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這幾天蠱雕盡職盡責地跟著洛燁,但是對洛燁來說,自己從來不會這麽快就徹底喪失對這個連著一整個世界的珠子的警惕。
荒野教會人的第一課就是謹慎,所有不夠謹慎的人已經被這殘酷的環境淘汰在家門口。
繁多的荒獸只是荒野的第一道屏障,無處不在的汙染源才是帝國放棄荒野的最終原因,荒野的土地、空氣、河流,但凡是在這片荒野上的東西,無論生死,都產生出一種奇特的汙染源——癲狂模因。
癲狂模因,一種只會在生物體內積累,在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前毫無影響的毒素,人類對它束手無策,甚至都不確定這算不算是一種毒素。
在積累到一定程度,瞬間消散,自身變成一種高傳染性的傳染源,繼續分散到周圍的環境中潛伏,等待下一個宿主。
最重要的是人類根本不知道哪裡存在這種模因,可能你在荒野上生存一輩子都不會達到限度,可能你呼吸一口荒野的空氣就消散成傳染源。
人類對付癲狂模因只有兩種方法。
荒野上一種珍貴的礦石——洗罪石,在洗罪石的一定范圍內,絕對不會出現癲狂,人類用洗罪石築城,從而保證了人類的延續。
另一種方法則是走上超凡!
超凡之路,修仙之路......平民對不同的力量有不同的稱呼,但是仍然無法掩蓋這條道路的稀少和珍貴。
天賦。
只看天賦。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努力不值一提,天賦才是唯一真理。
至於他們如何抵禦癲狂因子的侵襲洛燁不甚清楚,因為他也是一個被天賦拒之門外的普通人。
但是超凡者從未癲狂,或者人們的認知中超凡者從未癲狂,這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現在他卻突然有了兩條路。
一條是逐漸把山海界裡的那些所謂神獸放出來,靠著他們選擇離開後留下的體質成為一個偽超凡者。
當然,這是建立在白澤所說的一切都是實話的基礎上。
至於那些格調高的一批的神獸選擇留下來為自己效力?
呵呵。
洛燁還沒瘋。
第二條路就是找到自己破碎的死脈中的固定法印,看看自己能掌握什麽天賦能力。
相信秦昭南還沒有那個膽量騙完自己還不逃跑。
踏入超凡!
饒是以洛燁的心性也不禁暗自激動。
就算只是一個渺茫的可能,也足以讓人激動萬分。
說到底他還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就算在荒野上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安全的時候也終於掩蓋不住自己的少年心性。
很成功,一次就內視成。
很悲慘,碎的是真徹底。
洛燁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面色不變,仔細搜尋。
碎末在奔騰的血液的衝刷下變得稀釋,緩慢的消失。
每一點碎末都有可能銘刻著自己的固定法印,任何一點微不足道的遺漏都可能使自己失去光明萬丈的未來。
一道不顯眼的藍光在一片紅色中閃爍了一下,洛燁迅速抓住了它,強行把他逼出了奔騰的血液中。
和內視一樣,這種操作只要練過一些氣血武術的人都能做出來,而氣血武術則是爛大街的貨色。
洛燁沒有停下來,有一個不代表只有一個,任何錯過都是浪費。
時間轉動,日漸西傾。
廟門前呼嘯的拳風早已停了下來,秦昭南無語地看著仍在內視的洛燁。
原本把拳法打得拳拳生風就是為了震懾洛燁,誰想到自己累得要死,洛燁居然還沒完事。
自己可不是真的打得出這樣的拳法,要是自己有這份力量,早自己想辦法逃出城了。
強行震蕩全身氣血可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但是對於荒民來講,你永遠不要在他們面前表現出虛弱。
否則就算再雄壯的獅虎,也經不住鬣狗的不斷侵襲。
可惜自己算是威脅了個寂寞,看來洛燁死脈破碎程度比自己想象的要徹底。
想到這裡,秦昭南不由得對洛燁油然而生一絲敬佩,他清楚的知道死脈破碎的痛苦,畢竟他也曾經擁有過這種東西。
拋開兩人心中的各種心思,秦昭南倒是願意和洛燁交個朋友,能夠在荒野上混的如魚得水,而且僅僅十五歲,已經足以讓人側目了。
城市裡的人往往面對荒民有一種莫名的高傲,無論在城中過的如何落魄,提起荒野總是一種隱含著淡淡驕傲的語氣,但是秦昭南卻是對荒野有一種格外的感情,他的童年一樣是在這裡度過的。
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洛燁卻慢慢睜開了眼睛,壓抑著語氣中的激動問道:
“找到了,然後呢?”
秦昭南離得洛燁有些近,看見洛燁那雙墨黑的眸子中閃耀著一種格外的激動,明白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固定法印。
雖然對洛燁找到幾個法印有些好奇,但是也明白這種問題最好還是爛在肚子裡,沒有賣關子,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一股腦告訴了洛燁。
這個時候再藏著掖著,就不是保命符而是催命符了。
洛燁點了點頭,也沒有懷疑他有隱瞞,彼此都是聰明人,做傻事的幾率不高。
疾步走出了荒廟。
天空仍是烏雲密布,濃密的雨滴就在烏雲上懸著,偏偏積蓄著力量不肯掉下來,等著造一場大暴雨。
遠處傳來不知名的荒獸的吼叫,估計又是哪個不聽話的幼獸在外邊貪玩,被母獸正在“耳提面命”。
即將到來的大雨把大部分荒獸都趕回了自己的巢穴,倒是方便了洛燁出門尋找個僻靜的地方。
白狼沒有帶上,得給秦昭南留個質子,省的多疑,至於那個叫“蠱雕”的鳥......
洛燁抬起頭,黑色的影子如影隨形。
倒是不必通知。洛燁冷哼一聲。
荒野上大自然定的規矩是通用的,洛燁輕車熟路的找到了一處廢棄的巢穴。
仔細觀察了一下,應該是多疑的母獸帶崽子的時候廢棄的巢穴。
在這裡就意味著安全。
沒多猶豫,洛燁便進去了。
等到洛燁的聲影消失在地面,蠱雕才從天空迅速落下,猶豫地看著洞穴。
洞穴對洛燁剛剛好,卻不能讓蠱雕展開翅膀。
要不要進去?
算了,還是進去吧,萬一那個人類看不到我害怕了怎麽辦?
蠱雕收起翅膀,滑稽地邁開兩條腿,搖搖晃晃地向前走著。
一邊走一邊念叨:
咕!這該死的人類,本雕還沒這麽走過路,要是他還敢生我的氣,咕,本雕......本雕......一定要啄死他咕......
洞穴很深,但是洛燁沒有深入太遠,隨便一個廢棄巢穴都有寶藏的事隻存在於荒野的傳說,傳說之所以是傳說,就是因為稀少,他可不相信自己隨隨便便就能看到幸運女神光溜溜的大腿。
根本不用再次嘗試內視,洛燁已經能感到自己身上的那三個法印,就像是另一個世界強行烙在自己身上,滾燙的發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第一道是一個小巧玲瓏的方印,看上去極小,畢竟能混在破碎的血脈粉塵中不可能太大,但是洛燁沉下心仔細望去,卻又覺得極大,腦海中如同山嶽一般。
心知這道法印不凡,連忙按照秦昭南所說,把方印用氣血之力搬運到心臟處,狠狠撞擊在了心臟上。
噗——
一口血逆流而上,從洛燁口中噴出。
我去,力氣用大了。
略微有點尷尬,心情太過激動,一不小心就用了大力,自己把自己的心臟拍地一顫一抖。
但是顧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跡,連忙靜下心內視,期待這道法印的效果。
只見那方冰藍色的小印慢慢悠悠的在心臟處印了一會兒,直到一個極為複雜的圖案清晰地在洛燁心臟表面上顯現才忽然破碎開來,化作一堆冰塵,向著洛燁的經脈彌漫開來。
但凡是冰塵過往的經脈,紛紛變作冰藍色,閃爍了一下證明自己曾經存在過後又隱藏起來。
等到了臍下三寸,也就是氣血武術秘籍中被稱做丹田的地方,那些冰塵好像猶豫了一下,不情不願的繞著轉了幾圈,畫了一個圓,又迅速地離開了這裡。
不一會兒,洛燁所有的經脈都閃爍著淡淡的藍光,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一片神秘地藍色中。
冰脈。
洛燁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下意識從外界抽取了遊離的靈力因子,在經脈中循行了一圈,看見那些原本不安分的靈力因子順利的流動在脈絡中,溫順地停留在了丹田和......心臟中?
而且丹田僅僅留下了大約十分之一的靈力,剩下的十分之九卻停留在了心臟內,把心臟的溫度降低了微不足道的一點,但是洛燁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畢竟這是自己的身體。
看來自己的超凡之路走的是靈術師的路子。
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靈術師的道路在超凡世界裡應該是比較常見的一種道路,否則在俗世中不會流傳地這麽廣。
常見不意味著弱小,洛燁心中暗自思索,反而常見之路更適合自己這種毫無根基的新人。
況且自己還是變異靈脈,成就上限不一定會低,如果那些話本小說沒有錯的話。
沒錯,洛燁所有的超凡知識都是來自於在荒野上遊蕩的商隊。
那些毫無意義的閑談,不知真假的超凡小說......這是洛燁唯一獲取超凡知識的渠道。
一個從未進入過城市的荒野少年,字都不認識幾個,看個話本小說都是看插圖多過文字,對他的要求不能太高。
第一個法印已經帶給他足夠多的驚喜,這讓洛燁對剩下兩個法印的期待值變得更高。
果然沒有失望。
兩抹冰藍色的光芒閃爍過後化作兩道信息傳入了洛燁的腦海。
一門法術,另一門還是法術。
冰心,寒魄。
用寒冰形成傀儡,然後用這兩門法術來賦予它們戰鬥的能力。
冰心用來凝結樞紐,寒魄用來賦予靈魂。
等等。
洛燁突然覺得這句話聽著有點熟悉,自己是不是在哪個遊商的小故事裡聽過類似的話語。
用力想了一想。
木偶戲......公主......王子......木偶師......嘉維樂......
嗯?
嘉維樂?
抬起手,黑色的戒指在昏暗的洞穴中......嗯......什麽都看不見。
摩挲著那個黑色的戒指,卻感覺到一些不易察覺的紋路,但是洛燁明明記得這戒指表面光滑的很。
洛燁的腦筋迅速活泛開來,按照那位獵人王所說,這兩者好像可以有一點點聯系啊。
根據自己腦海中的信息,冰傀的實力取決於自己所用的寒冰,這個無可厚非,成品的好壞自然和原材料的優劣分不開。
限制冰傀的並不是數量而是質量,冰心還好說,幾乎有著百分百的成功率,但是寒魄這種東西,信息流中用四個字表明了一下成功率。
不可強求。
洛燁從這幾個字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惡意。
在運氣上,洛燁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運氣不錯的人,自己活在荒野上靠的不是虛無縹緲的運氣,而是實力和謹慎。
所以黑戒中的那堆書可能會有這方面的知識,畢竟那是一位傀儡大師留下的。
看來自己的道路已經決定好了。
對於自己要走的道路洛燁已經沒有什麽迷惑了,畢竟他也沒有什麽多余的選擇。
自己只能做個傀儡師,讓傀儡們上去打架,自己在後面當啦啦隊了。
所以最好多學一點增益性法術。
前途明朗。
但是要是敵人不顧一切地突進到他面前,他可不是毫無反抗之力。
畢竟一個人在荒野上流浪,你可以沒有一項特別突出,但是不能有一項特別凹陷。
時間還早,洛燁並沒有什麽冰屬性的功法可供修煉,索性不再在洞穴內浪費時間,向外走去,任由身體自主吸收著外界的靈力,就算效率低下,但也總好過沒有。
雖然做了不少事情,但是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洛燁擔心秦昭南心生一些無端的想法,迅速向外走去。
洞內雖然黑暗,但洛燁尚能勉強看清前方道路,卻不留神撞上了一個肉乎乎的小團子。
什麽東西?
洛燁大驚。
難不成是那母獸帶的崽子又回來了?
卻聽到那個被撞到的小肉團子委屈地叫了幾聲。
“咕(我不哭)......咕(不哭)......”
“......”
“哇......哇......”
等了一會沒見到母獸,洛燁好奇地把這個小粉團子提了起來,快速走到洞口,借著將晚的最後一點光亮打量著手裡的小家夥。
這一打量差點沒讓洛燁把自己手裡的小東西扔出去。
這......這......是個小女娃!
什麽情況?
這裡都有人扔孩子?
這是給荒野留下的大自然的饋贈吧?
洛燁正滿腹吐槽著,手上卻傳來一股大力,小女娃生生掙脫了他的手掌,掉在地上。
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努力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
“不許和別人說啊!不然......不然......”掃視了周圍一眼,惡狠狠地威脅,“不然我咬你嗷。”
洛燁眼睛瞪得快趕上瞪羚了,滿臉不敢置信。
“你是蠱雕???”
“對啊!”小粉團子翻了個白眼,抽了抽鼻子,帶著濃重鼻音傲嬌地回答到,“簡簡單單化形術,普普通通障眼法,我三歲就學會了。”
“那你怎麽突然變成人形了?”洛燁好奇地問了一句。
“要你管,飛累了,走一會兒不行嗎?”小粉團子突然生氣,“反正和你沒關系。”
懂了。
這倒是讓洛燁心裡有點感動,對山海界感官好上了些許。
“那咱們回廟裡?”洛燁征詢小家夥的意見。
“回去就回去!”小粉團子有點想念那條白色大狗,跟了好幾天都沒機會和它玩一會兒,這怎麽可以?
好不容易出來了,怎麽可以放過大狗這麽可愛的生物呢?
......
“這是?”秦昭南的眼睛差點沒瞪掉,這時候都能碰上人販子?
“我妹妹。 ”洛燁順口說道,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洛晚辭,你可以叫她小晚。”
秦昭南翻了個白眼,這倆人把他當傻子糊弄呢?
“小晚啊,餓了沒?南哥給你烤兔子吃?”一臉諂媚。
“先烤一百隻給我墊墊底。”一臉認真。
“這個......這個......有點多吧?”滿頭大汗。
“不多喲,大叔你不會沒有吧?”一臉嫌棄。
你從哪裡拉的熊孩子啊!
秦昭南一臉抓狂,你是換了一種方式懲罰我嗎?
最終秦昭南也沒有一百隻烤兔子,但是洛晚辭還是抱著一隻兔腿啃得津津有味。
兔子是被暴雨嚇到,慌不擇路竄到這裡的,秦昭南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了它。
當然,這是他的一面之詞。
唯一見證過的就是一直趴在門口的白狼,嗯,現在正在洛燁腳邊打轉。
不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反正另一條兔腿在洛燁嘴裡,他只是覺得味道不錯。
外面的雨不見減小,蒸騰出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三個人躺在地上的雜草堆上,沒人計較是不是硌得慌,不一會兒就聽到了秦昭南的鼾聲。
洛晚辭像個人類小孩一樣,掛在洛燁的脖子上不肯下來,這家夥是白銀階,精力可比洛燁旺盛得多。
拗不過他,便讓她掛著了。
三股不同的鼾聲響徹在這間破廟裡,卻不知道誰已經入夢,誰還在假寐。
有時候,奧,不,往往來說,心的靠近可比身體的靠近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