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幾許,日頭西斜,一座大城出現二人眼前。
從常州城穿過,道路兩旁全是逃避戰亂的乞丐,體瘦肌黃,骨骼的輪廓都異常清晰。
無論走到何處,都能聽到嬰兒以及孩童無助的哭泣或嗚咽之聲。
而道路上閑逛的朝廷大臣,一個個都是圓滾滾的體型。
從歌坊中傳出的柔美奢靡之音,與難民的悲痛哀嚎之聲摻雜在一起,世間怕是沒有比這再別扭的事了。
不知何時,小白握住了葉君的手,且握的很緊。
“他們好可憐”小白忍不住柔聲道,說著,還將目光收回,不敢再與那些絕望無神的目光對視片刻。
“的確,不過與邊境之民相比,也算是好運了,時代變遷,妖魔當道,王朝更替,除非有大能之人力挽狂瀾,否則這唐王朝必將落寞”
“但不管怎麽來,受苦的,終究是都平民”
葉君自認沒有那個能力力挽狂瀾,只是目光掃過這些難民。
葉君腦海中模糊的閃過一些畫面,畫面中的他是一國之君,似乎正在禦駕親征,而無數衣著襤褸的百姓自髮夾道相送。
將家裡最好的吃食,最暖和的衣物拿出來。
他仰天怒吼,不破中都誓不還,然後將披風解下給一個小女孩驅趕寒意,然後轉身上馬。
“少爺少爺”小白見葉君臉色深沉,似乎在回憶著什麽東西,但現在已經出了常州城,小白已經不知道該往何處去了。
葉君回神,將那熟悉的記憶壓在心底,朝小白露出一抹微笑,道“剛才想事情入神了,我帶你飛吧,還有一段路要趕,天黑之前,爭取抵達寶青坊”。
“寶青坊數次聽少爺提起,那究竟是個什麽地方,真的可以幫我恢復記憶嗎?”小白疑惑輕語道。
“應該可以”葉君說著,右手微微晃動,一抹藍光出現在手。
小白美眸下落,就見一直碧玉朱釵僅僅躺在葉君手心,而朱釵的尾部,除了兩條閃爍著瑩白之光的銀線與明珠外,就是小小的寶青坊三個字了。
“這朱釵是我那日救你時,在不遠的地方撿到的,是寶青坊製作的法寶”不待小白問話,葉君便主動解釋道。
但葉真沒有解釋為什麽現在才拿出來,而小白也沒有問,甚至沒有去想。
“說起寶青坊,那坊主是隻狐狸精,前兩年我去拜訪過一次,雖然規矩是隻給妖打造法寶,但我付出了一些代價,讓她給我打造了一把法劍,用起來倒也順手”葉君輕笑道。
“這朱釵真的是我的嗎?”小白疑惑道。
聞言,葉君抓住小白的小手,將朱釵放上,輕語道“是與不是,握緊它,注入妖力試一試”。
話音落下,小白幾乎沒有考慮,縷縷白色妖力如夢似幻般從小白小腳升起,圍繞弧度驚人的身體旋轉一周,然後沒入朱釵之中。
“嗡!”
一股絕強氣浪自不由自出懸浮而起的小白,或者說朱釵爆發。
飛沙走石,將四周一切盡皆掀飛。
葉君衣擺被吹的劇烈晃動,雙目微眯,心中驚訝。
然下一刻,朱釵寶光盡皆收斂,與小白一同跌落下來。
葉君一手攔住小白纖腰,一手抓住下落的朱釵,眉頭微皺。
不過緊接著,小白悠悠轉醒,眼中露出些許痛苦之色。
迎向葉君擔心詢問的目光,小白強行露出一抹微笑,道“我看到了一些,不好的記憶碎片”。
松開攬住小白纖腰的手,葉君臉上帶著微笑,道“看來這朱釵是你的無疑了”。
說著,葉君抬手將朱釵插在了小白用發帶固定的青絲之中。
還不待小白回神,葉君直接抓住小白的手,身影飄飛而起,四周金色極速倒流。
不多時,密林之中,一座外表破舊詭異的小作坊出現在二人眼前。
踏步進入,不久,一座造型古怪的木車出現在二人面前,兩隻小鬼推著木車,而木車的頂端坐著一隻字太妖嬈,穿著有些暴露的嬌媚女人。
小白看到這狐狸精的穿著,不由自主的輕皺素眉。
小狐狸從木車跳下,超短的裙角上翻,風光一覽無余的展現在葉君面前。
但葉君卻絲毫不為其所動,因為葉君知道,面前這隻媚意欲媚態盡皆令人發指的狐狸精,內在可是一個老太婆。
“呦!”
狐妖臉上露出詫異之色,身子前傾,那一抹風光讓二人一覽無余,其嬌媚道“原來是你這有趣的小家夥,還有這位姑娘,一個修道之人,和一跳蛇妖,竟然結伴而來”
“看模樣還這麽親密,不知二人所謂何事,是朱釵出了什麽問題,還是寶劍?”
葉君嘴角帶著笑意,輕語道“小白因為某種緣故失去了記憶,我想你幫她恢復記憶,代價好說,五百年分的通靈草如何?”
小狐狸瞳孔一縮,嬌笑道“好大的手筆,就為了給這位姑娘恢復記憶,難不成你愛上這位姑娘了?”
無視了狐妖話語中的調笑之意,葉君淡然道“你就說能,或者不能”。
“當然可以這朱釵可是件了不得的法寶,能夠吸取他人法力為己用,但天道永存,凡事有所得必有所失,這位姑娘失去的,便是記憶”
一路說著,一列抽屜樣的東西從天而降,小狐狸從其中一方抽屜掏出一片赤紅色的鱗片遞給二人。
“喏,拿去吧,至於報酬就算了,小家夥沒事多來陪陪本姑娘就可”
葉君輕笑一聲,轉身便帶著小白離去。
“真是個有趣的小家夥呢”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狐狸精趴在一處木架上,姿態妖嬈的道。
出了寶青坊,小白眼眸就沒有離開過比她兩隻小手加起來還要大的鱗片。
素眉緊皺,隨著鱗片上莫名的紅光閃爍,一些記憶片段一直慢慢浮現。
葉君倒是發現了一個細節,那插在小白青絲之中的碧玉朱釵,一直都在若有若無的閃爍著微弱熒光。
葉君也沒有打擾,就這樣漫無目的的隨意行走,這一走,便直接從下午,走到了夜幕降臨。
忽然!一直外放的魂力感知到了什麽,葉君停下腳步,一張蘊含著濃重殺氣的符篆被兩指帶起。
夜幕之中,煙霧繚繞之間,一道黑影來回竄琢,極速朝二人靠近。
葉君眼瞳伴隨幻影來回轉動。
“轟!”
下一刻,符篆自葉君手燃起熊熊金光,周圍浸染著濃烈妖氣的霧靄仿佛遇到了天敵,瞬間退散。
嘴角帶著一絲冷笑,指間爆燃金焰的符篆化為一道金虹,蕭瑟殺意瞬間蒸發所有妖氣,金光瞬間爆裂,竟然事先鎖定了人影落地之處。
被金光中爆發的殺意籠罩,被照耀的人影,臉上露出驚恐之色。
然下一刻就要將其染成灰燼只是,看到人影長相的小白腦海中記憶瞬間爆發。
“小青!”
“嗡”
一道奇異嗡鳴之聲響起,已經抵達面前的符篆被葉君指尖一引,半空拐了個彎,射在人影不遠處的大樹上。
“轟!”
一聲巨爆炸響,那需要三人合抱的大樹瞬間炸成粉末,粉末還未飄揚,便又化為熊熊烈火燃燒,刹那的功夫,方才的大樹連灰燼都沒留下。
絲絲冷汗順著人影臉頰滑下,最終自尖潤白淨的下巴低落,這枚符篆如若方才落在她身上,因為克制的緣故,下場怕是比這顆大樹就還要淒慘。
“小白,你竟然真的和人類在一起,而且還是一個道士!”死裡逃生的人影摘下鬥笠,朝呆愣的小白嬌喝道。
“你叫小青?”葉君看向小青臉上那因為憤怒而炸現的青色蛇鱗。
“小青小白許宣沃日”這三個名字在葉君腦海中不停回放,一種日了狗的感覺突如其來。
“你這臭道士,究竟想要做什麽,姐姐,是不是這臭道士捉了你?”小青雙腳化成蛇尾,似乎只有這樣移動速度才能達到最快。
一個閃身,便擋在了小白面前,警惕的目光看著葉君,一雙小手盡皆閃耀著青色熒光。
“小青!不得對少爺無禮,少爺不是國師那樣的邪修,少爺是好人!”小白急忙將小青瑤裡勃發的雙手按下。
“姐姐!”小青怒其不爭外加不敢置信的眼神望著小白。
小白看了葉君一眼,發現葉君正臉色古怪的陷入沉思當中,便強行將小青拉倒一旁。
“小白小青許宣沃日小白”
許久之後,葉君目光詭異的望著小白和小青,一切的一切瞬間如雲霧散盡。
“小白小青,許宣,五百年前,五百年後,大宋西湖”
緩步走向小白二女身邊,葉君饒有興趣的目光在小青身上打轉。
“嘶”
迎著葉君的目光,小青隻比小白差上一絲的容顏瞬間被蛇鱗布滿。
小口微張,毒牙極致鋒銳。
“小青小白”葉君忽的輕笑一聲,在小白大睜的美眸注視下,伸出右手在小白臉上輕捏了那麽一下。
“臭道士你做什麽!”小白還沒什麽,小青卻憤怒的打掉葉君的手。
“少爺”小白原本疑惑的目光變成驚訝。
“小白原來你真的叫小白”葉君失聲輕笑。
“少爺你怎麽了?”小白見葉君與一樣大相徑庭的模樣,以為葉君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少爺?臭道士,你對我姐姐施了什麽咒!”小青見自家姐姐一副小侍女的模樣越過自己,對葉真投以擔憂之色,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一口吞了葉君!
“你姐姐是我家人,但這不代表你可以一直在我面前放肆,如果你想要嘗一下道火焚身的滋味,我現在就可以滿足你!”
葉君話語落下,一股無名之勢瞬間席卷,將張牙舞爪的小青掀飛。
“少爺”小白臉上露出急切之色。
“給她個小教訓,她才知道勢比人低時,連頭也得低下還敢對老子呲牙,找死!”葉君不是沒有脾氣。
雖然什麽都明白以後,對於眼前野性十足的小青,葉君並未打算將其斬殺,但狠狠教訓一頓還是很有必要的。
“咻!”
不見葉君有所動作,一枚咒文瞬間將小青擊飛,青鱗飛濺,小青倒在地上好一會都起不了身,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小白頓時慌了神,這五百年來,她們姐妹二人相依為命,感情甚至比親姐妹還要親。
見妹妹將葉君惹怒,小白慌亂之下,瞬間抱住了葉君,絕美的小臉滿是哀求之色,道“少爺求你饒了小青,我會跟小青說清楚的”。
垂眼見傳說中聖潔高貴的白素貞,五百年前竟然是這麽青澀單純的模樣,葉君微微搖頭。
“好吧沒有我帶領,困仙陣會將你打回原形,這道符你拿著,想要回家就帶身上,遇到危險就捏碎它”
葉君雙手背負身後,朝夜幕深處行去,小白小口微張,心中微顫,素白的小手伸向葉君的方向。
“姐姐”小青擋住了小白的視線,一臉擔憂的看向小白。
“哎”
歎了口氣,小白準備現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講給妹妹,然後會洞府和師傅解釋清楚,助師傅斬殺國師,等事情告一段落,便帶著小青去少爺家裡,以後再也不分開。
不過在這之前,小青火爆的性子還要讓其改一改才是,別到時候又惹怒了少爺。
小白發現遠處的山頂有一座古塔,便與小青邊走邊聊,二人坐在塔頂。
小青對於小白說的話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臉上帶著怒意,小青氣憤道“師傅說過,人沒一個好東西,全都是邪惡的,難道姐姐你忘了我們族人的遭遇!”
被小青的一頓咆哮弄得有些啞口無言,想到族人這些年的慘狀,小白不由輕歎一聲,低語道“難道我們妖,生來就是被殺的命嗎?”
“姐姐,我們一定要幫助師傅殺了那個國師,不只是為了族人,更為了我們以後的平靜”
忽的,小青抓住小白的手,緊緊攥著,眼前再也沒了桀驁之色。
“竟然在這裡遇到了蛇妖!還是兩隻,我的運氣還真好”
“誰!”小白與小青瞬間警惕道。
目光朝塔下看去,也不知二人是否聊得太過投入,塔下何時布滿了官兵都不知道。
而為首的,是一個身披道袍的蒙面人,座下是一隻巨型白鶴,長著三個腦袋!
“是你這邪道!”
已經恢復記憶的小白一看這邪道打扮,便想起當初自己奉師父之名,去刺殺國師之時,所受的傷就是拜其所賜!
邪道飛身而上,比小白更高的位置懸停於空,看著小白的模樣,姿態優雅的一揮手,語氣驕傲不屑的道“原來是你這小美人,我們又見面了,而這一次你的運氣就不會那麽好了!”
話落,邪道目光落於小白固定青絲的朱釵上。
“這朱釵有什麽邪處,就憑你這點修為,竟敢去行刺我師傅”邪道似乎吃定了小白,卻是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動手。
小白雙腳瞬間化為蛇尾,至於葉君親手做的小鞋,則被小白的蛇尾的鱗甲保護起來。
與小青,或者說其他蛇妖的蛇尾不同,其他蛇妖的蛇尾,雖然鱗片形狀或有不同,但小白的,看起來與其說是蛇尾,卻更像是龍尾。
上下帶有飄帶形的白色羽翼。
“已成妖的蛇,拿來煉我師門的太陰真功,一條抵得過尋常一萬條”
邪道有些興奮,面紗上的雙目冒著些許貪婪之光,道“而且還是兩條修為不弱的蛇妖...更加難能可貴的是...你們兩個化成的人形竟然這般貌美”
“待本道人將你們的身體...充分,完美的融入本座體內!”
伴隨著話語落下,邪道一直在眼前晃動的手指瞬間緊緊攥在了一起!
憤怒的小青上來便準備動手,但卻被小白伸手攔了下來。
“呵呵,小道士竟然這麽多壞心眼,一會等本姑娘打服了你,再去殺了你那狗屁師傅!”小青脾性本就火爆,見面前的邪道如此囂張,又怎麽忍得了。
“哼!”
被小白嗆到的邪道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吼...”
一聲怪異且巨大的鳥叫響起,一直在地面安靜匍匐的三頭巨鶴朝小白怒吼一聲,旋即三張尖銳大嘴張開,朝小白小青飛撲而上。
這怪鳥看似體積龐大,但速度卻一點都不滿,十數丈高的塔樓瞬息而至。
“轟!”
在小白小青極速閃躲到一旁之時,塔頂便被撞破了一個口子,大鳥一躍而上,落在塔頂,雙翅展開,三張長嘴如長矛一般極速穿透塔頂。
“呵!”
一聲嬌喝,在塔頂極速躲避的小白一個回身,蛇尾瞬間抽在蛇怪一顆頭顱上。
“轟!”
一聲巨響,鳥毛飛舞,因為地形與體型的緣故,怪鳥被砸的站立不穩。
青色長影瞬息而至,小白小青身體糾纏成螺旋狀,極速破空,趁怪鳥站立不穩,撞擊在中間最大那顆頭顱的下方。
青白二色瞬間分離,小白蛇形身影在空中極速旋轉,氣浪翻滾,眨眼的功夫,蛇尾借著旋轉帶起的力度,瞬間突破音速,帶著炸裂水霧,抽在怪鳥身上。
怪鳥在這一擊之下連哀鳴都來不及,巨大身體便遠遠飛了出去。
這一幕發展的太快,邪道沒有想到才這麽些時日不見,小白妖力便有了漲足進步!
只是呼吸的功夫,自己的坐騎便被重傷。
這一擊的威力,就是小青也看的有些呆愣片刻。
說起來,小白這些時日至少三次被葉君法力注入, 本著研究蛇與人經脈有什麽不同,葉君順帶著將小白周身竅穴全部打通。
實力,已經達到了人類練氣境巔峰,而邪道就是。
驚訝過後,邪道臉上出現狂喜之色“妖力竟然這麽濃厚,只要將你當做鼎爐,要不了多久,本座就能達到築基期!”
話音還未落下,一直懸與空中的邪道瞬間衝到小白身前。
小白也驚訝於自己妖力進步之多,心中想著葉君,不防邪道會突然襲擊,倉促之下與之對了一掌。
“轟!”
一道環形衝擊自二人雙掌激發,二人實力相同,但小白倉促發力,又怎是邪道對手。
一掌之下,直接便被打的穿過塔頂,墜入塔中。
“姐姐!”
小青一聲驚呼,然後憤然朝邪道衝來。
嘴角帶著一抹不屑,有了小白,邪道根本就看不上小青,掐了個手印,反手便是一把閃爍淡金色的符篆激射而出。
小青心中一驚,衝到半途的身子驟停,面對這密集符篆,根本不甘硬抗,蛇身一閃,便順著小白方才砸穿的洞口入了塔內。
“轟....”
符篆自塔頂炸裂,碎瓦紛飛,寬大的塔頂瞬間面目全非。
冷哼一聲,邪道直接衝入塔內。
只是...邪道沒有發現,衝入塔內的時候,臉上面紗被木茬碎瓦片掛了一下,他自然不怕這些,但...面紗卻是直接破碎。
“轟!”
佛像被落下的邪道踩碎,其居高臨下的落在在小白小青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