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你確定是這個分數?他只有一個三周跳吧！”市隊總教練驚訝地問。

　　周裁判認真地點了點頭:“嗯，後半程有一組連跳，後外點冰三周跳接後外點冰兩周跳㈠。”

　　負責帶余躍鱗的教練包國勇對50.30這個分數明顯持有不同意見:“這組跳躍基礎分5.5，加上GOE㈡執行分，就算是後半程有1.1倍的加分，6分也就頂天了。唯一的一組大跳，他還摔了。他其他的技術動作大家也看在眼裡，定級並不高，哪怕是執行分全部拉滿，也到不了30分，更何況，他有好幾個非常明顯的失誤動作。”

　　“小余的TES㈢技術動作分的確不高，比起前面幾個隊員，節目的技術分數排在第三第四的樣子。”周裁判翻著打分表說。

　　聽到第三第四名，包國勇嘴角微微翹起，接著立即咳嗽了一聲，將那個一閃而逝的古怪笑容掩蓋了過去。好在，大家都還沉浸在五十分的震驚中，並沒有人注意到他面上詭異的神情。

　　“但是，PCS㈣節目內容分我給他打了二十八分。”周裁判又補充了一句。

　　“我和你意見不同，我給他打的總分是43.75分。”省隊來的王裁判終於計算完總分。

　　“我給他打的節目內容分是22.10分。”王裁判明顯有些不滿，不知是由於周裁判給余躍鱗打的分數，還是因為周裁判先他一步報數，搶了他的風頭。

　　他仗著資歷老，以一副教育下屬的態度，語重心長道:“你們女裁判就愛看臉，不能因為小選手長得帥，就隨便給人加分啊！”

　　無端的揣測讓周裁判瞬間漲紅了臉，她深呼吸了幾口，板起臉，義正詞嚴道:“指責我隨意評分請拿出證據，否則就是汙蔑，我有理由向總局和冰協投訴。我和你一樣是專業的國家一級裁判，參加過多次國際比賽的裁判工作。從沒有人懷疑過我打分的正義性，你是在質疑我的專業度，還是質疑給我發證的機構?”

　　王裁判不屑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周裁判一番，嗤笑出聲:“我也是秉著實事求是的態度啊！既然我們在打分上有分歧，那我們只能一個個動作來核對了。”

　　他心裡想:沒有COP㈤系統的幫助，裁判人數不足，完成度這種事情，還不是由著他這個老資格說了算。況且，節目內容的打分本身就帶有一定的主觀性，總能讓他抓住的小辮子。

　　“哈！”王裁判才看了一眼就抓住了個大錯誤，“小周啊，你看這裡明顯錯了吧！小余的3T加2T連跳可是摔了的。你在㈥居然沒有扣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啊！”

　　周裁判沒有立即反駁，而是向省隊的秦教練和市隊總教練請求道:“請把比賽視頻調出來，讓大家一起看看吧！看完還說我打分有問題，我無話可說。”

　　市隊總教練覺得周裁判有些過於較真:“沒必要吧?”她覺得省隊來的肯定要比市隊的要專業一些，有省隊的裁判和教練在，何必再多此一舉。

　　“仔細一點也好！”秦教練摘下冰刀套，跨入冰場，直接去取固定在冰場另一頭的錄像設備。

　　包國勇聽到分數似乎要減，立即埋怨起余躍鱗:“你看你，唯一一組連跳，你還失分了，平時讓你少搞七撚三，專心訓練，你不聽。我那都是為了你好啊！就不該讓你來參加這次內部比賽，簡直丟臉！當初小蕭的跳躍就很穩定，可惜，他因為你離隊了，你不要覺得偶爾贏過小蕭幾次就真的比他強了……”

　　在場邊披著厚衣服擤鼻涕的余躍鱗突然被訓，

頓覺有些不快，他想著:又來這套打壓你，是為你好的挫折教育。哪裡是為你好?不過是為了彰顯自己的權威罷了。　　余躍鱗又抽了張紙擤了下鼻涕——沒辦法冰上實在太冷了，考斯滕㈦又太單薄——喝了一口保溫杯裡的熱奶茶，這才半低著頭，聲音裡帶上幾分委屈說:

　　“教練，您忘了?您罰我兩個月不許上冰，讓我好好在學校裡學習文化，學習組織紀律性，培養團結友愛的意識。從時間來算，下周才是處罰結束。今天內部選拔賽是例外情況，我才被允許上冰。”言外之意就是，我兩個月沒滑了，摔倒也是情有可原。

　　包教練這才想起之前的處罰，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聽到余躍鱗的回答，周圍人紛紛開始交頭接耳。

　　“兩個月不許上冰啊！這處罰太嚴重了。”

　　“怪不得跳躍不穩。”

　　“不過兩個月沒上冰，劃成今天這樣也算不錯了！”

　　“何止是不錯，是很棒了！”

　　身邊毫不掩飾的竊竊私語，令包教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當他看到就連總教練看他的表情也有些古怪時，不禁有些心慌。

　　包教練想起一個點，換了個角度繼續訓斥道:“你為什麽不按照編排劃?給你編排的節目，是隊裡請了專業的編排老師根據你個人特點設計的。自說自話就亂滑一氣，像什麽樣子！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想要飛了，不需要教練了?”

　　“教練，我改編排的事兒，和您打過招呼啊！”

　　“什麽時候打的招呼，我怎麽不知道?”

　　余躍鱗回憶道:“五天前，我在手機上和您說過我的想法。看您沒有異議，才大膽地嘗試了一下。這套節目還沒完全定型，我想著按照我的習慣改動一下，也是在合理范圍的。比賽前，我也跟總教練以及兩位裁判確認過編排和定級。”

　　總教練和周裁判同時點了點頭，肯定了余躍鱗的說法。

　　“敢情就瞞著我一個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什麽時候說的！”包教練惡狠狠地從懷裡掏出了手機。

　　當包教練劃開手機，周圍的人清楚地看到，與余躍鱗的對話框沒看過的消息已經累計到了99+。點開對話頁面，在眾多的“教練早上好”，“教練中午好”，“教練下午好”，“教練晚安”中，的確在五天前的對話裡，出現了大段大段的編排修改內容。

　　看到那些內容，包教練暗道不好，他明顯是被姓余的小子算計了。

　　下達完處罰的開始幾天，他還會及時看一下余躍鱗發給他消息。看到接連幾天都是問好的內容，他就從及時查看，變成了一天看一次，到一周看一次。一個月後，他乾脆就不再點開了。

　　沒想到，之前那些都是余躍鱗麻痹他的，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如果說剛才總教練對包教練只是有些許不滿，現在她明顯生氣了。教練對隊員下達的處罰即使重一點，總有他的道理，但是連續兩個月對隊員不聞不問， 那就是教練職業態度和專業素養的問題了。

　　“喲！小余挺懂禮貌啊！每天按三餐加宵夜的請安。”周圍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人們揶揄地笑著說。

　　包教練吃了暗虧，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怒道:“胡鬧！改編排這麽大的事情，你居然只在手機上說?無組織無紀律！”

　　“您還沒上班我去學校了，我回宿舍您下班了。這不是遇不到您嘛！”余躍鱗低著頭用所有人能聽見的音量，小聲嘀咕著。

　　包教練頓覺心梗，被氣得一時說不上話來。

　　絲毫不懂得讀空氣的余躍鱗還不忘補刀:“啊！教練，我申請的冰鞋什麽時候到了，記得通知我呀！今天臨時從後勤拿的鞋子太大了，冰刀型號也不對。”說完，就像一個沒什麽心眼的傻白甜少年一樣，一臉期待地看著包教練。

　　“喲，不僅兩個月沒上冰，還穿的是新鞋呀！”

　　“是不合腳的新鞋。”

　　總教練面色鐵青，深深地望了一眼包教練，心裡有了計較。

　　***

　　㈠後外點冰三周跳接後外點冰兩周跳:即3T+2T。

　　㈡GOE:執行分

　　㈢TES:技術動作分

　　㈣PCS:節目內容分

　　㈤CoP:花滑裁判評分系統，現在使用的是2018年開始的cop2.0。

　　㈥:花滑小分表中記錄扣分的項目，摔倒、超時、音樂衣服不合格等都會扣分。但是，如果是完成周數卡冰渣摔倒是可以申訴的。

　　㈦考斯滕:costume，花滑比賽表演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