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阪?” 一邊用極為慵懶的姿勢倒在沙發上,少年一面裝作毫不在意地詢問著剛剛獲得自己魔術學徒身份的少女。
“今晚學園都市裡有什麽慶祝活動是麽?”
“禦阪無法理解你提問的必要性。”
名為禦阪的少女不解地側了側腦袋,但是答話的語氣卻依舊平淡無比,只是與數日前相比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編號為9982的超能力者克隆體才剛從超能力者對魔術的排斥反應中緩過來,就算是冥土追魂也沒辦法一下子讓她回復所有的精力。即便如此,在維護即將使用的裝備的時候,她的動作卻依舊準確而富有效率,修長的手指從指節到指尖也沒有一點顫抖的跡象。
正是因為深知這一點,白楊才會放心地讓她來接受做最後的整備。
少年單手支著腦袋,看著似乎已經全身心投入到器材的維護當中的少女,在心底默默地歎了口氣。
“今天晚上的話,在人工河岸那邊有煙火大會,禦阪把從其他禦阪那裡得到的信息告訴面前的人。”
大概是因為登入禦阪網絡搜索相關的信息花費了一些時間,禦阪9982的後半段回答比前半段遲來了數十秒。
“煙花?”
白楊因為睡意而微微下垂的眼角向上挑動了一下,但他隨後就閉上了雙眼,緊闔的眼簾隔絕了從少女那裡投來的略帶疑惑的視線。
“我知道了。”
“兩個小時之後叫醒我。”
不久之後,少年平穩沉重的呼吸聲便傳入了少女的耳中。
上一次看煙花是在什麽時候呢?
是和誰在一起的呢?
因為困倦而一時間顯得混亂不已的記憶沒能在第一時間給出答案。
然後,起先是茶色短發的少女的面孔在腦海裡浮現出來,然後這幅圖像又漸漸淡去,換上了一副更加久遠也更加令人懷念的臉龐。
“阿廖沙?”
“阿廖沙?”
“快起來,我們要離開這兒了。”
熟睡著的少年在手掌的輕輕拍打之下,只是瞬間便清醒了過來。他看上去還有些迷茫,用灰綠色的雙眼上下地打量著將他從夢鄉中喚醒的人。
“好了,別發呆了,我們今天就要離開這兒。”
像是著急了一般用手輕輕搖晃著少年肩膀的女孩兒嘴唇並沒有翕動,但是她的話語——或者說她想要表達的意思卻一字不漏地在他的頭腦中響了起來。
老實說,這對一名念話能力者而言並不困難。
白楊眨了眨眼睛,很快就意識到這只不過是自己的另一個夢境。
他發現自己的嘴唇正在張合,但是卻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只是女孩看起來已經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著點了點頭。
“我們沒辦法經常接近你,他們看得很嚴,不過幸好,你是我們之中最優秀的那個,你總是整裝待發。”
這一次哪怕聽不到自己發出的聲音,白楊也相當確定,從自己口中蹦出的一定是這個詞。
“的確。”
“警衛被我用暗示騙走了,米哈伊爾和雅科夫在偽造監視攝像頭的錄像,不過瞞不了多久。”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他的心頭,他想要牢牢地抱住面前的這個女孩,絕不放手,絕不,就算她只是個埋藏在回憶中的身影也沒有關系。但是夢中的他卻只是點了點頭,從床上站了起來。“這只是在做夢,你已經死了”這句話也被牢牢地鎖死在緊閉的唇間。
“你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險。”
曾經屬於自己的,略帶稚嫩的聲音從少年的喉嚨裡迸發出來,片刻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對能在夢境中開口並沒有感到有多吃驚。
“我只是想做自己的選擇。”
之後夢境裡的畫面便失去了連貫性,白楊只能努力地從一閃而逝的片段裡抓取隻言片語。
……
……
“之前你說‘自己的選擇’,你打算怎麽做?”
……
“我們要去學園都市,然後在夏天的晚上坐在河岸邊看煙花。”
“難以理解……這就是你的目的?”
……
“不,或許我根本就不想這麽做呢。”
……
“只是我必須要有一個目標,非有不可。”
“……我不想死在那個實驗室裡,也不想在那裡活下去。”
……
……
“多多少少覺得有些可惜呢,學園都市裡的煙花一定是非常壯觀美麗的吧……”
“在看到那個之前不可以死掉哦,阿廖沙。”
……
“結果到了最後你還是抱著這個不知何謂的遺憾死了,那真的是你的期望嗎,你竟然連答案都沒有告訴我就死
了,不僅如此,還任性地把這個目的丟給了我,真是個到最後都恣意妄為的姑娘……”
不過……你說的一點也沒錯,阿尼亞。
學園都市裡的煙花,的確是非常、非常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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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七點整。
要參加煙火大會之前的夜市的話,這個時候禦阪她們應該已經從宿舍裡溜出來了吧。
如果有那個雙馬尾空間能力者在的話,想要開溜倒是挺方便的。
而且要逛夜市的話,穿著的會是和服吧?
想到這裡,少年不由得偷偷瞄了禦阪9982一眼,花了三秒鍾的時間來想象禦阪穿著和服的樣子。然後便努力地將這剛想象出來的景象趕出自己的大腦——如此悠閑的思緒對他來說還太過奢侈, 今晚的戰鬥不能容下一點閑暇。
“你(們)的命運在我手中了。”
注視著表盤上不斷跳動著的數字,少年輕笑著說到。
“我有東西要給你。”
禦阪9982用奇怪地眼神望著他,但是還是伸出了手。
並沒有東西被交到她的手上,少女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少年的雙手像是要抱住少女一樣大張著伸到了她的背後,然而距離觸碰到她的身體卻還有著相當的距離。
因為正面的視線被擋住的緣故,他的雙手在少女的頸後摸索了好一陣子才完成了它們的工作。
金屬搭扣合上的時後,發出了輕微的“哢噠”聲。於是白楊就松開了自己的雙手,任由重力拖拽著金屬製成的銘牌和鏈子下落,然後輕輕拍打在少女的胸前。
“這個先在你這裡放著吧……”
雖然說著聽起來就像“我不久之後一定會拿回去”一樣的話,但是少年看上去似乎已經絲毫不再關心它們的去留了。他低下了頭,右手緊握著掛在手腕上的十字架,然後就從口袋裡掏出了注射器,將淡黃色的藥劑從頸側
注入了血管。不久之後,被捏碎的器械的殘片也落到了地上——他不再需要它們了。
今晚就會有個結果。
很快……
少年用已經被漠然取代了所有表情的面孔等待著他的客人。
他並不知道有人正帶著與他截然相反的表情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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