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黃迢天天在院裡瘋跑，無憂無慮，他說，暑假是快樂無邊的。

　　表哥庹度天天幫父母乾農活，打稻曬谷，他說，暑假是汗流浹背的。

　　李九重天天看書做習題，也會幫母親曬稻谷，雷陣雨來了，還會飛快地跑去收稻谷，待到曬幹了還跟大人們一起把稻谷送進風車裡去蕪存菁。

　　每當家裡柴禾快燒光了，他就組織一幫孩子上山砍柴，家家戶戶都不愁燒火做飯了。

　　九歲的小孩就開始做這些體力活，母親自然是心疼的，不過她一個女人能讓孩子吃飽飯能上學讀書都已經付出了巨大的勞動，兒子這時候吃些苦也不是壞事，畢竟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她還知道兒子在為跳級做準備，因為那些教材和習題她都看到了。

　　如果這個小家夥真能跳級，她想看看婆家那些人什麽表情。

　　暑假既是學習充電的好時候，也是夜觀星象遨遊宇宙的好時候。

　　八十年代的農村，晚上看天上的星空，每一顆星星都看得見，時不時還能看到流星，還沒有被光汙染的星空真美，再過十多年想看星星得去非常偏遠的山村才能如願，因為城市裡的光汙染在塵埃的助攻下掩蓋了很多星星的光芒。

　　八十年代小學的教材難度確實不大，李九重一個月就把三四五六年級的教材都重溫了一遍，該背的課文也都全背下來了，他打算再花一個月升華一下，開學後去找老師看能不能跳級，考試他不怕的，給個機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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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季新學期開學報名的時候，李九重找到了班主任劉老師，提出想要跳級。

　　劉芳華自然聽同事們說過曾慶文給這孩子找教材的事，雖然有心理準備，卻也沒想到他獨自一人就來告訴她這個消息。

　　“你媽媽同意嗎?”劉芳華目光炯炯地注視著這個聰明的學生。

　　“老師，你知道的，我家確實困難，我早點讀出來，我媽就不用那麽累。”李九重說了一個讓劉芳華沒法反駁的理由。

　　離婚對孩子的影響真大啊，劉芳華暗自歎了一口氣，能說出母親不容易這句話，這個孩子真的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拍拍小男生稚嫩的肩膀，說道:“你準備好了嗎?”

　　“如果沒有，我可能不會現在這裡，請老師給我一個機會。”李九重的神情和口吻真不是一個九歲小孩該有的，劉芳華感覺自己是在跟成年人說話。

　　劉芳華蹲下身子，雙手放在學生的肩膀上，語速放慢，說道:“好的，在老師去找學校領導前，我需要找試卷考考你，你能理解嗎?”

　　李九重點點頭:“老師，我懂的。先做個測驗，讓你心裡有數，也讓我看看自己到底什麽水平。”

　　劉芳華滿意地點點頭，就剛才短短幾句話，她就知道這孩子智商很高，沒有很大的把握他是不會來找自己實施這麽重大的決定的。

　　辦公室裡其他老師又驚訝又嫉妒，這麽好的苗子怎麽不在我手裡?提高級教師都夠格了吧?

　　唯有曾慶文老師喜笑顏開，臉上仿佛綻開了一朵菊花，沒想到上學期期末一時興起種下的因得到今日的果。

　　由於剛帶了畢業班，他這學期只能從一年級開始一個新的輪回，雖然不能作為這孩子的親老師，但一個伯樂之名是跑不了的。

　　不待劉芳華開口，他便主動拿出幾套六年級數學試卷，都是上學期剩下的。

　　劉芳華伸手接過，看著曾慶文，沒說話，

隻點了點頭。　　她又從抽屜裡拿出兩張試卷，沙區一小今年六年級下學期的期中、期末語文試卷，是她在沙區教育局工作的閨蜜給的。

　　李九重鎮定的接過試卷，兩張是做，七八張也是做，區別不大，費點墨水而已。

　　他拿出口袋裡的鋼筆，慢條斯理的檢查墨量，又借劉老師辦公桌上的墨水瓶吸滿了墨水，然後整理桌面，把劉老師桌面上的教案書籍報刊都歸攏放到角落裡，才坐下來鋪開試卷準備答題。

　　數學四張，語文兩張，一共六張。

　　一個個優美的字符便在筆尖下出現，十幾年後這幫老師見了二十一世紀用慣了電腦的學生們狗爬一樣歪歪扭扭的字肯定會難過得想哭。

　　圍過來看熱鬧的老師們驚奇的發現這個小孩真不是來吹牛的，看他答題的氣質就知道胸有成竹。

　　字也好看，真不像二年級學生能寫出來的。

　　李九重先做的數學，二十多分鍾就做完一張，然後速度越來越快，一個半小時就把四張數學試卷做完了。

　　接著又做語文。

　　那邊曾慶文早已經開始批改數學試卷了，李九重每做完一張他就批改一張。

　　首先字寫得好，通篇沒有改過一個字，看起來就賞心悅目，再仔細核對解答過程和結果，全部正確，連超綱的附加題都沒錯。

　　四個滿分。

　　看熱鬧的老師們更嫉妒了。

　　五十多分鍾後，兩張語文試卷也寫完了，主要是作文耽擱得久一點。

　　劉芳華也體會到剛才曾慶文的心情了，批改這試卷讓人心情愉悅，卷面整潔，字跡工整。看著確實舒服。

　　選擇題填空題都簡單，就不用說了，兩個作文的遣詞造句都很不錯，語法正確，語句通順，邏輯自洽，結構清晰，感情真摯。

　　劉芳華認為這兩篇作文可以作為范文抄寫到辦公樓下走廊兩邊的黑板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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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長曾世傑正在接待縣教育局副局長陸大軍，兩人在校園裡邊走邊說。

　　陸局長說:“你上前年又打申請說希望新修教學樓，局裡也來考察過，你們學校的校舍確實破爛。你們鄉人口不少，周圍的適齡兒童都在你們這裡就讀的也越來越多了。局裡領導研究後同意你的申請，但沒錢啊，今年縣財政要稍微寬松點，縣委縣政府終於有錢撥給你們了，恭喜你啊世傑。”

　　曾世傑得知這個意外之喜，頓時就激動了:“感謝縣委縣政府，感謝局領導，感謝陸局長！請領導放心，我們一定專款專用，把這事辦好！”

　　陸大軍笑著說:“我們認識都多少年了啊，你曾校長辦事，我們信得過，不過盯著這筆錢的人不少，你要早做準備啊。”

　　二人走到辦公樓二樓，見到一群老師圍在一起議論紛紛，卻是李九重考得太好有點驚人。

　　曾世傑來了，老師們打個招呼便各忙各的去了，沒心情聽劉芳華顯擺，只有曾慶文和劉芳華迎上來匯報。

　　得知一個學生要跳級，他非常吃驚，拿起試卷一看便有譜了，有意在領導面前表功，便把陸大軍迎進了辦公室。

　　“陸局長，今天你給我們帶來好運了啊。這位小同學，才二年級，自學成才，他想跳級讀六年級，減輕家裡的負擔，這孩子聰明又懂事。”曾校長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楚，不吝溢美之詞。

　　陸大軍這幾年見過一些跳級的聰明孩子，如眼前這位如此幼齡的還真是聽都沒聽過，聽聞他的事跡不由動了惻隱之心，拿起試卷一看，字跡優美，滿篇都是紅勾，一個錯的都沒有，更滿意了:“都是你們學校老師教得好啊，這個小家夥又如此聰明懂事，我代表縣教育局支持你們學校的任何決定。”

　　曾世傑笑眯眯的看了看李九重，轉過身來面對陸大軍，笑道:“感謝局領導長期以來的大力支持，我們學校的辦學條件才能越來越好，我校歷來重視人才培養，劉芳華老師畢業後就一直在我校任教，是我校自主培養起來的青年優秀教師，多次獲得縣市教育局表彰，這位小同學就是她班上的學生。曾慶文老師工作三十多年，是非常優秀的數學教師，我們縣好多老師都是他的學生。”

　　看他滔滔不絕的樣子肯定還有很多話要說，如今天氣也熱得心慌，陸大軍趕緊插話打斷這個話癆:“小同學，你準備好了嗎?”

　　李九重點了點頭，這個胖乎乎的半大老頭慈眉善目的，就是發量有點慘。

　　曾慶文拍了拍李九重的肩膀，然後對兩位老師說道:“那就辛苦曾老師出數學題，再讓何曉梅出語文題。明天上午九點鍾在我辦公室考試。”

　　劉芳華雖然也教過六年級，不過她得避嫌，便宜何曉梅了:“好的校長，我馬上去找何老師。”

　　曾慶文則喜上眉梢，趕緊答應下來。

　　曾世傑說:“陸局長，今天晚上不回縣裡如何?明天幫我們把把關。”

　　陸局長閑著也是閑著，有心見證一下天才的誕生，回縣裡也有談資， 便一口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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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九重的學費自然沒有交，明天說不定他就是六年級的學生了，學費會發生變化。

　　他一路跑回院子裡，卻見庹度正跟鄧青松的姐夫解明打羽毛球。

　　解明是個木匠，長得一表人才，由於長期乾木匠活，身材很健美，收入也還可以。

　　條件好了，心就花了。

　　李九重知道解明九零年給一對新婚夫妻做家具時跟女主人好上了，被逮個現行，挨了頓痛打，賠了不少錢才擺平。

　　如今他還沒犯事，也沒跟那位新妻交流長短和深淺。

　　庹度解明二人激戰正酣，當然，庹度畢竟是少年，力量和速度都差得遠，完全被碾壓，累得呼呲呼呲，見到李九重就來了主意:“不打了，我們跳遠吧，看誰更遠。”

　　解明來丈母娘家就是玩幾天，閑著無聊便與庹度打了一會羽毛球，沒想到這小子太差勁，剛才就當熱身了，他點頭答應下來，拾起一顆石子作筆，劃了一條線作為起跳線，當仁不讓地第一個跳。

　　解明沒用全力，李九重感覺他跳了快3米。

　　庹度壓力山大，硬著頭皮走上前，奮力一跳不過2米出頭。

　　李九重忘了自己此時就是個小孩，結果跳的更差，有點不好意思，便說:“剛才有點打滑，沒發上力，再來一遍哈。”

　　庹度穩穩的第二名，心裡一點也不慌，又想起李九重要跳級，心裡既為表弟高興，又覺得自己趕不上表弟那麽聰明，有點氣不順地調侃:“你跳啊，有本事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