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平的頑強抵抗隻讓楚鎖兒看清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和江海平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眼看著教堂一天一天接近完工,楚鎖兒也不得不開始準備她最後的手段。
在教堂即將落成之際,楚鎖兒緊急找來報社的人撰寫了關於江海平酗酒、家暴、出軌等大量的負面新聞,這樣她便可以以一個受害者的身份和江海平離婚。楚鎖兒的突然翻臉讓江海平十分痛苦,但他深知冰凍三尺絕非一日之寒,事已至此夫妻二人已經徹底離心離德,即使挽回也是破鏡難圓。除了同意楚鎖兒離婚的請求,此時的江海平已別無選擇。
離婚後楚鎖兒得到了江海平在公司裡全部的股份和他們兩人的絕大部分財產,這其中也包括江海平在湖邊為他們一家人準備的木屋。而江海平為了保住那座尚未完工的教堂和他兩個領養來的孩子,竟同意了楚鎖兒所有咄咄逼人的條件。
世界很大,可以裝下那麽多各不相同的人,但有時候世界又很小,甚至容不下一個小小的願望。
一夜之間江海平半生的成就付之一炬,他身敗名裂又喪盡家產,教堂的建設也因為資金不足陷入了停滯。一無所有的江海平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住進了還沒完工的教堂,他每天四處奔走募集資金以支撐起建完教堂所需的費用。眼下江海平唯一的希望就是盡快將教堂建成,依靠信徒的募捐度日,運氣好的話也許可以以此來養活自己和孩子們。
江海平的想法太天真了,離婚時的那些負面新聞對他的影響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惡劣。在那件事之後,江海平多年來積累的人脈網絡早已土崩瓦解,他當年的那些“朋友”們也都紛紛對他敬而遠之。江海平東奔西走了大半年,不僅沒有籌到多少錢,反而還耗盡了他僅有的積蓄。眼看就要連孩子們的日用開銷也快供不起了,江海平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深夜,江海平跪在教堂空蕩蕩的大廳中央,面向那個還沒有掛上牆的,殘缺的十字架虔誠地祈禱。此刻他的孩子們早已在耳室安睡,江海平為了不讓孩子們看見他狼狽的樣子,每天都選擇在深夜進行祈禱。
寂靜的夜裡聽不到羞辱和恥笑,只有這時江海平才能盡情地把他的痛苦和悲傷向聖主傾訴,他希望有一天聖主可以聽到他祈求的聲音,並保佑他度過眼前的難關。
“全能的主啊,您虔誠的仆人祈求您的幫助,我想把自己的余生都奉獻給您,可我卻失去了方向,請以您的智慧賜予我指引。至少,我仁慈的主,請把您的愛賜予我的孩子們,讓他們免受饑餓。”大廳裡一片昏暗,天花板上沒有完工的大洞裡透出一柱暗紅色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
“多麽虔誠的信徒啊,你的心勇敢而堅強,可為什麽你的靈魂卻在哭泣?”一個低沉而有略帶輕佻的聲音在江海平的耳邊響起。
江海平睜開眼睛,一股強烈的被注視之感讓江海平心生敬畏,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卻並沒有看到任何人,“聖主,是您嗎?是您終於回應我的祈禱了嗎?”
“不不不,我可不是你的聖主,我只是碰巧聽到了你的呼喚。”
“不是聖主?那您一定是天使了!既然您可以聽到我的祈禱,是否您也帶來了聖主的啟示?”江海平情緒激動,他感到長久以來的祈禱終於得到了回應。
“天使?嗯.......讓我想想,好像確實乾過這行。”神秘的聲音愉悅的回答道,“哭泣的靈魂,請告訴我你的願望,讓我看看如何才能幫到你。
” “聖主在上,請您賜予我指引,我只希望能籌到足夠的資金完建成這座教堂,讓我可以遠離人間的險惡永遠在這裡過平靜的生活。”江海平抬起顫抖的雙手,祈求著說道。
“哈哈哈哈哈,哭泣的靈魂,你的虔誠令人欽佩。你純潔的願望必將實現,你並不需要指引,在你的心中已早有答案。去吧,重新審視你的內心,你會找到你要的答案。”
起風了,教堂的木質結構在風中吱吱呀呀的搖晃,風聲在屋頂,在四壁,在教堂的每一個沒有砌築好的縫隙裡呼號。
那個與江海平對話的神秘存在早已離開,可那低沉的嗓音卻還在江海平的腦海回蕩。那個未知的存在輕描淡寫般的一句話直擊江海平心中的痛處,半年來江海平四處奔走募集資金,卻唯獨沒有找過一個人,那便是楚鎖兒。
那個自私的女人幾乎奪走了江海平的全部財產,江海平的人生跌落谷底而且再也無法翻身,這也全是拜她所賜。不過江海平其實並不恨楚鎖兒,他明白自己本就無權強迫楚鎖兒跟著他過這種他一個人擅自選擇的人生,只是當楚鎖兒離開他時,墜在他心裡的那種失望讓他久久難以釋懷。
江海平也曾想過,如果他能放下心結去向楚鎖兒求助,楚鎖兒也許真的可以幫助他度過難關。但江海平不巧就是那種極好面子的人,他的自尊不允許他這麽做。
楚鎖兒也並非對江海平完全沒有感情,多年的夫妻情份豈能是說斷就能徹底斬斷的?只不過楚鎖兒已經看清他們兩人的追求南轅北轍,如果不能忍痛割愛,他們兩人最終都不會幸福。楚鎖兒隻恨自己大學時和江海平讀的不是同專業,不然就可以在江海平退休後把他的攤子接過來自己經營,只可惜現在才去想這些為時已晚。
楚鎖兒不是不愛江海平,但她更愛自己和自己的地位。和江海平分開的這段時間,楚鎖兒依然抱著一絲幻想,如果有一天江海平真的走投無路回來找她,她依然願意幫助江海平卷土重來。可楚鎖兒自知對江海平做了過分的事情,出於心裡的愧疚,她不願主動去找江海平把話說清楚。
“或許,也該到了放下恩怨的時候了吧。”江海平保持著祈禱時的姿勢,在原地跪了許久後,自言自語道。
如果江海平只是是一個人, 他可能真的會為了面子還有他高傲的自尊心,一輩子都不會再讓自己與楚鎖兒有所交集。可事實上,除了他自己江海平還有兩個還沒上學的兒子,他不得不為兒子們考慮。
不知不覺間,月光已經變得暗淡,狂風仍在繼續。隨著屋外的一陣強光閃爍,一聲淒厲的炸雷響徹雲霄,很快雨點就劈劈啪啪的落了下來。雨聲越來越大,漸漸蓋過了窗外林子裡的蟲鳴。雨點穿過屋頂的缺口打在江海平的身上,但江海平沒有理會,他跪在原地,緩緩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令他懷念的電話號碼。
“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找我了。”熟悉的聲音在江海平的耳邊響起,電話的另一頭,楚鎖兒的語氣十分平靜。
“鎖兒,我現在過得很難,你......能不能......幫幫我。”江海平吞吞吐吐地說著,就好像每一個字都在踐踏著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
“喲,想明白了?你覺得我們真的還有挽回的余地嗎?”女人的聲音略帶嘲諷。
“不,不是,我明白的,我只是需要一些錢。等我建好了教堂,安頓好了孩子們,我就還給你。”
電話那頭的女人沉默了,片刻過後,楚鎖兒再次開口:“這雨還真不小,你那邊雜音可真大,你現在在哪?”
“教堂。”
電話掛斷了,江海平依然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好像是剛才打的那通電話讓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皇城雲頂街的某個盛大宴會的洗手間裡,楚鎖兒輕輕放下手機,兩行淚水竟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