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一個轉身,洛燁的刀鋒已經架到了說話者的脖子上,眯著眼睛打量說話者。
月光很清晰地打在說話者的臉上,這麽近的距離洛燁很清楚地看見說話者眼角在抽搐。
“麻杆?”洛燁有點驚訝地低微出聲,“什麽做手腳?你在說什麽?”
麻杆,瘦高個孩子已經很久沒聽見這個稱呼了,眼睛瞥了洛燁手中的小刀一眼,嘴角抽搐,低聲道:“原本不確定,現在知道了。”
我擦,大意了。
洛燁有點無奈,這種生理本能不是他想抑製就能抑製的,悻悻地把小刀從麻杆脖子上放了下來。
“你應該慶幸這該死的幫規。”
洛燁把玩著手裡的小刀,銀色的刀身在月光的反射下變得有點刺眼,“說說你的條件。”
確定自己不敢殺死這個孩子,盡管這件事易如反掌,但是洛燁還沒有自信能一晚上把這件事處理的滴水不漏,還瞞得過院子裡的守衛和其他孩子。
但是要是這個家夥敢提出一些無法接受的要求,那麽他也只能......
“帶上我。”麻杆眼裡有種令人側目的堅定。
“你知道我要幹什麽?”洛燁有點奇怪。
“除了逃跑還能幹什麽?”麻杆抑製住自己的激動,“你肯定要逃跑!”
“除了逃跑能乾的事多了!比如把你弄下去,換我做這個老大。”洛燁收起了銀刀,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且你怎麽這麽相信我?”
“你可看不上這個老大的位置,而且我可用不上蒸石這種玩意。”麻杆面含深意,“因為我可不會被一個不如我的人壓了幾個月!”
“所以我怎麽相信你不會告密?”洛燁不可置否地一笑。
“你只能相信我。”
“死人才不會開口說話。”
“但是莫名其妙死了個人的話,你身上的目光可就少不了了,你的逃跑計劃絕對會失敗。”
空氣中有點沉默,麻杆緊張地盯著洛燁,心中忐忑不安,畢竟自己算得上是赤裸裸地威脅。
威脅洛燁倒是不在乎,在他眼裡威脅別人只是避免鬥爭的一種有效手段,當然,指的是雙方處在一個平等地位。
“所以我有什麽好處?”洛燁突然出聲,語氣平靜地像是剛剛喝完下午茶。
“不舉報你還不夠嗎?我現在什麽也沒有!”麻杆有點惱怒。
“什麽也沒有的人可不會想著到外邊去。”洛燁搖了搖頭,“外邊的日子可能還比不上這裡。”
“一個超巨型靈氣源夠不夠?”麻杆知道自己糊弄不過去,咬咬牙說到。
“我要那玩意幹什麽?”洛燁無語道。
“報酬這種東西,不是看你要什麽,而是看我有什麽。”麻杆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滾刀肉表情。
“好吧,但是你得先把地點告訴我。”
“鬼牢山。”
“那麽大一座山,還在帝國北部,你是讓我跨越小半個雲國去找搜一座山?”
鬼牢山在大秦同樣有名氣,像是神話裡的地獄之門一樣,鬼牢山因為它的陰森恐怖在整個大秦享有極高的知名度。
“我只知道在鬼牢山,具體在哪我真不知道,要不然我也不會告訴你,我自己就去找了!”麻杆一臉“就這樣,沒辦法”。
“我......”洛燁也沒什麽辦法,總不可能真的把人殺了。
“那你最好跟住我,跟不上就自求多福吧!”
“原本也沒指望你幫我......”麻杆嘟囔著。
“還算你有點自知之明。”洛燁冷冷甩了一句。
麻杆差點沒被這句話噎死,看著洛燁重新躺下的背影,莫名地說了一句。
“喂,我叫昭南,你叫什麽名字?”
你叫什麽管我屁事?洛燁一邊心中默默想著,卻是低聲回了一句“洛燁”一邊把銀刀收進了衣袖。
關於洛燁的逃跑計劃,麻杆沒有詳細問,洛燁也無意提及,建立在流沙上的信任可經不起任何一點考驗。
......
天色剛蒙蒙亮,出早攤的小販已經燒開了水準備起來,街道上開始慢慢飄出一股股濃厚的香味。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十幾個乞兒剛從那堆硬的要命的柴火上醒來就已經覺得饑腸轆轆,慢騰騰地走出府宅,往城門處走去。
偌大一個丐幫自然不可能只有他們這些人,其他的乞丐們才像一個正常丐幫應該有的樣子。
吃住自然是不管的,保護費當然也不能少,能讓這些乞丐不被其他的丐幫聯合起來欺負,這已經算是老禿頭他們仁至義盡了。
洛燁吊在隊伍的最後面,其他的乞兒早已經習慣這個同伴的孤僻。反正大家不熟,只要保護費交得夠了,一般沒人願意搭理這個脾氣古怪的同伴。
況且貿然得罪他的人已經用生命標注了代價,只要你得罪了他,你討來的錢財總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消失,就這樣一點點把你拖垮到老禿頭對你失去耐心。
這種態度使得洛燁在這裡有了一種超然的地位,誰都不關注他,誰都不敢關注他。
吊著吊著洛燁就被拉開了有一段的距離,乾脆坐在地上不肯走了,就地把自己的破碗擺了出來。
洛燁賭了一把,這種行為在暗中看守他們的人心中究竟算不算得上是異常行為。
賭贏了,一上午的時間足夠洛燁好好安排自己的計劃,賭輸了,最次不過挨上一頓打罵,趕去城門口,自己再另行計劃。
半個時辰過去了,洛燁心中舒了一口氣,看來是賭贏了,留下監視自己的人手絕不會太多,甚至極有可能只有一個人。
要是一個人的話,那誰是誰的獵物可就說不準了!
暗中的監察者心中有點鬱悶,自己走了家中親戚的門路加入丐幫,這才剛剛第一天上任就碰到這個活寶,猶記得長輩囑托行為異不異常自己判斷,可這到底算不算異常啊!
抓狂糾結了半天,監察者還是覺得把這小子趕到城門口得了,要不然自己在這兒恪盡職守,同事們在城門口的茶棚裡喝茶摸魚,這樣影響多不好。
“走,去城門口,這裡不是你的地方!”
洛燁看著眼前這一片陰影,四下觀察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陪著笑。
“大人,馬上走,馬上走。”
看見這小子還算聽話,監察者滿意地點了點頭。
洛燁沉悶地低頭在前邊走著,心裡暗自盤算,一路上自己都走直巷,若是沒有人,那就可以動手了。
既然自己已經出來了,監察者也就懶得再躲到洛燁看不到的地方,反正他也不覺得洛燁能翻起什麽浪花。
“你走的路不對吧?”監察者覺得有點奇怪,他記得自己去北城門走的可不是這條路。
“大人,這是條小路,要想趕上老大他們得抄個近路。”洛燁頭也沒回,越走越快。
“我說怎麽一個人也看不見,怪嚇人的。”監察者輕笑了一聲,“還老大,你們十幾個人也分出個三六九等?”
洛燁轉身進了一條陰暗的小巷,監察者不疑有他,緊跟在後面就被陰影吞沒。
小巷悠長,加上清晨的寒意,監察者看見洛燁周圍竟然泛起了一絲絲的白霧,下意識地裹緊了自己身上的大衣,心中也略微有點同情這些小乞兒。
只是這巷子未免也太長了,怎麽還走不到頭?監察者想著出聲質詢一聲,卻是感到一陣天搖地晃。
聽到身後傳來“咚——”的一聲重物落地,洛燁才長出了一口氣,轉過身來。
“這監察者身體素質不行啊,這才多長時間就暈了?”洛燁看了看自己手中點燃的迷香,也不是什麽高級貨,幾十文錢一支,“不過幸好不行,要不然動起手來那可有點危險。”
順手把鼻子裡塞進去的小布團拿出來,掏出銀刀,一刀結果了這位監察者的生命。
洛燁可不會給自己留下這麽明顯的漏洞,原本自己的計劃中不確定因素就已經夠多了,能減少還是盡量減少一個。
反正這些監察者擅離職守的事情也不少乾,消失個半天也沒人在意。
從北城趕到南城需要不少時間,洛燁沒有再浪費時間的想法,把這位監察者的屍體拖進一個荒廢已久的宅子的地窖裡,又換上一身早已準備好的衣服,把那身工作裝打包起來,健步走出了小巷。
走到南城的家中,洛燁按照慣例繞了幾個圈子,把較大的那個包裹扔進院內,提著另一個包裹一躍進了院中。
白狼老遠就聞到了熟悉的味道,迎了上來。
洛燁拍了拍白狼毛茸茸的大腦袋,把那個較大的包裹解開,整整五十斤鮮肉,一路上可把洛燁累了個半死,同時他知道,計劃不順利的話,可能好幾天都不可能再吃上任何東西。
白狼低聲吼叫了幾聲表示感謝,一頭扎在肉堆裡大朵快頤。
荒野上的人還是動物都是這樣,能吃也能挨餓,一頓吃上幾天的飯量。
“要是你能跟我走出去,我就給你起個名字。”洛燁有點感慨,就算已經把自己的計劃打磨了這麽多遍,他還是沒有太大的信心逃出去。
但是再等下去也毫無意義,機會有時候並不是等可以等來的,相反,危險和意外往往比機會來得更快一步。
“靠你了!”洛燁用力拍了拍白狼厚實的肩膀,在他的計劃裡,每一份力量都必須得到最精準的發揮。
進屋取了配置好的藥和幾兩碎銀,牽起拴著白狼的繩子,打開院門,洛燁毫不留戀地大踏步從這裡離開。
初升的太陽把洛燁的影子拉的極長,從腳底一直延伸向遠方,透過清晨即將消失的薄霧,折射出一種前途未卜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