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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下的紫羅蘭》第2章:永遠與自動手記人偶(上)
  當藍色的風信子再一次開花的時候,薇爾莉特從北方歸來了。在這進行了超長委托的一個月裡,郵局的幾位真的可以稱得上是如坐針氈。當少女拖著略顯疲憊的雙腿跨進郵局那典雅的大門時,愛麗絲就像是十年沒見一樣「呼」地飛到了她的身上——

  「薇爾莉特!可想死我們啦!怎麽樣?貴族禮儀什麽的,一定非常麻煩吧!你有沒有無聊啊!想我們嗎?貝內迪克特那份衣服你收到了不是……」

  她的嘴就像連珠炮一樣,突突突冒出了一大串毫無關聯的問題,弄得薇爾莉特有些不知所措,隻得把兩臂伸展開,生怕愛麗絲突然的什麽動作撞到那兩條堅硬的鋼鐵上。金發少女低頭看著自己的夥伴,一時不知道應該從哪說起。

  「額……工作確實一切順利……」

  「哈?難不成女校還有什麽別的?難不成是你……」

  「愛麗絲!別鬧了,讓薇先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看你,掛在人家身上,和考拉一樣!你就是這樣欺負一個出差一個月的人嗎?」

  聽到嘉德麗雅的責備,愛麗絲先是一愣,隨後賭氣似的嘟起了嘴,松開了抱著薇爾莉特的胳膊。

  「嘛……好久不見,太激動了啦……」

  「薇,你先好好休息,洗個澡,有什麽事等過會兒再說吧。」嘉德麗雅溫柔地笑笑,扶上了薇爾莉特的肩膀。

  「哦……」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應了一聲,接著就被對方硬推著上樓去了。

  晌午的陽光明亮而又溫暖,靜靜地投在小房間的書桌上。薇爾莉特坐在床邊,濕漉漉的頭髮柔順地垂著,等待著微風自然吹乾。她從箱子裡拿出那封小心疊好的信,望著它出神。

  記得那天,伊莎貝拉躊躇良久,就說了這麽幾個字。自己雖然無法完全理解,但是那種深切的羈絆和感情,似乎就藏在這短短的幾句話中。自己一定要把這封信送到,送到那個叫「泰勒」的孩子手裡。這個泰勒,應該也還在等著姐姐的信吧……就像我等著少校……

  想到這裡,薇爾莉特不禁搖了搖頭,想把這種感情從腦海裡揮散出去。既然他至今杳無音訊,自己每天獨自悲傷,對誰都不好。與其這樣,帶著他的溫柔,帶著對他的思念,將這種幸福傳遞給其他人,才是更好的吧……

  她情不自禁地握住了自己那塊翡翠胸針,眨了眨眼,躺倒在床上。她感覺到頭髮不再是冰涼而沉重的了,便又悄悄坐起來,用紅頭繩簡單扎起一個馬尾,拿著信出去了。

  走在通往霍金斯辦公室的過道上,她想了很多。自己該怎麽拜托社長送一個完全沒有寫地址的、沒有頭緒的信?又怎麽在那麽多小孩裡準確的找到泰勒?況且,這畢竟是屬於職責范圍以外的事……

  她正這樣想著,一聲悠揚的口哨突然把她拉回了現實。

  「呦呵,這不是薇爾莉特嗎?你那身衣服可是社長幫你挑的喲~順便說一句,那小卡片畫得好嗎?你哥我的手藝……」

  「貝內迪克特,我沒看出您的畫裡有什麽技巧。」

  聽到這個,金發小哥撓著頭,隨後賭氣似的把臉別到了一邊——

  「哎呦……別那麽掃興嘛……我是放心不下才騎著摩托親自給你送過去的,別不知好歹啊……」

  「是……」

  薇爾莉特靜靜地看著眼前小夥子的傲嬌表情,心裡卻悄悄起了些使壞的心思。

  「謝謝你的關心,雖然沒看懂畫,但是上面的字看明白了……」

  「什麽啊!過分了哎!怎麽說畫的還是蠻形象的啊!」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  「唉你這樣冷冰冰的,真的很討人嫌哦!你再這樣的話,我可就不搭理你了哦。」

  「但是,貝內迪克特不是把我當親妹妹似的看待麽……不搭理我的話,不管怎樣都不太可能吧……」

  「唉你這個人怎麽這樣!話說……那種話……我對你說過嗎?」

  「那次你帶我出去委托的時候突然發燒,說胡話,把你架回來的時候你摟著我脖子說的。」

  小哥的臉突然變得通紅。他暗叫不妙,如果自己在這種時候說漏嘴的話,鬼知道會說出什麽事來。

  「我我我,我還說什麽了?」

  「說自己當年馬上就要失憶的時候,把自己的妹妹送到了一艘船上,然後自己留了下來。你還說如果你妹妹長大了,就應該是我現在的樣子。」

  「我把這些都給你說了?」

  他捂著臉,五官痛苦的扭曲著。

  「你還說,你的妹妹當時戴著一束黑色的發帶……對麽……」

  「這些的話……你可別給別人說啊……」

  「是,不會的。」

  「反正我是把你當妹妹看的。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關心你什麽的,不是應該的嘛……」

  「那可真是,承蒙關照了……」

  「嘛,無所謂的,只要你能快快樂樂的,我就很開心了。今天還一堆活呢,走啦!」

  「嗯,拜拜。」

  看著貝內迪克特小跑著遠去的背影,薇爾莉特咬緊了嘴唇。

  真的是、家人麽……她這樣想著,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被人關心著,就是家的感覺麽……

  那和少校在一起的時候,每天都被關心著……

  唉,又想起他來了喏……

  思緒雜亂著,她悄悄推開了社長辦公室的木門。

  「呦,薇爾莉特醬,回來的比我想象的要早呢……話說,一切都順利麽?」

  「非常順利,社長……只是……」

  「只是怎麽了?」

  「有一個事情……還得拜托您……」

  薇爾莉特猶豫著,把那封信掏了出來,放到了霍金斯的桌子上。

  霍金斯掃了一眼信封上那一片空白,眉頭微微一挑:

  「沒有地址?」

  「社長,泰勒小姐是伊莎貝拉的妹妹,後來在伊莎貝拉被領回約克家時,被迫分別了。因此,很想念這個妹妹,就托我寫了這一封信……可是……她也不知道妹妹在什麽地方……只知道在一個孤兒院裡……」

  「行吧……我正好在孤兒院有點人脈,找找看吧……」

  「但社長,我們為什麽不直接去問約克大人呢?」

  「那人巴不得讓這孩子消失,才好不和他們家扯上關系。他們怎麽會說實話呢……」

  …………

  初夏的風吹過了樸素的窗欞,夕陽的余輝掃清了小屋的陰暗。薇爾莉特靜靜地坐在窗前,紅霞一般顏色的光在她金色的發梢邊縈繞著。雪白的打底裙被陽光染成了麥子一般的黃,衝走了這寧靜傍晚的最後一絲浮躁。可就在這放眼皆是溫暖的天地間,那雙淡藍色的眼眸卻凝固著,懸著目光在遙遠的天際線上。

  她在發呆。

  白天的時候,迪特福利特上校來了一趟。他說,他當年撿到薇爾莉特的那艘船馬上就要退役了,就在北方港口停著。他希望薇爾莉特能跟他回去一趟,順帶回老宅子一起收拾一下少校的物什。他還說,這麽久過去了,是時候該忘記一些事了。雖然最後一句話讓她看來仿佛是最後的告別一樣,但是,一想到能再見到少校的遺物,她也還是答應了。

  但是現在,她有點後悔了。且不說自己這兩天的工作,單就是回去給少校上墳這一件事,就讓她感到窒息。是的,她一直堅定地認為,少校還活著,而且就在自己身邊。對於一個自己一直認為還存在的人,她不敢去看那個衣冠塚。她怕改變,變得動搖,變得失去希望。但是歸根結底,她就是怕自己相信,那個曾作為她的路標、她的唯一、她的一切的人,已經不在了。她還害怕自己突然知道,在終於會表達這些他曾希望她理解的東西後,他卻再也聽不見了。她更害怕,那個把全部的愛都獻給隻懂戰爭的自己的男人,已經帶著絕望走向了生命的終點。

  如果那樣的話,自己也沒必要再活下去了。

  她再一次,將手不由自主地敷在那塊翠綠翠綠的胸針上。

  多想讓他知道……

  一陣輕柔的敲門聲,將她從無盡的思緒中拉了回來。她輕輕地走到門口,拉開一條門縫。

  「社長?」

  「泰勒已經找到了。等明天一早,我就讓人把那信給她送去。」

  「我去送信。」

  「你最好還是休息一下吧,薇爾莉特醬……」

  霍金斯把手插進了褲兜裡,表情有些僵硬,

  「再說……你不是還要和迪特福利特去北邊麽……好好想想,畢竟那是少校的童年啊……」

  薇爾莉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是最終還是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啦,薇爾莉特醬?」

  霍金斯看著眼前欲言又止的少女,輕輕歎了口氣,慢慢地轉過身,腳下踏出了。

  「一提到基爾就跟丟了魂似的……唉……」

  他自言自語道。

  ……

  「我說老頭子,那封信怎麽辦?要送去孤兒院麽?」

  貝內迪克特翹著二郎腿, 坐在分揀室的桌子上,打著哈欠道。

  「對,而且我打算讓你去。」

  「什麽?為啥啊?!」

  聽到這話,金發小哥直接從桌子上蹦了起來,

  「讓我給小孩子送信?搞不好還要給她念!薇爾莉特才擅長這些好吧!孩子的小脾氣什麽的,我才摸不透……」

  「其實,那個孤兒院的院長……」

  「怎了嘛?」

  「是少校……」

  「一個退伍軍人算什麽嘛……等等?少校?就是薇爾莉特天天念叨的那個少校?」

  小哥如夢初醒,但只是變得更加氣憤了。只見他脖子上的青筋條條暴起,臉也漲得通紅,

  「那個混蛋!薇爾莉特想他想的要死要活,結果這個人就在咱眼皮子底下,一直和你聯系著,還故意不來見她?王八蛋!渣男!還在那裡養孤兒?他是什麽渣滓?我去給他那兒送信?他——」

  「貝內迪克特,你冷靜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的!他故意離開薇爾莉特,其實是為了她好。我和基爾幾十年的交情了,這點我敢擔保,他不是渣男,不是混蛋,只是因為這個世界太複雜。我怕薇爾莉特去送信的時候碰上他,所以讓你去,你能幫我這個忙麽?具體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訴你,但是先別聲張,明白嗎?」霍金斯皺著眉,顯然對於解釋這樣一個複雜的事情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奈和疲倦。

  「……好吧,我去送就是了嘛……」貝內迪克特聽說如此,雖然心裡還是生氣,但終究也不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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