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夜,羅蘭行省月桂宮天上的陰雲,低低地壓在每個人頭頂上,西北風像麥芒尖子一樣扎著每一個趕夜路人的臉,他們都不得不把自己的臉低低地伏到高聳的領子裡。
如果不是當晚值夜,一般不會有人樂意在這樣的夜晚走在行宮的戶外。
夜色中的狂風,使得牆壁上的火炬被吹得呼哧作響,光影閃爍跳動。
這種深夜,一般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奧黛麗夫人也不會隨便使喚女仆,內廷侍從們。她雖然是他們的主人,但她似乎還沒有養尊處優到什麽小事都要去折磨他們的地步。
說實話,今夜的奧黛麗夫人壓根就不想使喚他們,原因很簡單:當夫人和孩子們,在面對真正的危險時,能指望他們什麽呢!?
如果能指望上他們,夫人恐怕就不用每晚親手召喚邪靈了。
哎,就像今天,恐怕他們粗大的神經,甚至都不知道死亡臨近這裡了。
無知的人們是幸福的,奧黛麗夫人對此深信不疑。
萬幸,她最忠心的夢魘騎士在房間一角陪伴,它已經機警地側著頭在聆聽風中的聲響了,顯然,它已經明顯意識到了危險的臨近,就像奧黛麗夫人一樣。
隨著整個寢殿裡各處密密麻麻布置的假眼一個個消失,奧黛麗夫人不得不捏緊了她手裡的石板和山羊角!
必要的時候,她知道該做些什麽!
......
“撒撒撒撒...”窗外的北風漫卷起金色的落葉,敲擊著窗戶發出吱吱呀呀地響動。
屋內只有安靜的燭光火苗守護著最後一個角落裡的光明。
來了!
奧黛麗夫人胸口起伏不已,屏息凝視著每一個敲擊的異常動靜,她是自己的最後一道防線。
恐懼本身其實她可以克服,難以克服的是看不到,摸不著的未知,這點她無能為力。
她異常緊張地注視著每一個黑暗的角落,手指不知道興奮,亦或是恐懼,明顯得顫抖著。
呼,西北角一個燭台被吹倒在地,蠟燭呼啦啦在地上滾了起來,翻滾的火焰照得屋裡影子一會拉長,一會縮短,顯得很是怪異。
“奧黛麗夫人~”耳邊傳來一聲輕呼低語,似乎還有輕促的呼吸!
鬼魅般的魔音,不容分說地鑽入了奧黛麗夫人耳朵裡。
這聲音沙啞低沉,激起了夫人身體上巨大振動的回聲。
她身子微微一晃,神志近乎短暫消失,險些沒有站住!
因為耳朵裡回聲敲擊震蕩的關系,奧黛麗夫人正一直皺著眉頭,在努力分辨它的來向。
燭光中,她嘴角似乎還有一抹不容察覺的血色,這是她一狠心咬破的嘴角。要不是這一下的果斷,她估計她已經昏厥了過去。
可不管她怎麽努力去聽,都無濟於事,鬼魅的魔音,來自屋子裡,四面八方!
“夫人,帝國中,有個人盡皆知的都市傳說.....
有個瘦長的鬼影,會在午夜的帝國各處長廊外獨自徘徊!它窺視著孩子們的身影!
它長相十分可怖,卻又沒有五官~
它的臉據信是一個白白的長圓形,可它也沒有頭髮,眼睛部位有一道淺淺的凹痕。
當它要張嘴時,先是會在臉上露出一道歪扭的裂縫,然後逐漸張大,形成一道難看似疤一般的口器。
其實很多人....都不明白它為什麽沒有臉,甚至因此稱呼它為無面人!
沒有人知道它內心的恐懼,
它也害怕人,就像人害怕它! 任何一個人看見它都汗毛直立,感到害怕。
它也同樣如此!
不透光的白布,會讓它的眼睛不那麽敏感。
不過就算它蒙著眼,其實它也不會睜眼,因為它也不想看見你驚恐的表情,鑽到它白布的裡面~”
這聲音,來自頭頂!
可等夫人抬頭看去,只有白花花的房頂浮雕!
“邪謬!”奧黛麗夫人身子一側,她身旁夢魘騎士忽然眼中紅芒大盛!
夢魘騎士盔甲中,如濃墨一般的黑煙升騰,在屋子裡四處遊走竄蕩!
“叮叮當當。”
屋裡無數個角落,金戈匕首碰撞出星星火光!
......
“奧黛麗夫人,沒想到看似那麽溫柔的你,居然是一隻徹頭徹尾的惡魔,你難道會不知道?召喚那麽邪惡嗜肉的邪靈~它可是以肉為食的!”
“哼!我今晚可沒為它準備食物,你來得算很是時候!”
奧黛麗夫人瞟了眼不遠處自己心愛的孩子們,他們睡著正香,鼾聲此起彼伏。
夫人的目光,忽然變得異常堅定!
“如果它能殺了我,我會很樂意成為它的食物,世人皆有一死~”低沉的鬼魅嗓音飄忽不定,一字一句都在變換著位置。
幸好,燭火還在!能拯救奧黛麗夫人眼裡最後的未知,是她心底為數不多的光。
“原來是這樣~”
呼...
呼呼~
屋裡,很快只剩下夢魘騎士腳邊的一根燭台,還在風雨中飄搖!
...
“能守得住嗎?”
驕傲的夢魘騎士頹喪地微微搖頭, 他們失去最後的光,只是時間問題!
無面人的攻勢凌厲,卻霸道無比,沒有人能看清楚它從哪裡鑽出來。
“奧黛麗夫人,我體驗過那種一個人守護光明的感覺,那會的我也因此變得極其敏感,甚至因此對什麽都抱持懷疑~
我知道你現在那種滋味並不好受,所以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我不想讓你體驗到我曾經的那種難過~但對你的孩子們,他們必須體會一下我匕首的冰涼,我對此無能為力。”
“閉嘴!!衝著我來。”
“抱歉,夫人,你對我沒有絲毫意義!”
衝著黑暗喊出了這些話絕望的話,奧黛麗夫人緩緩站起身,她扶著牆壁正要往旁邊走,忽然靠近床頭欄杆的地方,她的手忽然感到一絲冰涼,好像有人將一顆冰塊硬塞到她的掌心。
不!
她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當她接著最後的燭光低頭看去,自己五指收攏處,她分明看見自己的手正被另一條從牆壁上伸出來的蒼白的胳膊連著的手給死死握住了!
雞皮疙瘩本能的從她脖頸冒出,冷汗不受控制的淋漓沁潤了她的內襯。
奧黛麗夫人驚訝地站在原地足足好一會,然後才用力握緊了那隻冰塊一般的手!
她忽然堅定地說道:“我們一起去地獄聊聊倒也可以,不過你要記住一點,你不可能碰一下我的孩子們,明白嗎!!?”
她死死地牽起那隻冰手,似乎想把無面者從牆裡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