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比一。一比一。二比一。二比二。我坐在老特拉福德的場邊,場內的比分不斷交替,場外火藥味彌漫。曼聯對阿森納,重量級的比賽,但我的心思卻不在場上。我看向站在教練區域內的卡裡克,一小時前,他告訴我:“這場比賽後,我將離開曼聯。”
12月2日,曼徹斯特的晚風凌冽。曼聯對戰阿森納的比賽永遠是焦點,但這對於我們來講沒什麽大不了的。朗尼克這場比賽會來到現場觀賽,貝克漢姆也會來;這些我事前都知道,也什麽特別的感受。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想,但我對這場比賽充滿了信心。卡裡克讓球員們重獲自信,換帥後的嶄新氛圍也讓他們充滿了乾勁。我們的準備充足,狀態很好,信心也高漲。因此即使是面對阿森納這樣的隊伍,我們也有獲勝的把握。
賽前,在球隊更衣室內。球員們坐在位置上,卡裡克站在中央,切如舊。
“夥計們,拿出侵略性......”卡裡克照常演講,球員們也都照常認真聆聽。他們的喜歡卡裡克的演講,也習慣於卡裡克的領導。
在卡裡克的講話結束後,隊長費爾南德斯帶領著球員們去往球場通道。工作人員們也陸陸續續離開工作室,我也跟上隊伍列末。
我走到門邊時,回頭望了望,看到卡裡克仍站在更衣室裡。他背著身子,望著地上巨大的曼聯隊徽。
“頭兒,怎麽了?比賽就要開始了?”我向他走去。
卡裡克見我走近,便抬起頭,我看到他的眼睛發紅,泛著淚光。
“沒事。”他揉去眼淚,說道。
“你還好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卡裡克是個硬漢,我從未見過他哭泣。
“我這場比賽之後就要離開曼聯了。”
“什麽?”
“我會辭職離開。”
“為什麽?你還是助教啊。”
“不,沒有那麽簡單的。”
“是你想休息了嗎?”
“不。”
“他們想讓你走嗎?”
“不,是他。”
“沒有討論的余地了嗎?”
“沒有了。”
比賽依舊進行著,但我卻無法專心。我忍不住思考:朗尼克在想什麽?為什麽他想讓卡裡克離開?為什麽提拔我?為什麽......
“提速,踢得更直接一點!”卡裡克吼道。
場邊的卡裡克依舊鼓舞著球隊,指揮著球員。他永遠是如此職業,無論作為球員還是教練,我想。
第69分鍾,弗雷德在禁區摔倒。裁判在看過後判罰了點球,C羅一蹴而就。三比二,我們反超了比分。
C羅興奮地慶祝進球,球員們圍在他身旁。卡裡克跑到替補席,和大夥一塊慶祝,他們都不知道卡裡克將要離開。我沒有心情慶祝。如果導播捕捉到了我的表情,可能會疑惑:明明是曼聯進球,這家夥怎麽一副苦瓜臉?
但我真的沒有心情去歡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卡裡克是曼聯傳奇。我和他一起工作了5年,我很喜歡他,這不假。他要離我們而去,我當然會傷感。但我並不是因為卡裡克的離開而煩惱。我為什麽而煩惱?是為足球界的殘酷嗎?是為朗尼克的無情嗎?我不知道。
之後的事情已經眾所周知了。曼聯擊敗了阿森納,卡裡克在賽後宣布離開曼聯,球員們向他道別。悲歡離合,陰晴圓缺,足球就是如此。
隔日,球隊照常訓練,我照常工作。一切都沒有改變,只是主教練從卡裡克變成朗尼克罷了。
“訓練結束後,頭兒說要開會。”麥肯納對教練和分析師們說。
我慢慢走向會議室,不過又是一個會議罷了。
“湯姆,能聊聊嗎?”保羅·高迪諾從背後叫住了我,我點頭回應。
我不知道他想說什麽,但我一直很尊重保羅。他帶著我來到餐廳的外沿,此時這兒沒人。
“足球世界就是這樣的。湯姆,你知道的。”他看向我說道,他的意大利口音很重。
“我知道,但這也太不近人情了。”
“也許這對球隊好呢?”
我沒有回答。
“也許這對你有好處呢?”
“我從未這樣想。”我有些憤怒。
“我知道你沒有這樣想,但這是事實。邁克爾走後,所有助教都會獲得機會,包括你。”
我沒有說話。
“好好想想吧,別板著臉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轉身離去。
也許他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