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罷手吧,”尊無位把虎子扔在地上,走到中間將雙方隔開道:“兩位也不必太過認真,這小姑娘還是個孩子嘛。再說,要是鬧出人命,豈不都是我的不是?”
老者蠻橫地揮揮手:“你讓開,不關你的事!”
尊無位還要再說,父子倆異口同聲叫起來:“父子同心鬼打牆!”
“啊?這就是你們說了半天的絕招?”小猴子哭笑不得,“果然夠凶殘。”
“哈哈,”父子兩人相視一笑,老者道:“給她點教訓,讓她知道馬王爺是幾隻眼。走,我們先走。”
尊無位回頭看那詩琴時,被困在原地進進不得、退退不得。她拳打腳踢,破口大罵:“你們兩條看門狗,破狗爛狗!用這種陰招對付我,不敢一招一式跟我比劃嗎?有種放我出來……”
尊無位心中好笑,牽上馬便跟在父子兩人身後。
“她一個女孩子,你們就這樣把她困在這荒郊野外不管了?這也太缺德了!”
只有小猴子表示很不滿。
老者笑道:“你還替她擔心?我要把她放出來,她不照樣攔你們的路?”
他兒子一本正經道:“再說她也不是什麽女孩子,就知道調皮搗蛋。”
尊無位也忍不住莞爾,持重道:“話雖如此說,教訓教訓她也就是了。等我們走遠,估計她追趕不上,還是放她出來吧。這種野地裡猛獸出沒,也不知道你們這鬼打牆攔得住攔不住。要是攔不住……”
他話還沒說完,已經被甩在身後的詩琴聽見,立刻尖叫怒罵起來:“長臉怪,你個卑鄙小人!我看這群人就你最壞,別讓我再遇到你!”
老者臉上的綠毛抖動,五官擠在一起做了個鬼臉道:“你聽見她罵你就應該知道了,我們這一招鬼打牆,攔得住裡面攔不住外面,嘿嘿,要真有什麽猛獸,那自然是長驅直入了。不過我想,以她的手段,什麽猛虎蛟龍,又豈是對手?”
尊無位因自己好心替詩琴說話,反而被她罵一頓,索性附和道:“老人家說得不錯,如此一來她倒不用挨餓了,什麽虎啊豹啊兒狼的,逮到什麽吃什麽,就是這樣關她個一年半載,恐怕也出不了人命。”
“哈哈哈哈……”幾個人大笑著往前走去。
行過十余裡路程,轉出一片樹林,就見面前一方青石鋪就的巨大空地。
穿過一條兩邊排列巨型雕像的甬道,走到空地中間四下一望,猶如孤舟入海,有四邊不靠之感。
小猴子歡呼起來:“這個地方真好,我喜歡!”他瘋跑了一陣,忍不住開始翻跟頭。
尊無位看看腳下纖塵不染的青石地面,又抬頭看天,長出了一口氣。
他感覺到一個新的開始,一段新的征程正在面前展開。
“你們在這裡等著,”老者說,“我上去通報一聲。——不過,可是……我應該怎麽跟莊上說呢?”
事到臨頭他有些犯難。
“很簡單,”尊無位信心十足道:“你只需告訴神於一州七個字,他就什麽都清楚了。”
老者現出欣喜的表情:“你早說嘛!——是哪七個字?”
一轉念他又皺起眉頭:“你帶的口信就七個字嗎,那怎麽拯救天下蒼生?”
尊無位沒有理會他後面的問題,看著老者道:“你只需要告訴神於一州,寒潭深處有余哀。”
老者把那七個字反覆念了幾遍,默默地轉身去了。
足有一頓飯時間,
他才穿過空地,走到寬闊的台階前。 他四肢並用,上山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在眾人眼裡已成為一個麻雀大的黑點。
他走到山頂,進了山門,在亭台樓閣間穿行一陣,忽見前面一個院子裡有一高一矮兩人正在練功。
矮的三十歲上下,五官標致,只可惜個頭才到常人腰間;高的十七八歲,服色華貴,生得粉雕玉琢,極其瀟灑倜儻。
“牧賢師父,又在給永成開小灶呢?你一門幾十個弟子,有道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倒好,誰天分高你就愛教誰,其他人不怪你偏心嗎?”
老者作為柱國山莊的一個門子,自覺位份卑微,習慣見人就叫師父,實際上裡面並沒有一個是他師父。
那兩人一個教一個學正練得入神,聽見他說話,才回過頭來。
叫作永成的高個子練功被打斷,很不耐煩,沒好氣道:“走開走開,你一個看門的,怎麽也登堂入室起來?一點規矩都沒有。”
老者一聽,心中光火,不卑不亢回道:“我負責看門,也負責通報。這是一州大人說的。他老人家的話,當不得規矩嗎?”
永成氣得脖子一伸,就要出口教訓。矮個子的牧賢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說話,一甩衣袖把兩隻手負在身後,仰起臉來問:“不是說有兩個奸細闖進關來,派你們父子兩個協助抓人了嗎?任務完成得怎麽樣?”
這是問公事,牧賢是神於一州坐下第一得意的弟子,老者不敢怠慢,莊容答道:“回牧賢師父的話,這兩人其實並不是奸細。”
“誰說的不是奸細?”牧賢的口氣可以明顯聽出來有些不快。
“是他們自己說的。”老者畏縮著道:“他們有重要口信帶給一州大人,千辛萬苦才從鄰國逃出來……”
“這你也信!”牧賢一聽就知道這對不長腦的父子受了人家愚弄:“這點事情都辦不好,他們人呢?”
“他們說要親自面見一州大人,這時候正在山下等呢。”老者越說越是惶恐。
“亂來!”牧賢大袖一甩說:“我命你現在就回去把人抓起來,送交守關將士。”
“可是……”老者欲言又止。
“可是什麽?”
“可是他們真有一句奇怪的口信要帶給一州大人,而且據說還關系到全天下人的安危禍福,反正人已經到山下了,可否請一州大人出來親自審問?”
“現在國家多事,一州大人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這時候好不容易歇下來, 怎麽能盡叫些不相乾的人來打擾?”牧賢皺著眉頭說:“你先跟我說說,這人帶了句什麽奇怪的口信?”
“寒潭深處有余哀。”老者把那七個字複述一遍道:“這就是那兩人說的口信。既然一州大人剛歇晌,如果牧賢師父能去看一眼,也是好的。您看過之後,說抓就抓,說請就請,我們一定照辦。”
牧賢聽了那七個字,反覆揣摸,不得要領,心中也有些好奇,點頭道:“這還算句人話,我就隨你下山去看看。”
尊無位等了半天,腿都站麻了,還不見人來,和小猴子商量著正要走到台階前坐下休息,卻見上面山門洞開,兩個人走出來,接著老者也跟著跳出門。
兩人對視,眼裡都有些欣喜。
尊無位道:“總不好讓神於一州親自下山來接吧,我們快上去!”
早已經坐在地上的年輕犬奴站起來道:“別忙,我看來的不像一州大人。”
“啊?”兩人都有些失望,“那來的兩人是誰。”
“不用急,馬上你們就知道了。”年輕犬奴眼睛睜得圓圓的,不無驚訝地看著山上。
尊無位兩人隨他目光看去,見山上兩人三五個起落,頃刻間已經飛臨頭頂。而老者這時才出山門沒幾步。
“我給你們機會,老實交待清楚,你們究竟是什麽人?來柱國山莊有什麽圖謀?”牧賢兩腳沾地時,話已落音,衣袂高高揚起,神色嚴肅。
隨後趕到的永成似乎還不太適應從這麽高的地方一躍而下,身體兩邊歪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