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歐娜在和暴躁的哥哥瑞恩,一起在外流浪的日子裡,她可從來沒有體會過什麽同甘共苦的感覺。
不過對於這個哥哥,菲歐娜依然可以說:心懷感激。
至少瑞恩早早教會了她在街上生活,在地下世界裡生活;教會了她,人為了生存,終究會毫不猶豫地背叛;並教會了她,瑞恩這位哥哥有一天也會將她賣掉。
直言不諱,至少是他的優點,菲歐娜忍不住這樣想著。
一個平凡的早上,不就這樣如他預言般地如期而至的發生了嗎~?
隨著瑞恩的離開和出賣,使得菲歐娜眼下只能在一個滿是醜男人的盜賊團夥裡工作。她沒有力量從別的角度去評價他們這群家夥,哪怕是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奇怪味道,也不行。
即使現在她的腦袋裡,也總是會時不時傳來瑞恩的低語,這聲聲低語,成了她早早被遺棄,被背叛,被出賣的證明。
也必定陪伴她短暫的一生~她這樣想著,笑了起來。
這一笑,才意識到嘴角傳來的抽痛!
該死!她心底暗罵。
菲歐娜擦了擦嘴角,手上一抹鮮紅。
她眼睜睜地看著格羅茲尼先生拖著他那笨重的身軀,搖搖晃晃地離開了這裡。
作為竊賊頭子,格羅茲尼先生一身貴族裝扮,看起來倒是有模有樣!也算是菲歐娜她看過最華貴的服裝。也許越沒有什麽,就越需要什麽吧?
一件漿洗和精心熨燙過的雪白襯衫,外頭套著藍紫色的正裝外套,傳說中只有貴族中的名門望族才有資格使用紫色,外頭上面是一顆顆雕金鏤空的扣子。
黑色大衣外套有著時下流行的流蘇長擺,他肥大的腦袋上,還戴著一頂特意搭配,但尺寸有些滑稽的黑帽,他手上的戒指顯得熠熠生輝,他甚至還握著一柄精致的黑手杖。
這家夥一看,就像一個被慣壞了的紳士二代!
的確,格羅茲尼在模仿貴族方面是相當出色的,少有竊賊能像他如此擅長扮裝,不過這身打扮並沒有對他的脾氣,產生任何正向的作用,他的暴政依然是這個盜賊團夥中最大的問題。
環顧一下這個屋子,屋子本身就顯得很是普通,和他這身裝備相比,也顯得較為遜色。
趁著格羅茲尼現在正在罵別人,菲歐娜撐著牆,站起身。
他租了一間帝都裡的旅館上層套房,因為手頭拮據的關系,這裡並不太奢華,但這倒算歪打正著,正合他們的心意,過高的房價會增加格羅茲尼爆發的可能性!
眼下,格羅茲尼要扮演的角色是“羅傑斯大人”,一名遭遇到財務困難的小城來的鄉紳,他的劇本上,自己特地前來蘇爾威亞城堡,做最後的掙扎,想得到幾紙不錯的商業合約。
當然,為了讓整件事看上去像模像樣一點,整個盜賊團夥中,不少人被要求成為他的侍從,以此彰顯出鄉紳大人的不凡。
對於看不起鄉紳的帝都貴族來說,他們總是覺得自己能從這種“傻乎乎的鄉紳們”手裡,騙到不少好處!
而且,格羅茲尼先生可是從來都會有兩手準備的,這次也不例外。
一旦權貴們進入他的視線,不咬下一塊肉,是很難讓他這樣的大塊頭松口的。
套房中的客廳被裝飾成會客廳,有張大桌子擺在中間,這幾乎是房間內最貴的擺設,顯得足夠大,足夠霸氣。
格羅茲尼坐桌子後方,他背後的牆上,則掛著幾幅偷來的廉價畫作,
反正在他眼裡絕大多數貴族並不真正明白畫作的意義。 這些都是劇本裡早就安排好的小陳設,都是為了增加劇本的可信度,見面時破冰的小道具。
兩名男子站在書桌旁,穿著正式的侍者服裝,假扮成格羅茲尼的貼身男仆們。
現在,萬事俱備,只差一個自投羅網的傻鳥!
菲歐娜負手而立,環顧起四周陳設,端詳起細微處的裝潢、甚至仆人的臉色和燭光營造的氣氛,她知道自己必須為他們提供不多的價值。
最後,菲歐娜還是獨自壯著膽子走到格羅茲尼先生的書桌前。
大塊頭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疊手裡的文件,盡管他知道這些都是擺設,格羅茲尼先生顯然在決定桌面上要放哪些這個問題上,陷入了小小的糾結。
“格羅茲尼先生。”菲歐娜輕聲呼喚道,她甚至學著用上了敬語,“您的這兩位仆人們,臉上殺氣太重,身上的穿著看起來又似乎太高級了。”
盡管她字字斟酌,但她還是暗暗禱告,希望她的每個字都能帶給自己幸運。
格羅茲尼放下手裡的東西,皺著眉抬起頭,望著她:“你到底在嘟囔著些什麽啊!?”
“先生,您的仆人們。”菲歐娜拿手指戳了戳格羅茲尼先生兩邊的仆從們,小聲重複道,聲音依舊溫柔,“鄉紳羅傑斯大人,按您的劇本,他應該已經走投無路。他當然會保有之前剩下的華貴衣服,這點毋庸置疑!但我想,他應該不可能負擔得起這麽高級的仆人,看看仆人們的衣服,還有我知道時間倉促,但他倆的臉色可顯得不太友好。”
格羅茲尼怔怔地瞪著她,喉嚨裡似乎開始沉吟起來。
“啊哼..”如果按想把事情辦好,把劇本演好來說,她擔心的這些,都沒問題。不過格羅茲尼特地挑選的仆人身上的低階貴族仆從們的衣服,格羅茲尼也是按他的劇本來走的。
他們兩穿上特地準備的彩色的背心,這樣可以充分展示出鄉紳盲目的自信。
“這次帝都的貴族們,我想,都會帶著執法官來的,為了顯示先生您已經快要山窮水盡,為了他們可以佔到您的便宜,我覺得我們是不是該謹慎一點。”菲歐娜解釋道,“帝都這些家夥們,雖然腦袋裡什麽也沒有,但家族一般會讓他們帶上執法官一起來的,執法官可不太好對付啊。”
看著年輕的菲歐娜喋喋不休,先生終於凶狠地爆發了:“你知道些什麽!?”
看著暴躁的格羅茲尼先生,菲歐娜閉上了眼睛,也許今晚的運氣,都用光了。
“我覺得,也許我們做得過多了。”她自己都沒想到,她那麽叛逆不羈!
話才剛出口,她立刻便後悔,這話怎麽聽起來都顯得太過叛逆。
格羅茲尼揚起戴滿珠寶的胖手,菲歐娜渾身為之一僵,準備結結實實迎接這即將降臨的巴掌。
今晚也許還很漫長,她沒有太多的好運可以恣意浪費。
打吧,打完,她的運氣,就會重新充滿的。
可等了半天,格羅茲尼先生還是沒有打她,而是又歎口氣,胖嘟嘟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頭上。
“我以為你已經足夠明白我們這裡的規則了!可我就是不名阿比,你為什麽要一次次激怒我,菲歐娜?”格羅茲尼先生眼神忽然變得溫柔起來,像是說給菲歐娜,又像是說給周圍的人們,“我恐怕你就是把帝都都翻過來,都碰不上一個像我這麽心地仁慈的人了,換別人,恐怕早早就把你賣給那些最惡毒的人販子了!你難道會想要在某個貴族的床上,服侍肥的和豬一樣的他,然後直到他厭倦你,唾棄你,然後像倒豬食一樣,把殘破的你就地解決掉嗎?”
菲歐娜低下頭,默默望著自己的腳。
格羅茲尼的手勁加重,手指捏起菲歐娜脖子與肩膀交界位置的薄薄皮膚,這立馬讓她忍不住痛驚呼出聲。
看著她的優秀反應,總算讓他笑了。
他笑了,也就意味著結束了。
“我有時候真的佩服我自己,菲歐娜。”格羅茲尼先生說道,手上的勁卻似乎又在加強,“你那該死的哥哥,幾個月前背叛我那會,我就該把你處理掉的!唉,怪隻怪我這個人心太軟。”
隨著他一聲歎息,他的手終於放開了她黑紫的肩。
這是自己今晚獲得的勳章,菲歐娜默默地想著。
“現在,滾一邊去,好好看著我怎麽做事的!”
格羅茲尼一轉開頭,她便開始一個勁地搓揉起自己的肩膀。
曾經有那麽一刻,她以為自己的肩膀已經消失了!
只不過是又痛一下。
可痛,是沒有關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