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瞎說。”薛茂頓時虎起臉，拎著筷子敲打在了薛雲的腦殼上，“這話要是放在軍中，那可是擾亂軍心的大罪，搞不好，還得砍了你腦袋。”

　　“姓薛的，你別在這嚇唬我的孩子。”薛陳氏不高興了，反應得尤為激烈。什麽腦袋不腦袋的，她心裡正因擔憂而煩悶地不行，家裡的死鬼竟然還拿這事開玩笑！

　　薛茂也不敢繼續板著臉了，語氣裡些許服軟與委屈，還有著幾分討好:“別氣別氣，我這不是在告誡雲兒嗎，他總歸會踏足軍營，要是還任由著聰明的腦袋亂說話，遲早會惹禍上身。”

　　薛陳氏這才不吭聲了，算是松了口氣的薛茂也跟著無聲地笑了下，然後才帶著扯離話題、淡化愁緒的心思，說起了薛雲所在意的原委。

　　首先，得說明下，整個林山縣拋去負責日常治安的兵丁，駐軍共有五曲，哪怕加上校尉的一屯親兵，總兵力也不足三千，升為屯長的薛茂在這裡頭絕對算是中高層將領，自然知道一些普通兵丁不知道的事。

　　眼下發生的戰事，追本溯源來說，那就得從曾今的尚校尉、如今的尚郡主不是個安分的主論起，挑起叛亂不說，還一連攻下三縣，自立一郡，使得平安無事了數十載的周邊地區一下子燃起了許久未見的戰火。

　　薛茂本就是山中之民，去過最遠的地也就是往林山縣城兜售得來的山貨，見識不多，只是從旁人的閑言碎語中得知一二，含林山在內的附近幾縣，都已各自為政，相安無事了幾十年了，現在想想，或許正是因為魂士不足，相仿的軍事力量都拿其他人沒有辦法，這才選擇了和平吧。

　　而這些個縣城之所以沒有被更南邊的勢力——巍郡所吞並，想必是有那有識之士聯合諸縣組成了攻守同盟吧。至於最後為什麽偏偏會被尚校尉連戰連捷地拿下，軍隊中有關此方面的小道消息那就根本沒停歇過，作為屯長的薛茂就是想不知道都難啊。

　　這些消息差不多都是在說，曾經的尚校尉是那個時期最為活躍的戰場驍將，硬生生地帶著聯軍擋下了巍郡的數次入侵，為諸縣立下了赫赫戰功，只可惜後來功高震主，被固安縣的縣主所忌憚，逼不得已，這才起兵反叛。然後又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功下三縣，整合軍隊後，才堪堪擋住想渾水摸魚、做那黃雀的巍郡。

　　尚郡成立後的前兩年一直在作抵禦巍郡的工夫，得虧熬到了巍郡的老郡主去世，幾個公子為了爭奪大位無暇他顧，尚郡這才有了喘息之機。

　　早就聽父親薛茂說過這裡頭的故事，加上自己的臆想揣測，哪怕接下的一樁樁一件件全是聽取麾下謀士的建議，薛雲也不得不感慨這尚姓郡主確實算得上合格的亂世軍閥。

　　尚郡的破局應對其實很簡單，第一招，示弱稱臣，花上幾分書信與幾箱金銀，找到巍郡中最為勢弱的那位公子，公開支持其爭位，攪得巍郡這攤渾水更加渾濁。

　　這裡，尚郡之所以沒有如同幾年前的巍郡那般，橫插一腳，去謀求那漁翁得利，薛雲猜測，估計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難保一旦出現外敵入侵的風險，幾家公子會放下成見，合起來撲滅尚郡，甚至說不定會以此間軍功來決定大位的歸屬，這樣勢必會使得尚郡的處境更加風雨飄搖。

　　第二招，大肆擴軍，既然邊境的壓力驟減，那便輪換新兵趕往固守，偶爾的小摩擦除了算作對那位公子的支持，又可當為了練兵之用，而抽調回精銳部隊則是趁機北上固安，

在諸縣聯盟反應過來前，用去短短半年時間，一舉攻佔了周邊三縣，使治下疆域足足擴充了一倍有余。　　薛茂也正是在這個階段，進城自費，成了魂士。他所為之事，倒不是眼下的尚郡有多麽得民心以至麾下之民人人爭先，而是有感最近幾年來戰火不休，自己又年近不惑，不甘就這麽將一身武藝蹉跎於群山之間，也算是盡可能為自己的家博來一場富貴與平安吧。

　　說回往事，這裡頭，尚郡為主之人賭的成分其實很多，一旦其麾下精銳在北方陷入僵局，巍郡又回過味來，兩線作戰的尚郡很可能就要到此為止了。

　　只可惜，巍郡的公子們都只顧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而北面，諸縣聯盟本就因固安三縣的脫離而實力大損，常年毫無戰事也使其兵備松弛，如同虛設的聯防在血戰數年的尚郡精銳面前簡直便是紙糊一般。

　　要不是尚郡主深知自己的實力尚欠不足，短期內消化不了更多的地盤，甚至擔心與更外頭的其他勢力接壤，這才沒全部敲掉這一個個隻知自守的縣城。

　　扯得有些遠了，再說回當下吧，如今烽火又起，甚至比先前更加焦灼，自然是因為尚郡的老對手——巍郡了。

　　差不多也是兩年前吧，巍郡郡主的大位總算塵埃落定，其人自然不會是尚郡主假心支持的那位，反而是當時手握邊境兵馬的一位公子。那一次次的小摩擦雖然牽扯了這位公子的大多勢力，但也不間斷地替其送上軍功，以此贏來了更多文官武將的支持。

　　所以，執掌巍郡之後，這位公子對老扯自己後腿的尚郡那可是懷恨在心地緊，更是將其視為鞏固自個地位、壯大巍郡的第一個目標。要不是還有其他公子沒有清理乾淨的余黨在流竄，加之遭亂之後的巍郡也急需修養，說不定戰端早在一年多前便開啟了。

　　在巍郡的消息傳來後，尚郡主自然是知曉大戰不可避免，不僅抓緊練兵種田、發展自身，還北上派遣使者，和早已名存實亡的諸縣聯盟簽訂永不侵犯協議。更是在去年秋收之後，集結精銳兵力，主動出擊，以出其不意之勢，搶先攻破了邊境的巍軍大營，順帶還裹挾著敗軍，佔了大營後頭的昌黎縣縣城，使得還未完全做好準備的巍郡為之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