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進村了,洪飛的心情變得有點緊張起來……
洪飛想舒緩一下緊張的心情,於是,便放緩了腳步。
一股清新的涼風撲面而來,頓覺心清氣爽,舉目四望,河邊哪幾株巨大的老荔枝樹映入眼簾……
這清澈的小河,這巨大的老荔枝樹……這裡的一切,洪飛一點也不感到陌生。
觸景生情,不禁使他想起了那流逝的歲月、那難忘的友誼、那剛剛開始萌芽的愛情嫩芽……
此刻,洪飛又一次想起了梁文達的妹妹梁小寧,他的手心仿佛還留有她的體溫,一陣心血來潮,把他又帶回到那個令人難忘的晚上……
她拉著他的手,帶著他來到了這小河邊,樹陰擋住了晈潔的月光。突然,他發覺她拉著他的手握緊了,她那雙深潭似的眼睛在黒暗中變成兩顆亮點在閃動著,柔聲地問:“阿飛哥,你喜歡我嗎?說真的。”
他明知會有這個結果,卻依然被她的大膽嚇了一跳。
這話,本應是他來問她才合乎情理的,該怎樣回答她呢……
老實說,他不但喜歡她的外貌,而且為她驚人的記憶力和高貴的氣質所傾倒,甚至做夢都想著她。
但臨了,他卻感到惶惑,沒有勇氣面對她的直白。他知道他們年紀還小,不宜過早戀愛,況且他才剛剛考入南都一中,而感情,少男少女之間純真的愛所產生的力量,卻又是那樣巨大而難以抗拒。
他決定不說話,聽任命運去裁決,聽任她來裁決。
他等待著,過了很久,他所害怕而又期望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他發覺她的手松了,他發覺他自己是多麽的膽小……
啊!愛之愈篤,思之愈切。他敢肯定,那晚他一定傷了她的自尊心……
洪飛讀小學時與村裡的梁文達是同窗好友。自從他爸媽在南都定居後,一有空他便去梁文達家玩。
梁文達的妹妹梁小寧一見到他,總要他教她詩詞歌賦,講外面的世界……
她很有天賦,一聽就懂且記憶力強,很惹人喜愛。
記得有一次,他和梁文達及村中幾個夥伴偷偷溜到這裡,偷摘村邊小河那幾株老荔枝樹的果實,被抓到村部,他們才知道這幾株老荔枝樹的果實,是整條村裡的“救災糧”。
果實還未成熟,就被他們摘得七零八落,眼看一筆“救災糧”就要落空,負責管樹的石爺爺氣得胡子翹上了天。但畢竟人老心慈,他終於說服了村長把他們放了,還把那幾束荔枝也讓他們帶走了……
如今,洪飛深情地望著那幾株虯枝老葉的荔枝樹,這小河,這裡的一切,太容易引起他的遐思……
記憶的帷幕徐徐地拉開,把洪飛帶回到他在村裡度過的那些日日夜夜……
這是一個多見樹木少見人,交通、信息閉塞,“山高皇帝遠”的地方。這裡的群眾,自古以耕種單一的水稻為業,在那時,村民們灑盡辛勤的汗水,一年來也掙不到幾個錢。
村中那些年青力壯的小夥子,一個個都到了結婚年齡,就是因為山,因為窮,始終沒有一個女子願意來與男方相睇,結婚就更不用說了。
早上聽雞叫,白天聽鳥叫,晚上聽狗叫,匱乏的文化、貧窮的生活、無望的前途,弄得這幫青年頹廢而彷徨,精神無所寄托,便自然而然地成立了“光棍團”,有時發瘋一樣乾活,有時長臥不起,自稱“臥龍”。
青春,就在這自暴自棄中悄然流逝,這是多麽“悲涼”的情景啊!
記得有一次,
梁文達偷偷帶著他去參加“光棍團”的聚會。一進屋,只見台上擺著一副撲克、香燭之類的東西。 梁文達悄悄告訴他:“他們在玩佔卜問卦。”
他本來是不信算命佔卦之類的異端邪說的,可是聽了梁文達的話,不置可否地微笑著。
其實,他們亦未必信,這不過是無聊中的解脫而已。
那天晚上,洪飛和他們一起灌足了自釀的木薯酒,吸足了卷成喇叭的“牛舌煙”,也學起“佔卜問卦”來。
天知道他們當時為什麽這麽蠢,一個個真的拈香叩首起來……
小屋子混雜著一片煙霧,一盞昏暗的小油燈在風中揺曵。
最後,大家都說讓他也試試。
他剛拈起香,突然忍俊不住笑起來。
頓時,大家一齊傻笑起來。
笑自己?笑別人?笑大家愚昧?
或是用笑聲來掩飾自己的悲哀?
忽然,梁文達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說:“我妹妹來了。”
他回頭一看,只見梁小寧扎著兩條小辮子,一雙漆黒明亮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著,窈窕的身材,楚楚動人。
“她來幹什麽?”大家停住了狂笑,一齊瞪著眼,冷漠地望著她。
她站在洪飛身旁微笑著,在這煙霧騰騰的暗屋裡,宛如一朵出汙泥而不染的荷花,顯得那樣的高雅、純潔。
“光棍團”團長丁一廣大概很不願意她來掃了他們的興,瞪了她一眼,“感興趣嗎?也來拈柱香吧!倒要問問你以後的終身大……”
丁一廣說到這裡,欲言又止,大家的目光一齊投向了洪飛。
的確,他們的目光不無道理,他自從同梁文達成了同窗好友,一放假就到梁文達家與她在一起玩。
也許是他生得眉清目秀之故,所以被村裡的人笑稱為一對金童玉女。
“為什麽自己的終身大事要聽從那副無知的撲克牌呢?”她微笑著說。
“那你來這裡幹什麽?”丁一廣頂了她一句。
她還是溫婉地笑著,沒有因丁一廣的頂撞而介意。
洪飛反而被他們望得臉紅耳赤,有點為她難過了。
難道你們真的相信它能給大家指點迷津麽?”她輕聲說著,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我知道你們都不相信這玩藝兒,卻明知無聊也要乾這無聊的事,可悲啊!”
接著,她話鋒一轉,“雖然我們村現在很窮,但並不可怕,就像這間屋子,空空蕩蕩的,你們知道用什麽東西能把屋裡擠得滿滿的嗎?”
大家迷惘而不解地望著她, 異口同聲地說:“不知道。”
這時,只見她從台上拿起那盒火柴劃著一根,頓時,整間屋子變得光亮起來。
“同樣的道理,要使我們村富起來,靠的是文化知識啊!時代的春風一定能吹到我們村裡的,我們村總會得好好建設,一定會富裕起來的!請問,真的到了那時,我們應該怎麽辦?”
梁小寧的話,簡直擲地有聲,在場的人都愣住了,這些富有人生哲理的話,怎麽可能出自眼前這個小女孩之口?
這也是他始料不到的,她把他平時所教的,在聊天時所說的,她竟能在此時並結合村裡的實際,創造性地發揮出來,這,不得不令他佩服。
她的話像一道希望之光,照亮了這班小夥伴的心。
洪飛欽佩地看了她一眼,她抿著嘴,發出了會心的微笑。
夜深了,他和梁文達倆兄妹站起來向他們告別。
剛走到門口,她又轉過去,拿起那副撲克牌說:“佔卜問卦是沒有的,以後再也不要搞這種無聊的玩藝了,把追求理想的信念堅定下來,生活就充實了。這些東西就送給我好嗎?”說完看了丁一廣一眼。
“成,不過得禮尚往來。”丁一廣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笑容。
“好!我一定找比這更有用的東西來跟你們換。”說完便拿起那些東西走了……
過了不久,不知她去哪裡弄來了很多有關科學種養方面的書籍來兌現她的諾言,還要他們把書上的知識運用到實際工作上,變成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