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之後,暮色沉沉,涼意漸漸地充斥於天地之間,而在人多的地方,呼出的熱氣驅趕走了涼意
百花樓,是靜安地區佔地面積最大,品質最高的青樓
這裡的妓女分為三種,一種賣藝賣身,一種隻賣藝不賣身,一種隻賣身不賣藝,若真的細說,種類則更多了
就像是隻賣身不賣藝的妓女,到底有無技藝。隻賣藝不賣身的妓女,到底是賣過身還是為了抬高價碼賣身
百花樓對待顧客永遠都是笑臉相迎,除非這個顧客是敵人。所有人都可以是顧客,只要給銀子
此樓共有六層,層數越往上,所花的銀子越多
朱鴻揣著十萬兩白銀去了六樓,隻帶了李松一個人,六樓只有一位女子,百花樓的花魁張若雨
依照上面的分類,張若雨是一位隻賣藝不賣身的妓女。不過坊間傳言,她曾說,有意爭一爭皇后的位置
......
今夜的張若雨穿了一條紅裙,到腳踝,坐在長條形檀木桌子的後方,彈著古箏,節奏很舒緩
朱鴻閉著眼睛靜靜地聆聽著,萬物複蘇,蟲鳴鳥叫,落葉紛紛,飛雪漫天,四季結束了,彈奏也結束了
朱鴻睜開了眼睛,問道,“這曲古箏叫什麽名字”
張若雨起身,彎腰行禮,低聲道,“天人”
朱鴻笑著道,“張姑娘如此行禮,小王爺我身體瘦弱,受不住呀”
張若雨沒有答話,她很清楚自己彎腰的殺傷力有多大,玲瓏曲線的永恆,若隱若現的風景,轉瞬即逝的白雪,是最能陶醉少年人的
朱鴻接著說道,“此曲,何人所做”
張若雨答道,“家師”
朱鴻問道,“是誰”
張若雨答道,“蜀地黃綺羅”
朱鴻道,“繼續吧”,黃綺羅是誰,他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不過看張若雨的神色,應該是個很厲害的人
張若雨道,“小王爺想聽什麽”
朱鴻道,“不是奢靡之音就行了,隨便。聽說你會所有的樂器,最好都來上一曲”
張若雨道,“好的”
朱鴻再次閉上了眼睛,李松站在側後方,一直低著頭,他沒有再去看張若雨,越是美麗的女人越危險
樂器一件一件的換著,曲調一首一首的變著,他雖然沒什麽鑒賞能力,不過會這麽多樂器,已經很不錯了
就在張若雨用琵琶彈奏二十四橋明月夜的時候,意外發生了,一個少年人走上了六樓,持劍衝向了朱鴻
朱鴻看著李松與那少年上下翻飛,張若雨依舊平穩地彈著琵琶,很快,少年人被製服了,被帶到了朱鴻面前
朱鴻問道,“為什麽來殺我”
少年人答道,“殺了你,我可以名震江湖”
朱鴻道,“名震江湖又能如何呢”
少年人說道,“得到所有江湖人的認可和尊重”
朱鴻道,“靠殺人得到這樣的尊重,沒有愧疚嗎”
少年人笑著道,“江湖就是殺人,為什麽要愧疚呢”
朱鴻道,“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人道,“沈三貫,你要如何”
朱鴻道,“按照王府的規矩,你會被剝皮,掛在牆頭。在那之前,你要說出你知道的一切”
沈三貫道,“哦”
朱鴻道,“說說吧,你是哪裡人,何門何派,誰派你來的”
沈三貫道,“沒什麽說的”
朱鴻道,“不見棺材不掉淚呀,李護衛,
此事就交給你了。知道我在這裡,還能上得了六樓,看來此事和百花樓也有關系呀” “他的銀子來源,百花樓與他或者他背後人的關系,查清之後,匯報給我”
李松道,“是”
沈三貫開口說道,“這是我一個人做的”
朱鴻道,“我不想聽了,封上他的嘴,繼續聽張姑娘的曲,一夜十萬兩,銀子可不能白花”
李松從懷中掏出手帕堵住了沈三貫的嘴,沈三貫倒也聽話,沒有鬧騰,一雙眼睛盯著張若雨
似乎這是他死前唯一的消遣了
......
百花樓是一座巨大的銷金窟,而且從不缺少花錢的人,像朱鴻這樣財大氣粗的人也是不少
朱鴻在清晨時分下樓時就遇到了一個,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孫華上前一步行了禮,等著朱鴻走下台階,朱鴻則是站在了最後一級台階上,俯視著孫華
孫華開口說道,“下官孫華見過小王爺”
朱鴻開口說道,“孫兄也是來聽張姑娘的曲的嗎”
孫華道,“正是”
朱鴻道,“張姑娘彈了一夜,累了,明日再來吧”
孫華道,“下官來確實是為了聽曲,昨夜就來了,得知小王爺在,就在五樓聽了曲,中間似乎有人要對小王爺動手...”
孫華這般說著的時候,眼睛看向了李松身旁的沈三貫
朱鴻笑著說道,“嗯對,就是他,正要帶回去剝皮呢”
孫華道,“這人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朱鴻道,“誰說不是呢”
孫華道,“小王爺聽了一夜的曲,肯定是餓了,要不賞光去吃點”
朱鴻道,“這倒是不必了,府中已經備好了飯菜,剝皮要緊,我也想趕快弄清楚誰要殺我啊”
孫華道,“嗯對,咱們改日再約”
朱鴻點了點頭,邁出了左腳,孫華讓開了位置,看著朱鴻一步一步走遠,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片刻, 孫華回到了房間,關上門之後說道,“父親就不擔心沈三貫出賣我們嗎”
孫棟道,“他敢嗎”
孫華道,“其實我還是沒有想通,父親為什麽要下這麽一手臭棋”
孫棟道,“很臭嗎”
孫華道,“要殺小王爺,至少找個高手吧。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應該動手”
孫棟道,“以後你就明白了”
孫華道,“這是上面的計劃嗎”
孫棟道,“幾年前啊,宮中有個瘋癲的道士,說這靖安有人有大帝之姿,很多人都當做瘋言瘋語,可是皇帝沒有”
“一次意外,沒搞死朱鴻,反倒活了過來,咱們啊,是臣子,是棋子,要聽話,才能活得長”
“能被皇帝當作棋子,很榮幸。皇帝親自執棋,朱鴻很幸運”
孫華道,“父親覺得朱鴻有大帝之姿嗎”
孫棟道,“我看他倒像個英年早逝之人”
孫華大笑著道,“哈哈哈,他那個小體格,活不了幾年”
孫棟道,“要殺朱鴻,很簡單,難的是合理的殺掉他爹。我猜,皇上這一招,是衝著王爺去的”
孫華道,“父親的意思是”
孫棟道,“按照以往的習慣,沈三貫會被剝皮,而沈三貫,是陳如輝的私生子,這一點沈三貫和陳如輝都不清楚”
“如果這世上只有王爺清楚,王爺依舊殺了沈三貫,陳如輝此生都會不遺余力的與王爺對抗”
“王爺在這靖安,斷然無兵”
孫華了然的點了點頭,“哦,是怕王爺起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