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風紀委員是不可能對他造成妨礙的。 姑且不論他們有沒有阻止自己的能力,光是想要正式得到調查自己的許可就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他太了解那群背地裡進行著肮髒的實驗的家夥了。比起實驗的失敗,他們更加害怕的其實是實驗本身被曝光。
一旦有內幕被捅了出去,不要說實驗進行不下去,就連學園都市存在的根基都會被大大地動搖。
畢竟如果連排位第三的Railgun都不能從這樣的實驗中幸免的話,這座城市裡能夠保證自己安全的人就可以說是完全不存在了。就算擁有再怎麽先進的科技,學園都市的上層也絕對沒有辦法抑製以幾何倍數在二百三十萬人中間擴散開來的恐慌。
為了避免這種事態的發生,理事會的那群家夥就非得牢牢地卡死一切可能獲取消息的途徑才成。
那群自以為高高在上的老鼠,在發現事情可能超出他們掌控的時候到底產生了多大的恐慌啊。
要不是沒有能夠確實抹殺自己的手段,他們一定早就高舉著屠刀把自己架上刑台了吧?
這可真是太遺憾了不是嗎?
結果為了保證“絕對能力進化實驗”的內容不會泄露出去,明明是欲除掉自己而後快的理事會,這時候卻反而非得動用權限阻止風紀委員對白楊的調查不可。
沒有權限的風紀委員能做什麽?
並不是說他們什麽都查不出來。但是如果得到的證據不被采用的話,就算他們把報告堆滿理事會的辦公室也絕對不會對自己有任何影響。
白楊倒是很能理解理事會這種聽之任之的態度,在那群家夥的眼裡,自己大概根本就是在一條自我毀滅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只需要稍微有點耐心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等到自己的死訊。畢竟與一方通行正面對抗這種事情……腦子稍微正常一點的人大約都會以為這是在自殺吧。雖然他們肯定也準備了第二重第三重的後手,但是在自己和一方通行做個了結之前沒有人會貿然地前來攪局。
不過,白楊轉而這麽輕蔑地想著,想要坐收漁利的話,起碼也得有與之相稱的能力才行。
比較令人為難的反而是禦阪美琴那邊……
如果是立場明確的敵人的話,白楊可以毫無憐憫地用最有效的手段將它排除掉,但是……
少年皺起了眉頭,他根本不可能和禦阪走上敵對的道路。
他也不指望能夠一直對她隱瞞實情,她是個聰明的姑娘,而且絲毫不缺乏必要的行動力與堅持。
自己已經開始引起她的不安了,過不了多久她就會開始試圖自己去尋找真相。從以前開始她就是這個樣子,不管遇到什麽阻礙都只會一口氣突破它,遭遇挫折就投入加倍的努力,禦阪美琴的個性就是這樣勇往直前。
而且她還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意義上的失敗,白楊不無擔憂地這麽想著。
這樣的她如果突然遇上一個拚盡全力也無法撼動分毫卻又必須要跨過的阻礙,她該怎樣去面對呢?
賭上性命撞得頭破血流嗎,抑或是意志消沉就此萎靡不振呢,不論是哪一個都絕不是白楊希望看到的結果,或許也存在著別的什麽可能性,但是他不能冒這個險,他承受不起失敗的代價。
要是一下子就讓她接觸到“絕對能力進化實驗”的真相,對她來說不是太殘酷了嗎?
當然,禦阪美琴毫無疑問地擁有對這件事情的知情權,但那得是在自己把這件事情解決之後……他知道自己不應該也沒有權利替她做這樣的安排,
但他還是隻得強壓下心中的歉疚替她做出了選擇。 “……”
原諒我……
白楊閉上了雙眼,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心情。
不可以後悔,亦不可遲疑,帶著這樣的情緒進到逝者的長眠之所是極為不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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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令人意外的相遇。
不,如果是她的話,這時候出現在這裡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佇立在墓園門口的少年只是沒來由地覺得,穿著巫女服徘徊在墓碑之間的那個身影像極了一名未亡人。
她是愛慕著奧雷歐斯的嗎?白楊不由得這麽自問道,抑或是對他抱有著別的什麽感情呢?
不論是哪一種,現在她都已經得不到他的回應了。
而殺死奧雷歐斯的人正是自己。
白楊不由得長長地歎了口氣。這個世界上原本就有許多意料不到的事情,一個人的所作所為或許無意之中就會對他人造成深深的傷害。他從那名少女手中奪走的遠不止奧雷歐斯的生命。
事實上,直到與奧雷歐斯·伊薩德的再次會面之前白楊都還對“吸血殺手”的事情一無所知
——
“我為你介紹一下,這個孩子名叫姬神秋沙,擁有著罕見的‘吸血殺手(DeepBlood)’的能力。”
端著紅酒的男子微笑著說著,語氣中是無法掩飾的欣悅。
“DeepBlood?奧雷歐斯,你打算和吸血鬼打交道?”
“自然。”
煉金術士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
“禁書目錄的腦容量會因為不斷增長的記憶而飽和,說到底也不過是以‘人類’這個身份為前提得出的結論罷了——”
但是反過來說的話,拋棄身為人類的軀體不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嗎?
長生的種族並非沒有,只要稍微下點功夫都是能夠覺察到他們的存在的。
如果是吸血鬼的話,自然而然地會擁有能夠留存與其漫長生命相對應的記憶的方法。
“只要捕獲吸血鬼中的一員,向他學習或者迫使他交出這個方法不就行了?甚至更加極端一點,讓她直接成為吸血鬼也不是不可以……”
“你瘋了嗎,奧雷歐斯·伊薩德,姑且不論你是不是有能力捕獲他……你打算放任吸血鬼這種危險的生物進到學園都市這個地方來嗎!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們就散夥,我絕不允許有這種東西在這裡出現!”
煉金術士一言不發地望著他,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但是白楊與他對視的目光亦不曾退縮。
“而且,你打算讓那個孩子——一個虔誠的十字教徒,在非自願的情況下成為主的死敵中的一員!”
“……我沒有別的辦法。”
奧雷歐斯似乎在這場目光的交戰中暫時敗下陣來,他開始重新注視著杯中的酒液,讓紅色映滿他的眼眸。
對同僚的這種感受心知肚明的白楊歎息著搖了搖頭:“總之這個計劃太瘋狂了,我不可能在現在就接受它,給我一點時間……畢竟大腦方面的研究再怎麽說也是我們科學側的領域,應該會有什麽別的辦法……”
在那之後不久,白楊就得知了“項圈”與“自動書記”的存在。
針對這個事實,他們開始制定新的計劃。
“黃金煉成”並沒有被放棄,就算已經不再需要捕獲吸血鬼,煉金術士也依舊需要一個足以提供安全保障的手段。只是原本被預定用來吸引吸血鬼到來的“吸血殺手”,在這個新的計劃裡面根本就沒有預留她的位置。
姬神秋沙是因為被“需要”才跟隨著奧雷歐斯的,或許對她而言,這就是活下去唯一的理由。然而非常諷刺的是,這個理由不久之後就被白楊的提議給打得粉碎。
奧雷歐斯從來沒有在她的面前提起過不再需要她的事情,但是日複一日減少的關注是顯而易見的。他已經全身心地投入到茵蒂克絲的身上,根本沒有閑暇再對其他的女孩子表達自己的關懷。或許,什麽都不說,就這樣任由她繼續留在他的身邊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自己就是這樣剝奪了她生存的意義,爾後又奪走了她重要的人。事情就是這樣。
其實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和她沒有什麽區別,白楊苦澀地想著,也不過是一名對自己很重要的人長眠於此罷了。
不過這麽說或許也不太妥當罷,掩埋在泥土與水泥之下的,其實只有半塊身份標識牌,另外一半直到現在都還掛在他的脖子上。她的遺體被他遺棄在了西伯利亞,在那個終日風雪交加的地方。
不,還是有不一樣的吧,與那時同樣遲來的痛楚包圍著少年的神經——
只不過這兩個人都是被他殺死的罷了。
他不再在入口停留,只是邁著緩慢的步子朝著那名少女走去。
她顯然看到了他的到來,但似乎根本不願意對此作出任何反應,只是依舊機械地找尋著屬於奧雷歐斯的位置。
白楊就這麽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
“跟我來, 我帶你去他的墳墓。”
隨後他便心虛地背過身去,沉默地領著她走過林立的碑群。
“他就在這裡。”
少年緩慢地說著,以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吃驚的冷漠語調。
他原以為少女會給他一巴掌,那樣他會覺得好過一點,然而穿著巫女服的女孩只是慢慢地蹲了下去,用手指觸摸著墓碑上刻著的名字。
“那個人……”
少女喃喃地說著,臉上看不到一絲淚痕。
“那個人,就連死的時候都不肯告訴我呢。”
白楊注視著少女重新站了起來,像是一根木樁一樣一動不動地立在了那裡。
他該離開了。
少年在心中歎了口氣,轉而走向另一個更加久遠的墓碑。
安娜·安德烈耶夫娜(Анна·Андреевна),沒有姓氏。他們都沒有姓氏,就連父名也是胡亂編造的而已。白楊單膝跪了下來,用手拂拭著墓碑表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Дорогаядевочка...Этосейчаслето,тыпо-прежнемухолодно?
(丫頭……現在是夏天了,你在那邊還冷嗎)”
少年低聲呢喃著,如同情人之間的私語。
逝者與生者之間的距離真的很近很近,近到他的指尖上還仿佛殘留著她的體溫,可是就是這點距離讓他們永遠地分離,如同兩條相互平行的軌跡,永遠都不會再有交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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