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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下的紫羅蘭》第8章:孤兒們與自動手記人偶(一)
  打字機在哢哢的響著,時不時傳來叮的一聲,然後就嘩一下被推了回去,又開始哢哢的響。桌上,昏暗的燭光在煤油燈裡搖曳著,偶爾吐出幾縷青煙,向著有著彩繪的天花板飄過去。

  一張信紙被抽了出來。薇爾莉特長呼一口氣,靠向椅背,往後伸了個懶腰。雖然說現在是在休假,但是各種委托也還是絡繹不絕,導致她不得不每天抽出一段時間來忙活這些事。但是,在和少校同居以後的這些日子裡,生活也似乎一下子變得寧靜了不少,之前那種緊繃的感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現在,兩人在布甘比利亞家的大宅子裡有了自己的一個屋子,這是基爾伯特的母親特意給兩個人分配的,當時,老太太還說了好多類似「早點結婚才好」之類的話,搞得兩人都好不害羞。當看到自己母親把計生用品都已經準備在屋子裡的時候,基爾伯特更是破天荒的把自己的腦袋羞到了枕頭下面。

  就這樣,歲月靜好,做著自己喜歡的事,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就好。她這樣想著,仰到背後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偏向了坐在床上,捧著書發呆的男人身上。

  「少校……在想什麽呢?」

  「呃……你過兩天有空嗎?」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小聲問道。

  「當然,怎麽?要出去嗎?」薇爾莉特笑著回答道。只要能和基爾伯特呆在一起,無論做什麽她都會放在第一優先級上。

  「我想給孩子們上一節寫作課……教他們怎麽寫信……雖然航空祭的時候已經讓個別孩子寫過了……但是總是感覺他們還不會敞開心扉。你知道的……這些戰爭遺孤,心裡面早就憋了很多的話……但是因為種種原因不會表達出來……如果你能去一趟,幫我一把,那這些孩子的時光,就能像我們一樣流動起來了吧……」

  但是薇爾莉特只是沉默著。

  「我這麽說可能也是太抽象了……這些孩子失去了父母,沒有人在乎,但是心裡一直懷著深深的思念……只有把這些寫出來,他們才能真正的邁過之前的磨難給他們留下的痛苦,開啟新的生活。」

  「不,少校……我完全理解……只是,這樣挖掘孩子的傷痛,真的好嗎……」

  「這就要看你的技術了,薇。只有徹底地回憶,才能徹底的放下,就像你一樣,就像我一樣……」

  「……那也好。少校,我和你去。」薇爾莉特抿了抿嘴唇,還是下定了決心。

  想要像以前的無數次那樣,跟在他的身後,模仿著、學習著,愛著。

  掛著盛開的紫羅蘭的教室裡,齊齊地擺著二十幾張小小的桌子。上午的陽光從碩大的窗子穿了進來,又柔柔地反射著,點亮了整個房間。往窗外望去,遠處起伏的青山,眼前流淌著的、碧藍色的小河,還有散落著成群結隊孩子的、綠蔭下的青草地。

  「孩子們!上課啦!回來坐好!」

  陽光而又溫柔的男聲朝著窗外吆喝著,激起了此起彼伏的、孩子的笑聲和吵鬧聲。

  孩子們從草地上、樹叢裡、小河邊跑了起來,向著一個方向歡快的躍動著,漸漸地、像水滴匯入大海一般,湧進了孤兒院的大樓。

  孩子興奮地跑著,跳著,衝到了教室裡,紛紛棲息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但是,這一雙雙靈動的眼睛,很快就注意到了眼前不同尋常的一點:

  在自己和藹可親的院長身邊,坐著一個超級漂亮的大姐姐哎。

  是誰的姐姐麽?還是新同學?她和院長有什麽關系?

  孩子們這樣想著,

好奇地瞅著,想從院長和這位大姐姐的眼神和表情裡看出一些故事。但是什麽也沒看出來。  「院長,這是新來的同學嗎?」

  「不,她是你們今天文化課的老師,也是你們的……學姐。」基爾伯特回過頭,俏皮地衝薇爾莉特眨眨眼。

  你可是我教的第一個呢。他心想。

  薇爾莉特碧藍色的眼神裡漏出一絲驚訝,但是很快就明白了愛人的意思。

  她從容地站起身,對著孩子們行了一個標準的提裙禮:

  「大家好,我是薇爾莉特·伊芙加登,今天有幸和各位度過一天,請多指教了。」

  哇,好漂亮的學姐啊……

  「那,今天我們還是要學習寫作文嗎?」班裡坐在最後的一位學生站起身,鼓起勇氣問道。

  「不,是要學習寫信。」薇爾莉特柔聲道。

  「寫信?寫什麽啊……」

  「寫心裡話。」基爾伯特在一旁補充道,「薇爾莉特可是有名的書記人偶呢,讓她來教你們寫信,真的非常合適呢。」

  「可是……我們不知道對誰有心裡話要說啊……」孩子們的眼裡茫然了起來。

  「在大家的心裡,總會有一段難忘的回憶,也一定會有很多重要的人吧。那麽,將你想說的話,寫下來,變成信,心意就可以傳達到了。」薇爾莉特微微一笑,溫柔而甜美的聲音,和這個溫暖的微笑一起,滑進了孩子們的心裡。

  重要……的人……這一句話,就讓教室裡陷入了一片沉寂。

  「當大家想要表達什麽,但是不敢說出口的時候,寫信就會方便很多……」白發的院長走到孩子們身邊,看著他們疑惑而懵懂的眼神, 若有所思地說道。

  「院長難道也有重要的人嗎?讓自己傷心的那種?」有孩子起哄道,讓基爾伯特一怔,然後是不知所措。

  反應快的小孩,總是讓人又愛又恨啊。他想。

  正當他猶豫的時候,薇爾莉特卻巧妙而輕松地幫他解了圍:

  「每個人都有自己重要的人。我們仔細回想一下,自己的記憶中,有關於誰的片段最難以忘懷,就可以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回憶……?」

  「對,回憶。這樣,我們每個人都講一個有關自己過去的小故事,然後讓別人猜猜故事的主角都是誰,好嗎?猜對了的話可是有獎勵哦!」

  一聽到獎勵,孩子們的眼睛裡都一下子發出光來。

  「我來講一個!我來!」

  「如果太容易猜就沒有意思了!我來講一個!你們一定猜不出來!」

  ……

  薇爾莉特,真的好會哄孩子呢,將來一定會是個好母親……等等!我在想什麽亂七八糟啊……

  基爾伯特在一旁看著被孩子簇擁著的、笑著的薇爾莉特,奇怪的思緒蹦到了腦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一上午的時間裡,薇爾莉特一直都在鼓勵著孩子講故事,回憶過去的事情。孩子們講了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是有關自己的好朋友,再有就是和基爾伯特的一些事。但是,薇爾莉特也明白,現在的程度其實就只是在熱身,而孩子們還沒有真正的回憶起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可不是嘛……那樣的話,心裡可是會很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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