”庹度一臉鄙視。

　　陳莽子一副我最懂的表情:“你懂個球，她就是咪咪大。”

　　“哪個咪咪大?”

　　“洪玉咪咪大。”

　　陳莽子渾然沒注意到問話的人變了，所以他叫莽子不是沒有原因的。

　　“你確定?”

　　“啊，張老師，不要打臉。”

　　“你個小流氓，不學好！庹度，不準跟他來往，莫跟他學壞了。”五大三粗又黑又莽的張老師拍拍手，又說，“庹度回去上課，陳天跟我走辦公室去！”

　　庹度乖巧的點點頭:“好的張老師，這種二流子不配成為我的朋友。”

　　陳天跟在張老師屁股後面，趁老師不注意，回過頭飛快地做了個手勢。

　　庹度眼尖——學習不好的學生視力都賊好——看清他左手拇指與食指套成一個圓圈，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排插入圈中來回抽動。

　　啪！

　　庹度一臉無奈，拍了下額頭:“真的是個莽子，你以為老子不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