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
梅城。
不得不說,梅城的雨的確讓人心煩的很,一下起來就沒完沒了,偏偏算不上多大,卻淅淅瀝瀝的惹人生厭。
常人尚且覺得如此早早回去,街邊的幾個乞兒卻沒有和別的乞丐一樣回去。
當中的那個瘦高個帶著剩下的幾個乞兒向著當中最年幼的一個圍了過去,口氣帶著些許不容置疑。
“狗兒,把你今天討到的錢拿一半出來。”
被圍著的孩子大概十二、三歲,整張臉被泥垢覆蓋著,也看不清容貌,但是看著破破爛爛的衣衫下,卻隱約可見幾道猙獰的傷疤。
被叫做狗兒的那個孩子倒是沒有爭辯什麽,習慣性地拉了拉自己那身滿是破洞的衣服,順從地從破碗裡掏出一大把銅板。
瘦高個孩子隨手指派了一個手下把錢拿過來,被指派的那個顯然不怎麽願意。
但是瘦高個孩子瞪了他一眼,他還是乖乖地跑了過去,一把把銅板搶了過來,就逃也似地跑回了自家的人堆裡。
瘦高個孩子滿意地掂了掂手裡的銅板,忍不住又開始勸那孩子。
“狗兒,你要是把你討錢的秘訣教給我們,那我們完成自己的份額後也不會搶你的了嘛!不然,你看咱們再商量商量?”
地上那個乞兒這才抬起了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瘦高個孩子。
瘦高個孩子一看就知道又沒指望了,惡狠狠地罵了幾句,率領著一大幫乞兒呼啦啦地湧走了,倒是也沒有找他的麻煩。
“大哥,咱就一直看著那小子天天那麽瀟灑?”
一個矮小的身影湊到了瘦高個孩子的旁邊,語氣是滿滿的妒忌。
“啪!”
瘦高個當即甩了那矮個子一個響亮的耳光,張嘴就是一連串街面上的經典國罵。
“想打死他,行啊,你上啊!忘了老禿頭怎麽弄死那幾個內鬥的了?你也想讓老禿頭給你梳梳頭?”
小個子打了一個寒顫,上次那幾個孩子被老禿頭拿著開水就澆到了腦袋上,一把一把地往下薅頭髮,那慘狀,直到現在他看見老禿頭還心有余悸。
但是每天看著那個小東西都瀟瀟灑灑地就能討夠錢,他又咽不下這口氣。
瘦高個孩子見他還是有氣,拍了拍他肩膀。
“你非要找死我管不著,但是你別禍害咱這幾個兄弟,要不是靠著狗兒這幾個銅板,咱們得多挨多少鞭子?你自己個好好琢磨吧!”
小個子愣在原地,越覺著這話越覺著有道理,想反駁卻又不知道怎麽說,隻好悶著頭跟在瘦高個後面。
被喚作狗兒的那個孩子在雨中坐著,絲毫不在乎衣服被雨淋的濕透,直到看見瘦高個孩子他們一夥走遠才慢慢站了起來。
“該死的!還是練不出來一點靈力!”
默默地攥緊了拳頭,洛燁心中其實早已經接受了這種結果。
毫無疑問,半年來自己靈力一點增長都沒有。
那顆該死的果子!
想當初自己可是荒野上小有名氣的獵人,見鬼的連續一個多月沒捕到荒獸,餓昏了頭,突然在一堆骨頭間撿到一顆快要腐爛的怪異水果。
把那玩意吃掉以後,自己竟然莫名奇妙地開啟了一條珍貴的水靈脈。
荒野上什麽最珍貴?
食物。
還有水。
甚至水還要排在食物前邊,沒水和沒有食物,還是後者活得久一點。
至今他還記得當初自己欣喜若狂的樣子。
但是馬上自己為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瘋狂地拉肚子,一直拉到虛脫。
又好巧不巧地碰上了荒野的捕奴團,讓他們撿了個便宜,把自己抓進奴隸隊,賣進了這個乞丐窩。
尤為令人憤怒地是,這顆破果子不僅把自己在荒野上鍛煉出來的強大身體素質吸得一乾二淨,連它饋贈的水靈脈也是個假冒偽劣產品。
自己足足苦練了半年,和自己剛吃完那顆爛果子的靈力源泉大小沒半點不同。
要不是梅城這地方一年十二個月有十一個半月在下雨,自己連那些低端的大路貨水靈術都放不出來。
見那群和自己一道的乞兒們拐過了拐角,洛燁緩緩彎腰拿起地上的破碗,裝作虛弱的樣子緩緩走出了老禿頭的勢力范圍。
老禿頭雖然派著眼線跟著這群乞兒,但是顯然根本不怕他們逃跑。
整座梅城的丐幫們大多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雖然地盤上有明確的分劃,但是顯然也不樂意讓哪怕是對手的幾個乞兒跑掉。
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處空房子前,就為了這棟房子,洛燁整整蹲點了半個多月。
空房子的選擇也有講究,既不敢太奢侈華麗,防著遭賊,又不能太破舊,免得那些乞丐無賴來這兒長住。
翻牆進院,從狗窩裡把土堆下的房門鑰匙挖出來。
院子雖然不大,但也有兩間屋子,三把鎖,一個鐵圈上掛著三把鋥光瓦亮的鑰匙,提起來還帶著一股子尿騷味兒。
洛燁嫌棄地拍了拍圍著他一直打轉的白色大狗,在地上滾了幾圈好像成了黃色的雜毛,伸著舌頭就想舔洛燁。
一把把狗頭推開,胡亂給這家夥順了順毛,看著它一臉享受地表情洛燁就納悶,撓頭真有這麽舒服?
雖然看上去不怎麽著調,但是這玩意是實打實的荒野狼。
在荒野上混得久了,洛燁別的不說,這一對眼睛絕對比這些城裡人強得多,當時在狗市一眼就相中了這小家夥。
別的不說,就憑吃狗販子剩菜剩飯都能長得出一身厚實的腱子肉,這就是條好狗,奧不,好狼!
別的狗乍一看挺大挺雄壯,毛底下全是膘,一點打架的本事沒有,做火鍋倒是一把好手。
不過幸好狗販子眼力不夠,不知從哪裡弄了一隻荒狼竟然當狗買,才讓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高原鬃狼這玩意是少見的獨行者,荒野上敢獨行的就沒幾個慫貨。就算是自己在荒野上也沒見過幾次,見了也是成年狼,這玩意成年了就是荒獸,自己都得繞道走,哪裡有碰上幼崽養起來的機會。
洛燁把鑰匙都取下來,把鐵線圈扳直,插進鎖孔一陣搗鼓。
沒錯,三把鑰匙沒一把有用的,開鎖還得靠技術。
畢竟常把土翻起來的痕跡有點明顯,真進了賊仔細找找總能發現,要是這賊真能沒有鑰匙把鎖搞開,裡邊的衣裳和碎銀就算是打賞得了。
從一個衣櫃裡取出幾件衣裳,洛燁打了幾桶水洗了個澡,再把衣裳換上,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就在鏡子裡現了出來。
“半天人半天鬼,這日子,什麽時候到頭啊!”
雨這事其實對這梅城的人們沒太大影響,小商販們該出攤出攤,該罵街罵街,頂多是煙火味裡混著點雨絲。
只有那些靈術師才會盼著天天下雨,越大越好,好讓這天道助他們修行。所以這梅城的靈術師一多半都是水靈脈,幾乎包攬了整個帝國的水靈脈出產。
平民們可不管這麽多,一邊咒罵這該死的天氣,一邊面不改色的走到了街邊的屋簷下,你以為街邊的屋簷頭那麽長是幹什麽的?密密麻麻擠滿了商販,當然這可不會是免費的。
洛燁剛一走進這片鬧市,就看見一個潑辣的婦人正追著一個獐頭鼠目的猥瑣男子飆國罵。
柳街就是這一點好,住的沒什麽高官顯貴,都是一群普普通通的平民,誰也不必顧及誰,幾乎每天都有一些家庭倫理劇現場開播。
那猥瑣男子剛好在洛燁面前被後邊的潑辣婦人追到,當即擰住耳朵就是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大耳刮子,男人倒在地上,知道逃不了也是當即開罵。
“死豬,每天就知道乾活乾活,你當我是光會拉磨不用吃草的驢啊,白天乾,晚上還得乾,天可憐見得,我結婚之前足足兩百多斤,現在就剩下一百多了啊……”
“你個要死的東西!”婦人在路人的哄然大笑中勃然發怒,“那你就抓了百草廬的天枯散來害老娘麽?當初說好的白頭偕老,你的頭沒白,心倒是先黑了!”
屋簷下的眾人嘩然,天枯散可不是什麽沒有名氣的毒藥,這幾乎是非修士能買到的毒性最強的毒藥了,連一些能力不強的修士一個不查倒在這藥上的也是不少。
那婦人說著就舉起手中的小藥包,朝著四方大喊:“有沒有報個官的,老娘也豁出去了,從今個不過了!”
男人一聽報官便想開溜,那婦人隨手把藥包撇在地上,抓起地上的男人就開始左右開弓,一時間街道上回響著清脆的“啪啪啪”。
屋簷下的人到底是還有幾分良心,也顧不得躲雨,衝上前去要把婦人拉開,免得還不等官差到,這婦人就把家法先執行完了。
洛燁眼中精光一閃,也擠上前去,口中大喊著:“別打了!別打了!左右都快不對稱了!”
隱秘地彎下腰,把地上那個無人在意的小藥包撿了起來,隨即慢慢退出了人群。
梅城多雨是整個帝國都著名的,連帶著梅城的紙都必須帶上防水的屬性才敢說自己是梅城的紙。
《走進帝國》還專門有一期報道過梅城紙,整整佔據了兩個版面,說是把一包鹽放在水裡,半個時辰過後再把紙包拉出來,鹽居然毫發無損,一看紙,左下角一個顯眼的標記——梅城。
據說那之後,在整個潮濕的帝國南部再也沒有一家紙敢和梅城紙打擂台。
既然正面是不可能逃了,那就得把他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一個丐幫高層的死大概能讓其余的幾個丐幫杯弓蛇影一陣子,那將是自己逃跑的唯一機會。
手裡握著這種種希望之星,洛燁那還顧得上逛街享受自己半天作為人的生活,一路急行回了自己的小窩。
白狼見洛燁空著手回來, 當即耍了小脾氣,屁股對著主人不斷用尾巴搖擺,滿臉不開心。
洛燁哪裡在乎它這點小脾氣,敷衍的摸了摸狼頭,胡亂在它身上扒拉了幾下,在白狼一臉“這就完了?”的懵逼表情中帶著一臉興奮走進了屋子。
打開紙包,梅城紙名不虛傳,藥果然是沒什麽事。洛燁松了一口氣,抬頭望了望窗外的天空,時間尚早,看來還能給這種藥做個加強版。
“取青厘子絞汁浸泡,半個時辰後取出……”
去藥鋪買上一些藥是不可能的,買藥材也不要想,自己需要的東西,估計都需要藥方那些藥鋪才敢給藥,洛燁隻好就地取材。
雖然這種大城內不可能長出什麽劇毒猛藥,但是一些常見的輔藥還是有的,勉勉強強能把這天枯散藥性加強一點,最妙的是延長了半個時辰的發作時間,給了洛燁一些操作的空間。
幸好之前碰到過被毒死過的獵人,在打掃戰場的時候聽其他的荒野獵人們談過這種藥。
洛燁一邊感歎著,一邊手上動作絲毫不停,成功把天枯散增強了一遍。
眼見著天色漸黑,洛燁換上自己的工作裝,又在泥地裡滾了一圈,等到風把身上的泥垢吹乾,才鎖上門離開了。
至於忘了喂狼這件事,洛燁表示,狼嘛,餓幾頓餓不死的,怎麽會是我忘了呢?
順著彎彎曲曲的街道走著,終於到了那座乞丐窩。
看著燈火通明的大堂和隱隱約約傳來的酒氣和沙啞的喝罵聲,洛燁心中一沉,暗道不好。
今天晚上居然是老禿頭來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