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內燈光明亮，泛著銀光的冰面上站立著一名腳踩冰刀的少年。

　　他是本次內部比賽上場的最後一個選手，長時間的等待並沒有讓他的臉上出現任何焦慮的神色。他神態平靜，動作自然，看不出任何情緒，仿佛這不是一場能決定他是否能進入省隊選訓，左右他未來人生的比賽，而是一場日常的訓練。

　　他按照花滑禮儀向周圍鞠了一圈躬，腳下輕撚回到冰場中心，擺好姿勢，等待開場。

　　隨著音樂響起，少年翩然而躍，身姿輕盈，如同一隻雪夜中捕獵的獵豹，優雅卻不失力量。

　　冰場邊上，靠著擋板竊竊私語的人們在少年躍動起來的那一刻，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他們不由自主地停止了交談，靜靜地欣賞著少年的表演。安靜的訓練場內，只剩下《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樂曲和冰刀劃開冰面的聲音。

　　一個與平日沒有什麽不同的夜晚，貴族少年臉上掛著幾分慵懶的神情，他意興闌珊地緩緩步入了一個與平日沒什麽不同的舞會。

　　一切是那麽的無聊，一切是那麽的乏味。用金錢早就的高貴，被規矩裹挾而成的優雅，如此令人窒息。

　　等等！那是誰?陳腐朽木堆裡，今夜似乎透出了一點火光。

　　等等！你是誰?你為什麽擁有如此迷人的眼睛，你的笑容為什麽能讓我瞬間沉淪?

　　余躍鱗腳下步伐交錯，身體自然舒展做大一字步，他腳下輕輕一蹬，乾淨利落地完成了一個勾手兩周跳㈠。落地時，他隨性地甩了一下頭髮，留給觀眾一個帥氣的亮相。

　　他滑行時，全程高高地昂起頭部，就像是高傲的王子，雖然身上的比賽服陳舊且不合身，但是他優雅的動作讓人堅信，他就是那位受到良好教養的貴族少年。

　　“咦！”

　　“喲！”

　　“有點意思！”

　　場邊的人們驚愕地望著場上的少年。

　　是因為少年帥氣的表演嗎?

　　不是！

　　余躍鱗的確十分帥氣，不僅僅是他剛才的動作帥氣，他本身的容貌和氣質也是頂尖。那也僅僅只是外貌而已。花滑選手從五六歲就開始作針對性的培養，訓練到十來歲開始比賽。能經過層層篩選，留下來升到青年組，就沒有難看的。場邊上的教練和工作人員，個個都是見多識廣，絕不會因為哪個運動員相貌格外出色而一驚一乍。

　　是因為那個勾手跳嗎?

　　也不是！

　　余躍鱗的勾手跳乾淨利落完成度高。可是，完成得再好，也只是一個二周跳。在如今這個成年組人均三周跳，冠軍組已經開始挑戰四周的年代，二周跳已經完全不夠看了。這樣一個技術動作，放在業余組也許還能吸睛，場上都是專業人士，絕不會引起他們驚歎。

　　能讓場邊的人們驚呼連連的，是余躍鱗在勾手跳之後，靈巧地跳進，緊接著向前搬起左腿，右腿直立，接了一個I字轉。這是一個對身體柔韌度要求極高的直立旋轉，常見於女單，男單沒有人會做這麽一個動作。

　　I字轉只是一個開始，緊接著燕式轉，蹲踞旋轉，單足直立轉，向側蹲踞轉，側躬身轉，交叉足轉……一個接一個的旋轉被余躍鱗輕松完成。

　　如果說一開始的大一字進勾手跳展示了余躍鱗不俗的身體平衡性，讓人眼前一亮，那他接下來的一系列旋轉，則讓大家意識到冰場上的少年，在平衡和旋轉方面，都擁有著頂尖的天賦。

　　男單重跳躍，女單重旋轉。

在所有三周跳都被突破後，男單的技術難度進入了一個新的瓶頸期。男選手和教練們就想著在其他方面突破。不是沒人想過學女單深耕細節，遺憾的是，男選手們的身體條件不允許。　　余躍鱗的出現，隱約讓場邊的人們嗅到了一絲可能性。

　　無視了場邊的聒噪，冰面上的少年依然沉浸在他的表演中。

　　我親愛的姑娘啊，請打開你的窗，邀請我踩上你的窗沿。

　　我摯愛的姑娘啊，讓我們深情相擁，滿天的星辰會為我們的愛情見證。

　　我美麗的愛人啊！我們是如此相愛，不要因為彼此的身份，不要因為短暫的分離，而讓火熱的愛情降溫。

　　與愛人剛剛結束幽會的少年滿心歡喜，卻又為即將面臨的流放而忐忑。

　　在冰上舞蹈的余躍鱗腳下搖滾步、喬可塔步、莫霍克步……在一連串步伐快速地變換中，他沒有停頓直接跳進前外點冰兩周半㈡。

　　落冰的時候，浮足搭冰了，不過問題不大。

　　正在場邊緊張記錄的周裁判愣了一瞬。從報上來的節目編排中，她知道余躍鱗有阿克塞爾兩周跳，卻沒想到他會用步伐跳進跳躍，而不是常規的滑行進跳躍。她是該驚訝編排的大膽，還是感歎選手平衡性驚人呢?

　　余躍鱗的跳躍是差了點，但是平衡性、柔韌性、旋轉能力、與音樂的契合度、節目的感染力，在市隊裡是獨一份。周裁判這麽想著，在打分板上做了一個記號。

　　小小的失誤完全沒有影響余躍鱗的表演，滑行，撚轉步，後外點冰三周跳㈢接後外點冰兩周跳。跳躍全部完成，進入編排步伐。

　　可惜，落地時摔倒了。周裁判皺了皺眉頭，筆尖在打分板上停了半秒，她回憶了一下剛才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筆尖最終沒有落下，而是移開了。

　　決鬥的勝利沒有給少年帶去任何歡喜，看著墳墓中愛人不能再對他微笑的面龐，他陷入了無邊的悲愴之中。

　　命運為何如此不公，相愛的我們為何要生死相隔?

　　如果那虛無的死亡執意要奪走你，那我隻願永遠伴你而眠。

　　我要永遠陪伴著你，不讓你在漫漫長夜孤枕而眠。

　　我最親愛的朱麗葉啊，你為什麽仍然如此美麗?

　　眼睛啊，再看我的愛人最後一眼吧！手臂啊，最後一次擁抱我的愛人吧！嘴唇啊，最後一次親吻我的愛人吧！

　　我已厭倦塵世，脆弱的凡驅無法掙脫命運的掌控，唯有在吾愛身邊永久安息。

　　完成了節目最後的編排步伐，余躍鱗以一個下腰鮑步結束了整套節目內容。

　　“嘶——”

　　禮貌地掌聲中，夾雜了幾聲抽氣聲。

　　“下腰鮑步，那是女單的動作吧?”

　　“可不！男運動員哪能做得了這個！不提技術動作，單論身體的柔韌性，他在男單裡真的是這個。”說話的人抬手比了個大拇指。

　　省隊派來負責這次選拔的秦教練問:“這個長節目㈣應該能有四十五分以上吧?”

　　市隊的周裁判搶先回答:“至少五十分！”她掃了一眼打分板， 快速心算出了一個數字，“50.30分。”

　　“謔！”

　　聽到分數，所有人倒吸了口涼氣。

　　五十分！只是一個單獨的自由滑節目，就算是在省一級的比賽，那也是比較靠前的成績了。

　　最主要余躍鱗現在只有十六歲，他還在青年組。

　　男單選手出成績的黃金年齡在十八到二十二歲左右，他的潛力還沒有完全釋放出來。只要他過了發育關，後面有無限的可能等著他。

　　那可真的是未來可期！

　　***

　　本書時間線及世界觀均為架空，初始花滑技術水平參考現實世界2007-2008年左右。

　　㈠勾手跳:魯茲跳(Lutz，Lz跳)，因腳下會劃出一個勾形而得“勾手跳”的別名。

　　㈡前外點冰跳:阿克塞爾跳(Axel，A跳)，唯一向前起跳的跳躍，比其他跳躍多半圈。

　　㈢後外點冰跳:點冰魯普跳(Toeloop，T跳)

　　㈣長節目即自由滑(FS，Free skating)，長節目為相對短節目的口語化表述。男單自由滑時長為4分30秒加減10秒，女單為4分加減10秒。短節目為所有花滑項目統一的2分50秒加減10秒。

　　本章的這段自由滑編排靈感，來源於瑞士前花滑運動員斯蒂凡蘭比爾先生的表演滑羅密歐與朱麗葉，技巧動作和少部分旋轉參考的日本花滑運動員本田真凜女士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及圖蘭朵。

　　P.S.斯蒂凡蘭比爾先生是主角余躍鱗的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