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過後,接著就是元宵節,這是梁朝最熱鬧和盛大的節日,宮廷、官府、民間都要張掛花燈,從正月十四日到正月十八日,連放五夜放燈。
豪富之家,各自有賽花燈的活動,為求滿意的花燈,遠者要去二三百裡去買,近者也要過百十裡外去買。便有客商,年年將燈到城裡賣。
長安城裡家家門前扎起燈棚,都要掛起花燈來賽。戶內搭起山棚,擺放五色屏風炮燈,四邊都掛名人名畫並奇異古董之物。
皇城司也在皇城外玉帶橋邊上搭起一座鼇山,上面盤著紅黃紙龍兩條,每片鱗甲上點燈一盞,口噴淨水。城中各處宮觀寺院佛殿法堂中,各設燈火,慶賞豐年。至於城內外河邊,點燈不計其數。
原本計劃在正月十七之夜,皇太子代替病中的皇帝駕臨皇城東華門,觀賞花燈,與民同樂。
但就在正月十七日一早,內侍省總管周懷正在宮裡奔走著。他悄悄找到了幾個心腹總管太監,有內殿承製楊懷吉、宮門承製張懷信。
內侍省寮裡。
“王淮已被罷相,丁言現掌握大權,此人心胸狹隘,必定會報復我等。”周懷正盯著其他兩人說道。
自從上個月王淮事發,他就一直擔驚受怕,雖然現在太子代理聽政,但也沒有太大的權力,更別說庇佑他了。以至於想著先下手為強,把丁言乾掉。
“請總管指點我們!”楊懷吉和張懷信互相看了眼,不約而同的說道。
“唯今之際,只能這樣了。”周懷正讓他倆附耳過來,悄聲謀劃道。
丁言府上。
“老爺,宮裡有人來了。”管家低著頭在書房外稟報。
丁言有規矩,家裡的書房,沒有經過允許,就連當家主母也不能擅自進入。
“請他到書房來吧。”
雖然丁言早就是副相,今又升至首相,但家中陳設仍是簡約古樸,不似王淮那般奢華。但唯獨他書房不同,好似相府的所有光彩,都集到了書房裡頭。
這是個三開間兩明一暗的書房,外面兩間很是寬敞,靠南一色大紗窗和合窗,沿窗橫放一隻香楠馬鞍式書桌,一把花梨加官椅,北面六扇紗窗。
朝南一張紫檀炕桌,下面對放著楠木嵌文石的如意椅,東壁列著四座書架,擺滿了藍布套的書。
緊靠著書架放著一張紫榆木雕刻的楊妃醉酒榻,西壁有兩架文杏十景櫥,櫥中列著無數的商彝周鼎,古色斑斕。
櫥櫃那邊卻是一扇門虛掩著,通著後邊的那間內室。地下鋪著五彩花毯,極其華美。
打宮裡來的人並不是與丁言交好的謝必賢,他一進來書房中,便撲倒在地。
“求相爺救命!”
“這是怎麽了?”丁言從椅子上起身,趕緊上前來,把人扶起。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隱約感覺到這事兒對他有好處。
待到來人起身後,丁言才認出,這是負責掌管長生殿內務的總管楊懷吉。
丁言倒了杯熱茶遞給楊懷吉,也不催他,就隻坐在椅子上等著。
楊懷吉手裡握著茶盞,身子抖得不行,片刻後才抬起頭說道:“相爺,周懷正要謀反!”
聽了這話,丁言一愣,隨即心裡暗喜:周懷正和王淮關系緊密,如若他謀反是真,那王淮也就完了!
王淮被罷相絕不是丁言的目的,他想要的是王淮永遠離開朝廷,甚至永遠離開人世!今日楊懷吉來告密,對丁言來說,這簡直就是瞌睡了正好有人遞枕頭。
“你是如何知道的?”丁言心裡雖喜,面上卻不顯,仍舊淡定地呷著茶。
楊懷吉是抱著脫罪的心來的,趕緊一五一十地把周懷正如何勸他與張懷信的事兒說出來,又說道:“周懷正想借今晚皇太子賜酒之時,往酒杯中下毒,毒死相爺,矯詔令王淮複為首相。”
他接著跪在地上說道:“他還想命我等控制長生殿,逼迫陛下傳位於太子,奉陛下為太上皇,還要……還要廢掉皇后娘娘!”
丁言聽了大驚,他以為周懷正只是矯詔,沒想到周懷正竟然想搞內廷宮變。他知道周懷正曾兼管東宮事務,照料皇太子生活起居,與李梣關系親密,甚至李梣還稱之為“周家哥哥”。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去就來!”
丁言出了書房,馬上囑咐管家派人把守書房,萬不能讓裡面的人出來。又讓人備轎,直朝皇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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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內, 承乾宮。
鄭皇后坐在榻上,聽著丁言在底下稟報。
“皇后娘娘,隻周懷正一人,必然不敢謀劃此事,這背後必定有外臣支持!”
“哦?依丁相公看,誰竟如此大逆不道?”鄭皇后心裡知道,丁言是想把禍水引到王淮身上。丁言厭惡王淮,她何嘗不是呢?
肅宗早年想要立她為後,就是王淮等人再三上疏反對,後來她的堂弟在家鄉犯了事,也是王淮死咬不放,後來隻得將堂弟流放。
她以貧寒的出身,登上大梁的後位,就成了這群儒生的攻訐她的理由。如若她手上沒有權力,那就只能任王淮等人宰割了。
丁言當然知道鄭皇后和王淮之間的嫌隙,他也是想利用這些來借皇后之力,除掉王淮:
“回娘娘的話,周懷正想要事成時候,複王淮為相。臣認為王淮就算不是幕後主使,也必然脫不開乾系。”
“叫曹力帶人把周懷正及其同黨拿了吧。將周懷正押往城西斬首。其余人等先收押,待到今夜太子觀燈結束後,議政院和軍政院宰輔們都到長生殿去議事。”
“臣領旨。”丁言退出承乾宮,往軍政院處走去,他必須要把這件事兒做得萬無一失。
當曹力帶兵闖進內侍省寮的時候,周懷正還在準備晚上殺死丁言的毒藥,這下人證物證俱在,不等周懷正開口,曹力便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
接下來他回到軍政院,丁言正等在那裡,準備和他謀劃如何清算“與周懷正交通”的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