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那湛藍的天空漸漸沉寂、積澱,變成了深海的藍。漸漸地,像是被人打開了背光燈一般,在這張密實而溫柔的天鵝絨上,露出了萬點星光,閃爍著,流轉著,構成一個個星座,仿佛在低聲訴說著一段段故事。
在遠離城市喧囂的草地上,靜靜地躺著金發碧眼的少女和白發翠瞳的男人。青草的香氣氤氳在兩人的身旁,星星點點的蟲鳴則像是在宣誓存在般,吱吱吱,吱吱吱……響個不停。但是,正是這突如其來的一點響聲,更加凸顯了一種寧靜的氛圍。
天空中,暗淡的飄著幾朵難以察覺的雲彩。但是因為星星太多,太多,讓可憐的雲失去了夜空的庇護,被自然而然地勾勒了出來。但也正是雲的存在,那一輪皎潔的月亮一直沒有出現在視野裡。
基爾伯特轉過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停在星空下的女孩。她的眼睛凝望著頭頂漫天的星河,如萬千燈火,將她天藍色的眸子點亮,露出一汪可以稱得上是聖潔的目光,炯炯有神,但又有如水般說不清的溫柔與深邃。
「當年,我怎麽就沒有想起來和你一起看星星……」男人看著薇爾莉特出神的樣子,輕笑道。
「戰爭時期,遠離營區且黑暗的地方,是不安全的。所以就算您要帶我去的話,我也不會同意的。」
雖然語言還是那麽的直白和冰冷,但是語氣上已經早早的多出了豐富的情感。
「那麽,薇,為什麽又喜歡上了星空呢?」
「因為之前的委托中,有一個人,讓我抬頭看到了它的美。」
「哦?」
「他叫裡昂,是天文台的抄寫員。雖然情商很低,但是對星空卻有不懈的追求。承蒙他的關照,我知道了好多關於這片星空的故事。後來,我和他一起看了二百年一遇的阿裡彗星,還碰上了極光,那是幾千年都不一定出現的巧合。」
「他為什麽想帶你看彗星呢?」
「……他可能是對我抱有好感吧。他的父親在搜集文獻資料的時候失蹤,他的母親去找他父親,卻也一樣再也沒回來。他後來說,我的存在讓他找到了生活的意義,找到了除了星空以外未來的方向。臨走的時候,他說他喜歡我,還說要和他父親一樣,走遍天涯海角。他還說,希望能有一天,我能和他再一次相會,站在同一片星空下……」
聽到這樣的話,基爾伯特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吃醋的情緒。按照常人來說,看到自己心愛的人被一個她欣賞的人追求,多少會有些不安心吧。可是,他沒有一絲的慌亂。或者說,他在心裡覺得,薇爾莉特恐怕更適合和這些人待在一起吧……
「那你不喜歡他嗎?」
「我……」
薇爾莉特輕輕咬著嘴唇,只是盯著天空。
一種奇怪的感情從基爾伯特伯特的心底冒了出來。
她不會喜歡上那個裡昂了吧……
不會不會,如果那樣的話,她早就不在我面前了。她會待在天文館,和那些古老的傳說為伴吧……
她還愛我嗎?
一定是,只是……
「少校?」
一聲甜美而悠遠的呼喚將他從混亂的思維中拽了回來。他側過頭,那雙碧藍的視線便闖進了他翠綠色的眼瞳。
「比起這個,」
少女把手墊在頭底下,看著天空說道,
「月亮出來了呢。」
瀑布般的潔白光線傾盆而下,灑滿了整個世界,周圍的一切頓時亮如白晝,
靜靜地籠罩著兩人。 「真亮呢……」他不禁應和道。
「少校知道嗎,月亮之所以發亮,是因為它在反射太陽的光輝。而星星之所以發亮,是因為它們是遙遠的、其他星系的太陽。少校對我來講,就像太陽,而我,就像月亮。失去了少校的我是冰冷的、沒有感情的,就像失去了太陽的月亮無法發光一樣。在少校不在的日子裡,我見過很多人,替他們寫信,撫慰他們受傷的心靈,幫他們表達出自己的心意……可是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簡單的模仿少校之前對我的溫柔罷了……因為第一個讓我理解到何為溫暖、何為陽光與希望的,就是您啊……」
薇爾莉特凝望著那一輪圓月,眼中似有淚花閃爍,
「我不能失去少校,因為沒有少校的世界裡,我是暗淡的, 是無光的……所以我一直不停地追隨著,跟在少校的身後,卻幾乎沒有出現在同一片天空上……就像太陽和月亮一樣。因此,我才更加珍惜那些跟在您身後的日子,更加珍惜那一段段重逢,或在傍晚,或在清晨。每一次的相聚,每一次看到或是想起您的身影,我就會發光,就會帶給人溫暖和幸福,就會保護那些受傷的人。這就是少校對我的意義,我愛著少校,就像月亮愛著太陽一樣。我願意像少校一樣發光,照亮那些少校沒法照亮的地方……」
男人意識到,她可能是誤會了,誤認為自己吃醋了,因此才如此著急的表達著對自己的愛。
是啊,那個裡昂,對她來說就像是星星一樣,雖然也會發光,但究竟不是她的太陽,而是另一個世界的啊……
想到這裡,基爾伯特輕輕一笑,摟過薇爾莉特的肩頭,靠了上去。
「薇,真的長大了呢,都會過度解讀了……」
「唉?!」少女淚汪汪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如果你真的把他放的和我一樣重要,你還怎麽會苦心孤詣地來找我呢?」
男人笑道,輕輕轉著薇爾莉特金色的頭髮。在月光下,那頭秀發就像天鵝絨一樣。
女孩破涕為笑,一下子拱進他的懷抱,摟著他再次躺倒在草地上。
四下的蟲兒,為何如此的喧囂。
簡直就像讚美月亮的交響樂一般。
看著懷裡磨蹭著的少女,基爾伯特欣慰的笑著,輕撫她的頭頂:
「就是現在這樣,你才像個少女呢,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