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白狼和幾兩碎銀安置好以後，洛燁換上了自己的工作服，自己已經不需要隱藏身份了，相反，得讓街上的人們看見自己的身影。

　　要是查下來的時候自己還沒有逃出城，勉強可以混淆一下幫眾的視線，幫自己爭取一點點時間。

　　像往常一樣，洛燁挑了個離麻杆那群人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了下來，把自己的破碗往外一擺，就算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遠處茶棚下那群監察者連只是瞟了他一眼，依舊嘻嘻哈哈的在茶棚裡逗樂。

　　洛燁微微撩起眼皮觀察著麻杆，看著麻杆和往日並無二樣的行動心中不由暗暗提高了警惕，這可不像一個普通的少年能夠按得下來的沉穩。

　　不過隨即洛燁也是哂然一笑，事已至此，麻杆只要不妨礙到自己的計劃就行了，所以，不單單是麻杆要盯緊洛燁，在大局已定之前，洛燁也需要盯緊麻杆。

　　不過目前還算不錯，起碼截至目前，洛燁還沒有發現麻杆有什麽異常。

　　唯一脫離洛燁視線的時候就是剛才，但身為十幾個乞兒的頭兒，要想找個和監察者們單獨相處的空間還是比較難的，要是確實把自己舉報了，十幾個乞兒總不可能都瞞過自己的觀察。

　　日頭漸漸毒辣，監察者們沒有起身，洛燁估計這頓“午飯”是趕不上了，他倒是沒什麽問題，不過那些普通乞兒可就有好受的了。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麻杆那群人就起了一點騷動，不過很快就平息了下來，雖然這丐幫對他們來說已經開得像個善堂，但是也絕不會慣著這群乞兒。

　　倒是麻杆趁著平息了騷動的功夫，往洛燁這邊靠了過來。

　　“什麽時候動手?”麻杆壓低了聲音。

　　“動手?”洛燁眼都沒睜開，“你上還是我上?”

　　麻杆有點急了:“你昨天不是答應好了?”

　　“那你能不能帶點腦子。”洛燁還是懶得睜眼，“你能打得過誰?我能打得過誰?”

　　“那怎麽辦?”

　　“等著，在蒸石上抹上毒藥，殺幾個高層，趁亂逃跑。”

　　“有計劃就好。”麻杆舒了一口氣。

　　“方便你告密?”

　　“胡說！”麻杆一下子急了，“你也別試探我，現在咱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死了也跑不了誰！”

　　“你是螞蚱我不是，你死了我還有可能跑。”洛燁懶洋洋地對著麻杆，“這就是咱倆的區別。”

　　麻杆很不爽地瞅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反駁，又回到了遠離洛燁的地方。

　　城門口十幾個乞兒餓的有氣無力，連喊出來的職業特色都透著一股無力感，這倒是幫著他們多賺了一點，不大的破碗很快就有幾個叮當作響的銅板進帳。

　　日漸西傾，洛燁暗自估算一下時間，拿起破碗向著幾個監察者走去。

　　“大人，大人，今天的工作湊齊了。”

　　“湊齊了?”

　　一個監察者奪過那隻破碗，把裡邊的錢倒出來，十幾個銅板嘩啦啦地倒在桌子上。

　　“今天倒是快，比我們還早散夥啊。”另一個監察者上下打量著洛燁，語氣有些不善。

　　雖然洛燁很少有交不起“工作費”的時候，但是這麽早就完成的時間還是少見。

　　“老安，管他呢，交給我們的就收下吧，給這小東西放個假，明白吧?”

　　前邊是對著監察者說的，後邊三個字卻是對洛燁說的。

　　“這......”洛燁假裝有點不舍。

　　“快滾，別擾了爺幾個的興致！”

　　“這就滾，這就滾。”洛燁忙不迭地答應到，裝作驚慌失措，在棚外跌了個馬趴，逗得裡邊的幾個監察者直樂。

　　轉過拐角，洛燁馬上就加快了腳步，給蒸石上塗毒可不是一件輕松的活兒，自己得盡快趕回老禿頭他們的老窩。

　　事實證明，洛燁選擇跑回來是有道理的，剛剛把最後的幾滴毒藥抹在蒸石上，已經聽到那群乞兒們的竊竊私語。

　　“嘎吱——”門被推開。

　　第一個進來的自然是麻杆，他不允許任何人比他先踏進這個屋子，對這種細小的規矩執行的比管事們還嚴格。

　　麻杆進來掃了一眼蒸石，又看著洛燁在牆角半坐著沒動靜，才讓開門口，放幾個乞兒進來。

　　倒是細心，洛燁在陰影中暗自點點頭，勉強算是對麻杆跟著自己逃出去有了一點信心。

　　麻杆選了門口坐下，顯然不打算過來和洛燁詢問，在他看到洛燁計劃開始之前，他沒打算讓別人覺得自己可能知道點什麽。

　　畢竟雖然試圖在洛燁這條船上買票，但這可不意味著對這條船到終點有著信心。

　　正好洛燁樂得清閑，閉上眼睛假寐，盡力調整自己的身體狀態，保證接下來的行動。

　　很快，夥房的下人們就來取蒸石了，所有的蒸石都被搬走，洛燁清楚的看見了麻杆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下人們的舉動證明洛燁的確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內幕，畢竟平日裡一天可用不上這麽多的蒸石，這無疑增加了麻杆對洛燁計劃的信心。

　　等待，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黑暗中其他的乞兒都進入到了夢想，懷念著曾經有過或者從來沒有的舊日時光，只有兩個人依舊精神百倍。

　　計算著時間，洛燁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只不過為了找點事做。

　　輕輕地跨過地上橫七豎八地乞兒，滿屋子的呼嚕聲很好地掩蓋住了洛燁的腳步。

　　走到門口，輕聲提醒。

　　“走。”

　　盡力不讓門發出響聲，一番緩慢轉動後只是傳出來一聲不怎麽起眼聲音。

　　一個良好的開頭。

　　柴房附近洛燁記得沒有守衛，但是要是驚醒了任何一個乞兒，都是一個無法承受的後果。

　　悄悄踏出房門，洛燁毫不猶豫地向左走去。

　　整座住宅的布局洛燁不可能全部知道，但是逃跑路線上所有的房屋、設施、岔路以及有可能的防備力量，洛燁都記得一清二楚。

　　記住有用的，剩下的交給命運，這是荒野上的法則。

　　當然還有另一條，把命運掌握在手裡，讓天意滾蛋。

　　相信哪一條隨便你，畢竟信與不信的權利在你，前提是你得活著。

　　現在，洛燁暫時相信了第一條，向命運女神祈禱。

　　麻杆沉默地在後面跟了出來，還不忘順手把房門關上。

　　踏出房門，他已經沒有退路，同時也已經得到了洛燁一定的信任。

　　從現在開始，兩個逃跑的乞兒同樣命懸一線。

　　月黑風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