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楊緩慢地吸了一口氣,隨著胸膛的起伏活動著全身的關節。 看起來像是因為無聊而隨意地在動著,可是在抑製劑的作用下,“無聊”這個詞和其它任何一個能夠用於描述情緒的詞匯一樣,都不會在他的身上找到一點點屬於它們的位置。
如果保持靜止的時間太久,肢體就會因為血液流動不暢而發麻,這在戰鬥中很有可能會導致致命的失誤,因此不能讓這種情況出現。僅此而已,等待現在並不會讓他變得焦躁不安。
注視著這樣的白楊,編號為9982的超電磁炮克隆體心中突然閃現出“人偶”這個原本似乎應該用在她身上的詞語。
人偶,討厭的詞。
白楊,不討厭的人。
不討厭的人不能用討厭的詞來描述。
禦阪9982眨了眨眼睛,但是並沒有從學習裝置對她灌輸的詞語的定義裡找到更加適合的解釋。她覺得胸口有點悶,但是量身定製的常磐台校服的尺寸剛剛好,並不會對胸部造成壓迫。雖然有兩塊金屬牌掛在她的胸前,但是它們也不是讓自己感覺不適的元凶。
感到疑惑不已的少女用手指確認著金屬牌的形狀,然後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結論。
並不是一點關系也沒有,在觸碰到冰涼的金屬表面的時候,還有剛剛那個人將它們掛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心跳是的的確確加快了的,說一點關系也沒有的話太草率了。
人偶肯定不會這樣。
禦阪9982這麽告訴自己。
不會這樣,她又偷偷地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像是覺察到了她這邊的異常,那張失去了表情的面孔轉向了她的方向。
“你感到不安麽?”
他的發言聽起來像是在責怪少女的分神,不過卻依舊顯得很有禮貌——冷冰冰的,完全流於形式的禮貌。但他出聲詢問其實就只是為了確認禦阪9982的情況而已,並不含有什麽其它的意味。
“外圍的布置你都清楚,實驗開始之後你負責排除無關人士。”
“去準備吧。”
這是真真正正的,命令式的口吻。
少女沒有遲疑,她已經習慣了接受命令,因此並不對白楊的這種態度感到有什麽特別的不滿。
並不是因為知道他注射了抑製劑的緣故,禦阪9982這麽想著,他會對她說同樣的話,就算沒有抑製劑的注射也是一樣。
因此在離開的時候,她什麽也沒說。
做好本職工作,她目前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你是個很好的助手。”
行走著的少女突然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但是白楊的臉上依舊平靜如前,就好像剛才說話的人與他毫無關系,亦讓他毫無感動。
白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聽著少女的腳步逐漸遠去,另一個腳步聲從對面漸漸靠近。
不久之後,那片汙濁的白色從視線彼端的黑影中顯現出來。
如果禦阪9982還在這裡的話,她一定會此刻掛在白楊嘴邊的微笑感到驚訝,本不該有任何一種表情出現在他的臉上——但他的的確確是在笑著,就像在面對一位多年不見的老友。
——如果忽略掉那依舊死氣沉沉的雙眼的話。
“好久不見。”
“讓您久等了。”
男子“笑著”問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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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果然之前不該給那個家夥發短信的!”
身著和服的少女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抱怨自己之前的衝動。
本來想著一定要找個機會當面和他談一談,結果在看到煙火大會的廣告的時候莫名其妙地就覺得是個不錯的機會,等到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信息卻已經通過手機發送出去了。已經通過電磁波發送出去的信息就是沒辦法取消,就算她身為level5的電氣系超能力者也不行。
現在回想起來的話,這個舉動也未免顯得太曖昧了一些。
又是煙火大會又是邀約什麽的,怎麽看都不像是要把人叫出來當面對質的樣子。
最糟糕的是自己還是主動提出的那一方,拋開不好意思的成分不說,這樣子不就成了自己乖乖地雙手奉上談判的主動權了嗎?
而且那個家夥還不一定會來……
不,倒不如說絕對會放自己鴿子才對,結合以往的那一串“不良記錄”來看的話。
自己會對這種差勁的家夥有所期待還真是蠢透了!
明明是因為即將前往歡樂的慶典而感到興奮,莫名的煩躁還是襲上了禦阪美琴的心頭。
覺察到這一點的少女不安地用手拍打著自己的雙頰。
“惡靈退散惡靈退散……”
“您怎麽了呢,姐姐大人?”
“啊……剛才想到了點不乾淨的東西……”
“‘不乾淨的東西’什麽的,莫非是指那位類人猿先生嗎?”
“哪裡哪裡……”
少女一面尷尬地笑著一面“啊哈哈哈”地擺著手,只是不論怎麽看都露出了一副動搖的樣子。雖然被說中了心事,但是要在自己的學妹面前承認的話果然還是不行。
“是這樣嗎?”
白井黑子的臉上明白無誤地掛著“明明就是這樣”的表情,但是她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畢竟是難得的一次和姐姐大人一起逛夜市的機會,要是讓姐姐大人因為這個而惱羞成怒的話這一次的夜遊可就完全地浪費掉了。
而且,這一次她們兩個並不是單獨地結伴出來遊玩——雖然白井黑子對這點有些不爽——同在風紀委177支部工作的初春飾利以及她的同學、白井黑子她們的朋友佐天淚子也會一起過來,啊……還要算上新近認識的春上衿衣,雖然對用這種附加的方式來描述她多多少少感到有些抱歉……
“撒撒~姐姐大人,再不快一點的話我們可就要遲到了哦。”
“嗯,啊。”
少女的聲音遠不及她學妹的那樣熱情。
只是不久之後,仿佛被此地的歡樂氣氛所感染,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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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一臉假笑真他媽看得老子想吐!”
刻意地清了清喉嚨,一方通行帶著一臉侮蔑的神情把一口唾沫甩到了地上。
“上面說會有個不知死活的白癡想來摻一腳,就是你沒錯了吧?”
一方通行用血紅色的雙眼死死地瞪著他今天的獵物,看起來就像是在盤算著該怎麽把他也染上同樣的顏色。
然而對面的少年卻只是安靜地看著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的,從他身上看不到一點恐懼的影子。
又是一個人偶一樣的家夥嗎?一方通行這麽想著。
不過不是這種劣質品的話,怎麽也沒可能參與到這個計劃中來吧?
雖然不再是那些看起來和第三位一模一樣的複製體,但是也應該差不到哪去。
想來實力也弱的要命,盡是些只能在自己面前無望地逃避以圖爭取幾秒鍾生存時間的廢物。
每次都要獵捕這種雜碎也實在是太過無趣了。
嘖,能讓人感到愉悅的戰鬥果然就只有三年前的那一次而已嘛。
不是和人偶,而是和有著真實情感的人類交手,只有這樣得到的勝利才會讓人滿足啊,只有切實地打到擊潰了真真正正的人類,他才能從中得到向著“無敵”之路邁進的實感。
這麽說來,三年前的那個家夥……
一方通行的眼睛眯了起來,剛才沒有注意,但是現在仔細看看的話,自己對對面的那張臉的確似乎有些印象。
“喂……”
他的臉上甚至一瞬間露出了一個對他而言堪稱嚴肅的表情。
“你……”
回應他的只是一聲冷笑。
對面的人用手撫摸了一下右手的肘部,向前跨進了一步好讓路燈照亮自己的面容。
“你這家夥……呵呵……哈哈……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色的少年尚算端正的五官一瞬間就扭曲了,同樣扭曲詭異的笑聲從他的喉嚨裡漏了出啦,他對這次的驚喜非常滿足,笑得是如此的暢快,以至於眼角都迸出了液滴。
“我之前都在想些什麽啊,這不是非常有趣嗎?”
“這可真是太棒了……太棒了啊!!!”
“這次你可一定要讓我玩的盡興啊……”
“殺了你!!!”沒有等待實驗開始的提示,他雙手插兜輕輕地磕了磕腳跟。
完全違背一般的科學常識,只是做了這個簡單的動作,他的身體卻已經平行著地面衝向了擋在他前面的少年。
一方通行無視了格鬥的動作規范,將手臂筆直地伸向了白楊的胸口。
不論怎麽看他的動作都不像是經過了訓練的樣子,像這樣胡亂揮舞肢體的話,身體的重心就會東搖西晃,別說揍人,恐怕連站都站不穩當。
換句話說,一方通行現在看起來根本就像是一個連怎麽打架都不知道的小孩。
但是沒人敢因此輕視他。
迄今為止,他經歷過的許多事件與其說是戰鬥,倒不如說是單方面的虐殺。
憑借著level5的“矢量控制”,不論是動量、熱輻射、電流……所有的“矢量”只要被他的皮膚碰到,都可以自由變換方向。
一方通行不了解格鬥的技巧,是因為他根本不需要在這些地方費神。就算他什麽也不做就這麽站著不動,恐怕也沒人能夠傷他分毫。而相應地,他只需要用手碰到敵人就可以輕松取勝。
所以,只需要想著怎麽樣快點碰到對方就行了,這並不是什麽經過殘酷的鬥爭洗練出來的技巧。
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響起。
志在必得的一擊被擋住了。
不是“沒擊中”也不是“被閃開”,而是真正地從正面被防禦了下來。
看起來像是被巨大的衝擊力打得凌空飛起,實際上卻是配合著一方通行前突的動作在借力後躍。
但光是這樣的話,還不足以防禦在接觸的0.2秒之內呈幾何倍數反饋放大的力量。
作為承受這個攻擊的代價,一面光怪陸離的屏障四分五裂地消散在他方才站立著的地方。
在數米之外穩穩落地的少年,單手倒持著一個細長的十字架擺出了招架的姿勢。
這是什麽東西?
一方通行眯著眼睛想到。
就算是使用能力做出來的武器,弄成這幅不倫不類的樣子也太難看了。
而且剛才的那個光幕……是什麽新的能力麽?
雖然有聽說過Duel-skill這種東西的傳言……一方通行因為興奮而舔了舔嘴唇。
他的臉上帶著小孩子在看到新玩具的時候才會露出的神情。
一方通行躍躍欲試,想要看看這個家夥手上到底還有什麽有趣的花樣。
但是在他再度突進之前,對面的那個人將十字架的一段擱在身前的地面上——
然後毫不遲疑地劃了下去,如同熾熱的刀子切入黃油一樣,柏油的路面被整齊地劃出了一條切痕。
什麽也沒有發生,既沒有出現明亮的閃光也沒有發出巨大的聲響。
就只是這樣而已嗎?
原本預計著會出現什麽不同尋常的現象的一方通行感到一陣被愚弄的怒火正在侵襲他的神經。
“打算愚弄我嗎,你這個雜碎!”
“誰知道,要試試看嗎?”
少年語氣中刻意摻入的挑釁的意味並未引起一方通行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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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還是把一大章拆開來比較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