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余躍鱗被120救護車送進醫院,幾個人頓時慌了,他們只是討厭余躍鱗搞了點惡作劇,讓他發點疹子丟個臉,沒想要搞出人命。
“你們知道酒精過敏是會死人的嗎?嚴格說來,你們幾個算是謀殺未遂,謀殺判幾年你們知道嗎?”杜仲陰惻惻地說,“總教練,還是報警吧!讓警察來處理。”
年紀最小的小馮最先崩潰了:“不關我的事啊!求求你們不要把我抓起來!都是他們做的,我什麽都沒乾啊!”
見恐嚇有效,杜仲乘勝追擊:“他們都幹什麽了?”
“丟掉余躍鱗的藥,還有往他水杯裡放酒都是湛哥出的主意。酒也是湛哥弄來的。藥是大王哥和小王哥丟的,酒是小劉哥放的。”
隨著他倒豆子似的招供了一切,四個人全都惡狠狠地瞪著他。
他們的表情自然沒有逃過一屋子成年人。
“喲,別人先坦白了,你們怨恨上了?”雙人滑的主教練咧著嘴,皮笑肉不笑地說,“是覺得他先自首,你們落後了,還是覺得他沒說全?大家暢所欲言,不要有顧慮。”
幾個人低著頭,什麽都沒說,算是默認了小馮的說法。
“小馮,你真的什麽都沒乾?”包教練想的是那四個人看來是留不住了。他手裡一共才六個隊員,如果一下子去掉五個,就剩下一個成績不斷下滑的余躍鱗,他還能不能保住現在的職位,實在是沒底。如果能保下一個來,那也是好的。
小馮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我真的什麽都沒乾,況且,我年紀小什麽也乾不了啊!”
他突然想起了什麽,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用力抓住余躍鱗的袖子,結結巴巴地說:“余躍鱗,余哥,我昨晚想讓他們幫你送醫務室,可是他們不肯。但我提了的,你聽到的,聽到的是吧?”
余躍鱗回想了一下,實話實說:“昨晚的確有人說過類似的話,不過,我當時頭很暈,眼睛也是模糊的,不記得誰說的了。不過,就算你這次什麽都沒做,可之前呢?我們做了三年宿友,你沒少幫著他們捉弄我。你自己也說了,你只是因為年紀小,很多事情力有不逮而已。”
簡單幾句話,讓會議室裡的所有成年人,猜到了六個人平日裡的相處模式。一時間,有想讓余躍鱗不要追究的,也開不了口了。
總教練十分抵觸報警的提議,一旦報警,花滑隊就是出了嚴重的管理問題,她總教練的職務怕是不保。她在體育系統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才爬到現在的位子,絕對不能毀在這件事上。
她硬著頭皮勸道:“報警還是算了吧!小余啊,你現在已經沒事了,小蕭他們幾個畢竟還小,都是孩子。不如你大度一點,不要追究了吧?”
余躍鱗認真地打量了總教練半分鍾,才將目光移開,他低下頭,淡淡地說:“我沒事,是因為杜醫生及時送我去了醫院。如果我電話不是打給正在隊裡加班的杜醫生,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我已經死了。我死了的話,就是最嚴重事故了吧?”
他說話的時候,幾乎沒有情緒,平靜地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確在說別人的事情,畢竟真正的余躍鱗已經在那場“惡作劇”中死了。
余躍鱗的話,讓總教練不禁猶豫了起來,有些拿不定主意。
杜仲看出了總教練顧慮,也幫忙勸說:“小余啊,報警還是算了吧!報警對我們整個隊的影響會很大。你也不想我們這個隊就這麽沒了吧!你從五歲就開始在隊裡了,
應該早就把花滑隊當自己的家了。你總不希望家沒了吧?這事兒的確是小蕭他們幾個做得不對,我們就內部處理了,你看行嗎?” 會議室內的其他教練也紛紛勸說,希望余躍鱗改變主意不要鬧大。
余躍鱗臉上露出一副不太情願的表情,問:“那……隊裡準備怎麽處理他們呢?”
看到余躍鱗松動了,總教練頓時松了一口氣。
總教練原本就只是糾結報警會影響她的仕途的事情,現在不用報警了,她自然恢復到了一個總教練應有的模樣。總教練一向重視隊內團結,對於隊員的人品,她看得比技能還要重。她言辭嚴厲,立即拍板:“他們五個違反紀律,全部開除。”
包教練立刻跳了起來:“他們還小,要給他們改正的機會。就因為這麽一件小事就開除,未免也太嚴重了吧!我不同意!”
“教練是因為蕭湛在市裡的排名是第三,他還身體健康,才不同意開除他的吧?”
余躍鱗一開口,直接說破了包教練長久以來的打算:“我在少年組成績很好,全國排名從未掉出過前三。我升到青年組後,身體開始發育, 哮喘還頻頻發作,成績直線下降。不僅進不了全國前五十,連在省裡都不是第一梯隊,在市裡也只是個萬年老二。教練,您想放棄我很久了吧?”
余躍鱗說的事情在教練組裡一直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不過,誰也不會主動提起,沒想到被他揭到了台面上。
余躍鱗自嘲般地笑著說:“我身體不好,成績也不好。隊裡更是沒錢給我做更好的治療,只能用普通的藥一直拖著,希望我過了發育關能自然好了。如果讓我來挑,比起隨時可能發病退賽的我,肯定也是選蕭湛呀!年齡比我小,身體還十分健康的他,有著更美好光明的未來!”
未達眼底的笑容,和臉上沒有褪去的過敏紅斑,讓余躍鱗全身籠罩著一股子悲情的氣氛。直看得那些把余躍鱗當作自家孩子,看著他一點點長大的人們心裡有些不忍。
杜仲知道此時必須下一劑猛藥才能解決這件事,作為一個專業的醫生,他責無旁貸。
“在明知余躍鱗酒精過敏的情況下,他們還能做出把茶水換成酒的事情。這已經不僅僅是惡作劇了,那是奔著要小余的命去了。就算他們真的只是惡作劇。現在可以換酒,將來呢,會不會換成其他什麽的東西?重要比賽運動員都是要尿檢的,如果換成不明成分的藥物呢?總教練,包教練,你們熟悉各種規章,應該比我更清楚,無意間服用了禁藥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有沒有申辯的機會?”
包教練瞬間啞火,再說不出什麽包庇的話來。
“他們五個全部開除。”總教練再次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