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原本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掌櫃醒了過來,眯起眼睛看著孟玄羽二人,而他肥碩的身軀似乎沒有要挪一下的意思,依舊紋絲不動地坐在那張小板凳上。
孟玄羽一邊擔心著以他的體重那小板凳能承受多久,一邊走上前問道,“這位店家,我們要住下來,你這裡還有房間嗎?”
“有,有的是!”
一聽孟玄羽的話,胖掌櫃瞬間來了精神,“我們這兒還可以常住,天字客房的話,一晚是八十兩,地字一晚四十兩,人字今兒剛好打折,只收十兩銀子。”
還真不便宜啊……
孟玄羽在心裡嘀咕了一聲,要知道嵐星城最上等的客房也不過三百兩一晚,尋常的地方超過五十兩的都很少見。
但那畢竟是大寧的都城,和這偏僻的平陽郡是比不了的。
原本在他的想法中,這一晚上要個五兩銀子已經頂天了。
“是這樣的,我們身上沒有錢……”
“去去去……”胖掌櫃一聽立刻變了臉色,“沒錢來湊什麽熱鬧,我看二位衣著不凡,沒想到是打腫臉充的胖子……”
孟玄羽心道,這形容用在你自己身上倒還挺貼切。
“趕緊滾,別在這礙著我生意!”
清雅聞言臉上泛起一絲慍怒,“鏘”地一聲抽出腰間的長劍。
“怎麽地,想動手是吧?”胖掌櫃瞥了她一眼,“衛兵!衛兵!這裡有人要打劫啦——”
“掌櫃的,我在和你好好商量……”
孟玄羽聽著他的吆喝覺得有些煩躁,然而沒過多久,一群穿著盔甲的城衛軍就魚貫而入,瞬間把這空蕩的客棧給填滿了。
周圍有不少人路過,都是對著孟玄羽二人指指點點。
他耳朵微動,那些人的對話就傳入了他的耳中。
“又有人上當了……唉,”一名路過的中年男子對著同伴說道,“這家店的掌櫃在郡王府裡有關系,這些年靠著敲詐賺得盆滿缽滿,不過最近已經沒什麽人上當了。”
“那兩人一看就是新來的,”另外一人說道,“他現在也就只能宰宰新來的了。”
“別說了別說了,快走吧……”
孟玄羽收回心神,他已經明白了這是什麽情況。
既然對方也不是什麽好人,那也就怪不得他不客氣了。
只見孟玄羽從懷中取出一塊紅色的金屬令牌,上面刻著一個抹上了金粉的“赤”字。
“這……這是……”胖掌櫃立刻站了起來。
“這是西平關徐遠常將軍的令牌。”
他拿著令牌又向前走了幾步,將令牌遞給胖掌櫃,“你看清楚了!”
胖掌櫃哪裡敢接,“西平關的令牌無人敢偽造,不用看了,不用看了……”
“不知二位和徐將軍究竟是……”
“你管得著嗎?”
孟玄羽依舊徹底放開了,索性鼻孔朝天直接裝起了大爺。
“徐將軍親自送我們來的平陽,他今晚要是沒收到我給他的回信,立馬就會掉頭回來這裡。”
“到時候……我看你怎麽和他解釋!”
他其實並不清楚徐遠常在軍中到底是什麽地位,但會被派來營救自己,想必也不是什麽俗手。
圍上來的城衛軍看了一眼令牌,由那領頭的開始紛紛跪倒在地。
西平關在西域各個郡縣的百姓眼中的意義非同尋常,他們之中就有不少去西平關參過軍的,也有不少是親眼見過魔族的。
雖然那些魔族沒有和傳聞中一樣長著三頭六臂,但也的確是極為凶殘,被魔族俘虜了的這麽多年就沒見過幾個活著回來的。
所以對於抵禦魔族的西平關將士,西域的百姓心中的尊敬和仰慕甚至超過了對那嵐星城裡的皇帝,現在有守將令牌在身的孟玄羽,根本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現在知道怕了?”
孟玄羽見胖掌櫃癱倒在椅子上說不出話,不忘記在這時候補一刀。
胖掌櫃還在支支吾吾地半晌說不出一句話,於是他整了整嗓子又補充了一句,“道歉。”
清雅也配合著他的說辭,玉手按在劍柄上,身上散發出一陣駭人的靈力波動。
“地境高手……”
這四個字從城衛軍隊長的口中說出來的時候,胖掌櫃心中最後一根稻草也沒了,連忙跟著跪伏在地上。
“抱歉了二位爺,要不小的把天字客房免費租住給二位,就當賠禮道歉了,您看……”
胖掌櫃低眉順眼的樣子讓清雅見了在驚疑之中也有點好笑,但還是嚴詞拒絕道,“我們不住你的房間,只要你別到時候再來騷擾我們姐弟就行了,走吧,小雨。”
“來了。”
走之前他還不忘回頭給了胖掌櫃一個凶狠的眼神,並揚了揚手中的令牌,示意他不要再輕舉妄動。
離開了客棧之後,清雅歎了口氣,她意識到自己二人做的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但對方也同樣不是什麽好人。
這樣也能算得上是以暴製暴了吧……
“我們先去錢莊支取一些銀票吧?”
孟玄羽突然說道,“就以徐將軍的名義。”
“不可。”
清雅這回沒有讚同他的做法,“雖然徐遠常確實可惡,但他的名頭背後支撐著的畢竟還是西平關將士們的信譽,我們不能繼續抹黑他們的形象了。”
孟玄羽暗自點頭,看來這小丫頭的正義感還是挺強的。
等一下……自己現在叫她小丫頭好像不太合適吧……
“我們只是支取,又不是不還,”孟玄羽微微一笑,“等小雅姐姐有了俸祿,我們再將這筆錢還上,事情不就解決了嗎?”
“這樣……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清雅不再堅持,“那好吧。”
……
二人從錢莊離開的時候,不僅收獲了腰包裡的五百兩銀票和一百兩的碎銀,還帶著錢莊裡一眾百姓仰慕的眼神。
孟玄羽心中感歎,之前墨翦在軍中任職的時候,在魔族人的眼中也是同樣的光榮。
如今他不得不開始考慮一下自己未來的立場。
他的身份現在看起來相當複雜,一邊又是魔皇的轉世,一邊又是這寧國的太子……
他好像站在哪邊都不為過,但又好像站在哪邊都不太合適……
和平?有可能嗎?
他有些猶豫,這是他作為墨翦的時候從來沒想過的事情。
因為那時候在那時候的他眼中,人類就是罪不容恕的侵略者,是他們讓自己的族人飽受摧殘。
但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倒不是那血海深仇已經被他放下,而是他越發認識到了這場人類和魔族之間曠日持久的戰爭,背後的原因和存在的意義。
再加上自己的本質實際上還是穿越這,無論是墨翦還是孟玄羽,只不過提供了一部分記憶給他罷了。
他的思維和價值觀還是原先的那一份,對於戰爭他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
戰爭的起源或許是恐懼吧,人總是會害怕那些不能理解的事物,魔族的修煉天賦是人類難以企及的,但歸根結底,魔族還是人類的一部分。
他們只不過是修煉天賦更好的人類罷了。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是沒有意義的,而未來,自然也不會有任何一方能成為真正的贏家。
以恐懼為起點,以仇恨延續的戰爭,他想不出除了給雙方的人民繼續帶來苦難之外還有什麽是值得說道的。
也許,上天安排他出現在這裡,就是為了讓這一切可以在他的手裡終結吧。
“咚咚咚……”
聽見敲門聲,泡在木桶裡的孟玄羽從思索中清醒過來。
“小雨,是我。”
“小雅姐姐?我還在洗澡……”孟玄羽聞言朝著門口的方向喊了一句。
“那我進來了……”
好……欸?等一下!
“不是……”孟玄羽瞪大雙眼看著推門進來的清雅,“我剛才說的是,我還在洗澡……”
清雅也同樣瞪著她那雙美目,“可是……有什麽問題嗎?”
說完她就朝著孟玄羽所在的方向走來。
“等一下……我衣服……我——”
他的掙扎沒有持續多久,因為清雅口中那如蘭花般的溫熱氣息已經撲到了他的耳垂上。
“讓小雅來服侍您沐浴吧……”
她的眼神中只剩下溫柔,“就像以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