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無位遲疑了一下，問道:“師父，推動石猴的手臂，是在測試什麽?”

　　“當然是在測試你們每個人的功力深淺。”神於一州解釋道:“而石猴的每一條手臂，代表一個功力等級，他們剛才測試的結果，還沒有人能夠超越力階——也就是最低這一級。你不想試試自己的能力嗎?”

　　尊無位點點頭，又搖搖頭，臉上現出沮喪的神情，語氣黯淡道:“我從來沒有學過武功，恐怕連這最低的一級都夠不上。”

　　他想起詩琴的奚落，試探地問:“師父，您說在我這個年齡還沒有入門，將來能把武功學好嗎?”

　　神於一州默然片刻，審慎地開口道:“按照常理，別說你，就是他們這一幫十幾歲的孩子，也偏晚了些。不論學什麽，都是從小打基礎為最好。但話又說回來，天道酬勤嘛。我收徒弟就從來不收小孩子，你知道為什麽嗎?”

　　聽他這話說得前後矛盾，不僅尊無位，在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能理解。

　　“為什麽?”好幾個三代弟子忍不住一齊發問。

　　“這個嘛，”神於一州露出一個近似狡黠的笑容道:“第一是因為小孩子愛哭愛鬧，我不耐煩哄他們。第二，是因為到了一定年齡，一個人才能產生真的興趣，也才能想清楚自己將來要做什麽。而在這種情況下，一旦他發現已經虛度了很多寶貴的光陰，就會如芒刺在背，奮起直追，加倍努力。如此一來，反而更能激發潛能，學有所成。”

　　“哦——！”尊無位重重點頭，暗地裡下定決定:“只要我比別人勤奮十倍，一定能把過去的空白彌補！”

　　神於一州看他眼中放出堅定的光彩，心中十分滿意。改變了話題道:“既然說到這裡，索性把這石猴所有八條手臂代表的武功等級都說給你們，讓你們心中也好有個譜，自己該向什麽目標努力。”

　　“好啊好啊！”

　　對於這個問題大家早就想問了，只是不敢打斷師祖的話頭，才一直憋在心裡。這時聽他要主動宣告，都豎起了耳朵，一臉興奮。

　　神於一州看向牧賢道:“講了這許久，我都口乾舌燥的了，你也不知道為師父分勞。——來把這八個武功等級，細細說給他們聽。”

　　“是，師父！”

　　牧賢雖然清楚師父責備的語氣只是一種玩笑，但仍極過意不去。

　　他正要走到石像面前，身邊的淑影一把將他撥到旁邊，擠上來說:“師父，雖說只是介紹石猴的八條手臂，聽起來很簡單，但其實也是武功一道的總綱。牧賢師哥笨口拙舌的，我真怕他講不清楚誤人子弟，還是由我來代勞吧。”

　　神於一州點頭笑道:“這話說得有理。”也不知他指的是“總綱”這一番話說得有理，還是指牧賢“誤人子弟”說得有理。弄得牧賢本來還想辯解兩句的，也隻好咽了回去。

　　“那就由淑影來給我這群徒子徒孫們，上這至關重要的一課吧。”

　　淑影踩著蓮步走到石猴面前，面對大家，無聲地一笑。

　　她算不上絕美，甚至也不是標準的瓜子臉，兩腮微向外鼓，略顯多肉。但用鬢邊兩綹發絲一遮，也就不大顯眼。

　　她一舉一動都輕柔而緩慢，每每開口之前，先露齒一笑，所以也自有一種親切嫵媚之姿，令人見之忘俗。

　　她所面對的都是一群十幾二十歲的少男少女，方在知慕少艾的年齡，且淑影名義上又是長輩，更增加一層依戀，那些男性弟子的眼睛就有些發直，

神情癡迷。　　詩琴見這些平時不停圍著自己打轉的師哥師弟，今天突然轉了風向，心裡老大不是滋味。

　　她一生氣，就朝站在旁邊的木永成腿彎狠踹了一腳。

　　木永成向前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詩琴，你踢我幹什麽?”

　　“我高興！”

　　目光從四面八方投向兩人，男弟子少不得要順道瞻仰詩琴那張玲瓏剔透的臉。

　　詩琴這才稍稍舒心。

　　淑影雖然同為女人，卻也不大明白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那些彎彎腸子。她清了一下嗓子，盈盈回頭，指著石猴左邊第一條手臂道:“師祖剛才已經說了，石猴的八條手臂，對應武功的是八種境界……”

　　“是——”大家拖長了聲音回答。

　　淑影一愣，心想:“誰叫你們插話了?”

　　“而這第一條，就叫作力之臂，對應的是武功當中的力階。”

　　“什麽是力階?”一個尖聲尖氣的男弟子問。

　　“力階就是你們現在所處的階段，經過一定的修煉，體內貯存有少許內力，比平常人的體力略強。”

　　淑影停頓了一下，指著右邊最下方的手臂道:“這個叫作氣之臂，對應的是武功第二等級，叫作氣階……”

　　“什麽是氣階?”這次有半數的人同時發問。問完還帶出一聲輕笑。

　　淑影有些無可奈何地抿了一下嘴，才道:“氣階就是你們體內的內力積累到一定程度，能夠發之於外，隨物賦形。達到這一階段，與人對敵的時候，你們便可以隔空傷人，不必要短兵相接。”

　　“哦——”眾人這次發出的聲音，似恍然大悟，似驚歎羨慕。但誰都能輕而易舉聽出來，其中增添有很多誇張的成份， 也是和這位年輕漂亮的師長開的一種善意的玩笑。

　　“武功的第三個等級，名為意階，它所對應的是左二這條手臂。”

　　“什麽是意階?”

　　“意階是至關重要的一個等級。前面所講的力階和氣階，統稱為形下之境;到了第三等級，才開始提升為形上之境。那麽什麽是形下，什麽又是形上呢?”

　　淑影自設一問，回頭遍視眾人，笑道:“你們當中不少人出生書香門第，家學淵源，有人知道嗎?”

　　“形而下者謂之器，形而上者謂之意。”木永成大聲道:“我想武功的形下之境，大概意思就是說，所用的力有跡可循，流於下乘。而形上之境，形上之境……”

　　他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淑影讚許地點著頭，接過去道:“形上之境所用的力，或出於意念，或出於情緒，或出於天道。——至於形下之境，永成說得很對，形下之境因受縛於有形，難臻上乘，而形上之境則包羅萬象，永無止境。”

　　淑影說完，見大家都陷入思考，已經忘了插科打諢，感到很滿意。

　　她看著那一張張稚嫩的臉，好一會才繼續說道:“我們說回第三等級的意階。一旦達到這一境界，則可利用人之七情，激發潛能，催發功力。到了那時候，嘻笑怒罵，無不成招，無不可以致人死命。”

　　“啊?”人群中發出一片質疑的呼聲，有人道:“那豈不是說等我們武功練到一定程度，反而不再跟人打架，而是君子動口不動手，遇事只要動動觜，吵吵架、罵罵人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