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大婚在邇,早在八月初一,宮裡內侍省就開始禮儀設禦座、製案、節案、鹵簿、彩輿等。又有內侍出宮去孫家看方向,安排何處更衣,何處燕坐,何處受禮等事項。
皇城司也帶了許多兵卒來各處關防、擋圍幕,指示孫家人員何處出入,何處進膳,何處啟事種種儀注。另有內廷禁軍打掃街道,攆逐閑人。
如此忙忙碌碌,直到八月初七,俱已停妥。
肅宗下詔,宮中內侍省總管謝必賢,被任命為使臣,代替皇帝前去孫家完成五禮。
原本按照梁朝禮製,從議婚至完婚要經過六種禮節,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
由於親迎是由皇太子完成,故而謝必賢只需完成五禮即可。
————孫家——————
得知今日宮中要來使者,孫家早派人在街口候著,等了許久,還不見人來。
忽見兩個內侍騎馬緩緩而來,至西街門就下了馬,將馬趕出圍幕之外,接著面向西邊站立。
過了一刻鍾後,又是一對內侍騎馬趕來,亦是如此。不多時便來了十來對內侍,這才聽到隱隱鼓樂之聲。
當頭的內侍們手持一對對鳳龍旌,雉羽宮扇,又有人提著銷金提爐,焚著禦香走在後頭。再往後跟著一班班身著禮服的內侍,兩人一組抬著箱籠、大雁、彩緞等。
這一隊隊人馬走過後,謝必賢頭戴折上巾,身著禦賜蟒袍,腰飾玉帶,雙捧著製書,坐於馬上,另有內侍在旁牽馬,緩步而來。
孫家早已布置妥帖:帳舞蟠龍,簾飛繡鳳;金銀煥彩,珠寶生輝;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長春之蕊。他家本身就是官宦世家,治家規矩甚嚴,仆從齊整整地列在院中,靜悄悄無一人咳嗽。
謝必賢手持製書,朗聲說道:“奉製納孫氏女為皇太子妃。”
孫士遜身著朝服,跪下行禮後,答道:“敢不承命。”
謝必賢將製書打開,宣道:“儲宮納配,屬於令德。邦有常典,使某行納采問名之禮。”
“臣之女,昧於壼儀,不足以備采擇。恭承製命,臣不敢辭。”
按照禮儀,孫士遜得先客套一番,然後再答道,“臣第三女,是王氏生。”
此時謝必賢派人將宮中早已備好的彩禮搬出,放於孫家庭院中,再次宣旨:
“孫士遜奉詔選取。”
按照禮儀,需要進行佔卜,來確定男女雙方是否命格相合。
在選聘太子妃之前,欽天監早已佔卜完畢,因此謝必賢在這個環節也就是走個過場。
“謀諸卜筮,其佔協從。製命使某報告吉兆。”
孫士遜仍是謙虛回道:“臣某之子蠢愚,懼弗克堪。卜筮雲吉,惟臣之幸,臣謹奉典製。”
大雁象征忠貞,因而在聘禮中佔有最重要的位置,是聘禮中的“聘眼”。
雙方成婚,男方的聘禮中一定要有一雙大雁。
此時六禮的環節已接近尾聲,謝必賢按儀禮,獻上大雁,宣讀製命說:
“某奉製命,報告成婚。詢問卜筮,八月初八吉利,製命派某,告汝婚期。”
“敢不承命。”
整個訂婚儀式就在孫士遜回答完畢後,宣告結束。
待到肅宗和太子完成祭告太廟的告廟禮後,謝必賢會再次來到孫家,為孫氏授冊書、寶璽。
就在孫家忙得焦頭爛額之時,皇家也沒閑著,正在皇城裡舉行醮戒。
——————奉天殿————————————————
殿外三通鼓響過之後,
一對錦衣將軍、校尉和旗手走進奉天門,在門前夾著禦道,分兩行整齊排列,肅立不動。 校尉手持儀仗,旗手手持旗幟,同時擔任儀仗的一班內侍從宮中出來, 在丹陛底下排班站定。夾著丹陛左右,立著兩行護駕侍朝的錦衣將軍,穿戴鐵甲,佩戴弓矢刀劍,看上去莊重肅穆。
肅宗身穿絳紗龍袍,坐在禦座上。殿中文武百官侍立,首相丁言擔任引進官,來主持這次醮戒。
李梣頭戴通天冠,身著太子禮服,登上殿外台階上,朝殿內拜了四拜。接著起身進入殿裡,站在禦座下首位置,面朝東站立。
此時司爵官拿酒盞進獻,李梣跪受酒盞祭酒。而後司鍥官拿食物進獻,李梣也要像前面那樣跪受。
作為一個現代人,李梣真的不喜歡跪來跪去,但他此刻,卻想到了前世在老家過年時候,隨著父母跪拜祖先的場景。這種慎終追遠的傳承,是刻在骨子裡的。
“皇太子起身。”丁言的話把李梣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到席位坐下,把剛剛的祭酒和祭食吃完,然後到禦座前跪下。
“往迎爾妻,承我宗事,務必遵循。”肅宗一臉欣慰地望著兒子。
“臣某謹遵聖旨。”李梣再次行禮道。
等到李梣出來到台階上,還要再拜四拜,整個儀式才算結束。
李梣的禮服不是很重,整個儀式也不算繁瑣,他也不覺得多累。
他在前世只見過西式婚禮,就算有中式婚禮,也是以旗袍、馬褂、秀禾服這種近代服飾為主,壓根不是正經的漢服婚禮。
雖說已經到了初秋,但室外溫度仍是不低。因他這兩天一直異常興奮,不僅對穿著一層層禮服站在太陽下甘之如飴,還非常期待明日的迎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