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聽出歎氣者是哥哥薛蟠,沒有理會於他。
一來賈府消息封鎖得極嚴,二來大夥兒都以為薛蟠應該早知道妹妹定親之事,便沒人對他提起。
加之薛蟠成日與一群狐朋狗友鬥雞走狗,沉溺酒色之中,余事皆懶得理會,故賈府上下皆知王夫人把薛寶釵定予賈寶玉之事,偏生薛蟠還未知。
“唉!我早就讓母親去和老太太說,把林妹妹定給我,你們偏不聽,現在好了,徹底沒機會了。”
薛蟠一進門就唉聲歎氣,怨天怨地。
想討媳婦兒,自己不去爭取,只知道在家裡軟磨硬泡,還有男人樣子沒?
薛寶釵心裡不齒,冷冷道:
“我們這不是正琢磨著尋機會跟老太太說麽,你急什麽?”
“打住,以後休得再提此事。”
薛蟠連忙止住話頭,又一番自怨自艾。
“你們沒看見賈寶玉那無法無天,肆意妄為的狂樣,成日家都說我是呆霸王,在他面前,我連屁都不是呢。”
寶釵正為這事刺著心,薛蟠偏生哪壺不開提哪壺。寶釵心頭一緊,強忍著聽哥哥說完。
賈寶玉今天所乾之事,就連野馬一般的薛蟠都大開眼界,到現在還八卦之心不死,對著妹妹一頓狂吹,說得一驚一乍,唾沫橫飛,什麽賈寶玉強摟著林黛玉啦,當眾親親啦,讓整條街的人狂喊寶二奶奶……
“你也跟著喊囉?”
寶釵打斷哥哥薛蟠的話,冷冰冰問道。
“可不是嘛!大夥兒都發了瘋般地喊,我可不得湊湊熱鬧?”
薛蟠手舞足蹈道。
“你這個傻……”
寶釵徹底炸毛了,紅著臉怒道。
“我請你以後離賈寶玉遠遠的,別成日引著他尋花問柳,胡作非為,把他教成像你一樣的混世魔王。”
我把賈寶玉教成混世魔王?有那本事麽我?
薛蟠被妹妹的話唬得一愣一愣的,忙道:
“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鬧,我早知道你的心了。從先媽媽和我說:你這金鎖要揀有玉的才可配,你留了心,見寶玉有那勞什子,你自然如今行動護著他。”
“你是沒看見,賈寶玉和林黛玉的賤樣,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估計連神仙都無法拆開的了。”
“哥哥為你好,勸你一句,以後別惦記那勞什子寶玉了。”
薛蟠的話把寶釵氣得發暈,剛好薛姨媽趕來,便拉著薛姨媽哭道:“媽媽,哥哥知道他在說什麽嗎?”
寶釵一頓好哭,一晚上淌的淚,甚至比林黛玉一個月淌的還要多。
寶釵心裡憤然想,以前賈寶玉吊兒郎當,自己是不方便管,可是現如今既然定了親,少不得要好生管教他一番。
好男人嘛,哪個不是調教出來的?
聽說賈寶玉那廝跑了,他會去哪裡呢?
薛寶釵把賈府遠親近鄰都梳理一遍,覺得賈寶玉最有可能去尋姐姐賈妃和舅舅王子騰。
尋王子騰,無非就是走投無路投親靠友。
尋賈妃嘛,多半還會攛弄她向君上求情,為他和林黛玉賜婚。
這麽淺顯的套路,誰看不出來?
賈寶玉啊賈寶玉,本姑娘倒要看看,除了林妹妹,誰會跟著你一起發瘋。
都說英雄所見略同,寶釵想到的這些事,老爺和太太也想到了。
賈政即刻命小廝帶信給遠近親友,若發現賈寶玉的蹤影,立刻捆起來遣送回府,他就不相信降服不了這尊魔王。
小廝茗煙這幾天跟著賈寶玉跑斷了腿, 臨了還無緣無故被賈寶玉打了一頓,委屈得想到老爺面前喊冤。
哭著哭著,茗煙忽然想起賈寶玉曾經對他說過“除了爺,沒人能打你”這話,茗煙不禁有些恍悟,二爺之所以打我,是做樣子給別人看,堵住老爺的。
二爺會去哪兒呢?
茗煙又想。
以茗煙這些天對賈寶玉的了解,覺得賈寶玉最有可能是直接殺向韋府,把韋無欺家老巢給端了。
這事賈寶玉絕對乾得出來。
但二爺並非魯莽之人,若非陷入絕境,絕不會冒此大險。
那麽就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去尋北靜王等一些王爺,仗著他們的勢力,跟韋府叫板,與賈府抬杠。
茗煙雖為小廝,想法卻非常接近賈寶玉所圖。
但茗煙想得還是太膚淺了一些,賈寶玉的確騎著高頭大馬大搖大擺朝韋府和北靜王府而去,但他既非要與韋府互懟,也非去求北靜王,而是去找北靜王那位號稱江南第一美女的小妾柳含煙。
他賈寶玉是誰,可能寄人籬下麽?
他原以為在賈府鬧騰鬧騰便完事了,誰想到竟然牽扯出韋無欺這個江湖中人來。
賈寶玉以前從未聽說過所謂的江湖,更沒有見過所謂的江湖中人,現在既然撞上了,便會會他們又何妨。
聽說柳含煙雖為人小妾,同時還是江湖中人,與各門派相交甚廣。
賈寶玉不介意從柳含煙身上,進入她的江湖……我呸,進入江湖。順便把柳含煙的江湖……額,把江湖攪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