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三道街。
這是一條風雲市“著名”的街道,它的“著名”並不是以地標、人流、買賣而定義的。往往一個城市著名的地方一定是具有代表性的、意義性的和獨特功能性的。而三道街的意義卻跟這些一點關系都沒有。白天還好,每當午夜時分,在街上行走的人們往往都會特意避開這條街道。因為,這條街道的意義在於,它是全市最髒、最亂、最沒有人性的街道,沒有之一。
在這條街道的兩側,令人眼花繚亂的霓虹燈下面,大大小小的營業著不下50家、洗浴、酒吧等娛樂場所。而幾乎每家場所的門口地面上,都存在這或多或少紅色的印記,是血是酒早已分辨不清。街道上都是些穿著奇異的男男女女,或摟抱,或搭訕,或大打出手,總之是熱鬧非凡。
而在這昏暗、無序、雜亂的街道內,有一家店門前卻是乾乾淨淨。簡單的門匾上掛著兩盞白燈,剛好照亮了門匾上的三個宋體文字:錢家面。從透明的玻璃店門向內望去,是一個大概30平米左右的店鋪,裡面整整齊齊的擺放著8套四人桌椅。店內的裝飾很簡單,百色的牆面和木質的桌椅。每張桌子上擺滿了調味品。在店的裡側,是一道玻璃隔開的廚房,就餐的人可以很清楚的看見裡面的設施和工作流程。這樣乾淨整潔的店面,與周圍的霓虹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很難想象,這樣的店鋪是如何在此種環境中開起來的,並且還能做到如此的乾淨整潔,無人打擾。
現在這個時間,店內除了三明店內人員外,暫時還沒有客人前來,顯得空空蕩蕩。兩位中年男女坐在玻璃內測的廚房裡,邊看著手機邊在談論手機裡的事情。外面是一個年輕的男子,正在整理著每一張桌子的擺放以及店內的器具,讓本就整潔的店內更顯得乾淨整潔。
忽的,店內東南角的座鍾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鐺……鐺……鐺……鐺……”
連響了十二下,在最後一下結束後,店門被打開了,進來的是一對不說非主流也神似非主流穿著的男女。二人化了很濃的面妝,看不出具體年齡,可是通過身體的協調性和體態特征判斷,多半也不會超過30歲。
女人先進了屋來,坐在靠門的一張桌子上,微笑著擺手向老板和服務生示意。同行的男人則是徑直走向了裡側。
“阿青還是這麽準時啊,老樣?”
這時廚房的中年男女也站了起來,跟走過來的男人打了個招呼。這個叫做阿青的人點了點頭,笑眯眯的回答道:
“嗯呐!兩碗油潑面!辛苦啦老兩口!”
“得嘞!你先跟小雲聊會兒,等一會兒就做好了!”老兩口隨即轉身向裡面走去,開始忙活了。
阿青隨即轉頭向旁邊的叫做小雲的服務員走了過去,還沒走到跟前,小雲便一個側身向後撤了一步,用鄙夷的眼睛瞪了一眼阿青。
阿青隨即苦笑道:“喂喂喂!我今兒沒招你吧,躲著我幹嘛?”
小雲一臉鄙夷的向阿青撇了撇嘴嘴:“拉倒吧,就你今兒這德性休想踏足我身前一米范圍!”
阿青不管那套,左腳一發力,徑直竄向了小雲身側。這一竄速度極快,若有旁人也只是能勉強能看到虛影。但是小白仍然是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猛地手臂一抖,甩出一樣物品,同樣也是速度極快,看不清到底投出個什麽東西,那東西化為一道虛影筆直的飛向阿青的面門。
就在投擲物馬上就要敲在阿青面門上的時候,
阿青做了一個壓不住牛頓棺材板的動作,他的腰部使勁兒一扭,整個身體在空中橫著轉了一個圈,投擲物竟徑直的穿過阿青原來的位置,重重的打在了對面的牆上,只聽“哢”的一聲,物體折成兩半,掉在了對面的桌子上,竟是一隻衛生筷子。 阿青雙腳落地,抖了抖褲子,笑罵道:“你個臭小子拿筷子暗算我!我教你的那點本事是讓你對付我的嘛?”隨即大步的走向小雲。
小雲看一招沒有得逞,自知是鬥不過眼前這個怪物了。攤開雙手也不抗拒,回敬到:“誰讓你穿的這麽惡心的,又上哪掏的這麽套辣眼睛的衣服,看一眼後悔八年!”
“哈哈!這叫回憶過去嘛,不回憶過去,我們如何總結現在再去展望未來呢?是不是,錢曉雲同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隨即兩人抱在一起,重重的敲打著對方的後背。
兩人分開後,錢曉雲擺了擺手道:“快回去坐著吧,讓小白自己在那坐著,這可不像你董青的做派吧。”
董青隨即回到小白的身旁坐下道:“我家小白從來都是不用人管的,可不像你這麽淘氣,是不是小白?”
小白之前也一直看著看董青和錢曉雲的過招,此時兩手托在下巴上,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開心的向錢曉雲點了點頭,笑的傾國傾城。
隨即,錢曉雲總口袋裡拿出了兩隻煙,遞給董青一隻,自己則坐在了他倆的對面。
董青接過煙點著了,來了個史詩級過肺,然後暢快的舒了口氣對錢曉雲道:“小雲,工作找到了麽?”
錢曉雲也點起了煙,道:“還沒呢,你也知道現在本科文憑的確不是很好找工作,而且我學的是土木工程專業,這年頭咱們省的路橋公司都在裁員,也沒個地方找工作啊。如果去其他土木相關專業公司,我又沒有相關專業的文憑,能被錄用的概率就太小了。”
“也是,你說你當初聽我的多好,學個計算機什麽的不比你現在強多了?你看咱們國家這兩年軟件行業一年比一年強,現在隨便去個一線城市,這行的工資都上一個達不溜(W,萬)了。”
錢曉雲深吸了一口煙,沒有作聲。
董青見勢把身子探了過去對錢曉雲道:“你看,既然工作這麽難找,不如還是到我這邊來幫我做事吧,就像之前我說的,掙的錢……不是,是你的工資我按天給你開,一個月怎麽著不得個八萬,十萬的?你就從我了我吧我的好徒弟。嘿嘿~~”
“邊兒切邊兒切!誰跟你乾那個,我家世代忠良,絕不沾你那些黑燈瞎火的事兒!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說著就推著董青的臉勢要把他往回推。
“咱好說好商量嘛,又不讓你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你說是不是……”
“咣~~~~~~!!!”
這兩人推搡的起勁兒呢,就聽見外面突然一聲巨響,好似什麽被撞飛了出去。
“哎~~~~又打起來了。”董青無所謂的的笑了笑。同時錢曉雲也撇了撇嘴,不置可否的抽了口煙。
不一會兒,老板娘端著兩碗熱騰騰的油潑面走了過來,擺在董青和小白的面前,笑盈盈的道:“趁熱吃啊,不夠再跟我說,多吃點。”
“好嘞!”
二人隨即狼吞虎咽起來,董青邊吃邊叨咕:“還是老味道~~唔~~~好吃~~~~”
老板娘看著他們吃的開心,臉上的笑意不覺更濃了幾分,轉身走回了廚房。錢曉雲沒有離開位置,只是默默的抽著煙,眼神複雜的看著身前的二人。
錢曉雲家是地道的本地人,祖上幾代人都是做面食生意的,家裡有一套祖傳的面食手藝,當然錢曉雲也繼承了它。不過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錢曉雲家附近的娛樂場所一天比一天多,人氣也比原來好。這本來是一件好事兒,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隨著商家的增多,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也就變多了,搞得本身乾乾淨淨的一條街變得魚龍混雜、烏煙瘴氣,什麽黑社會火拚、小混混打架、吸毒等違法之事屢見不鮮。
錢家本意是想搬出這條街的,可是老錢又舍不得這塊從祖上就繼承下來的地方。直到有一天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時,董青和小白出現在了店裡,也是點了兩碗油潑面。吃完面後竟然直接對老兩口承諾,只要每天營業到凌晨一點,就可以保證這個店鋪不僅生意會比原來更好,並且不會沾染到任何雜事。
起初老錢並不相信,也就當做年輕人吹牛了。可是當天晚上店裡的生意一下就火爆了起來。更神奇的是來店裡吃麵的人雖然魚龍混雜,但是都很守規矩,對待老兩口也是很客氣。老錢當時很詫異,並想起董青之前跟他承諾過的事情,怎麽著也想不明白一個看似不過30歲的人怎麽會有如此大的能力,還是說歪打正著了?所以老錢也就索性沒有在平常的22點左右關門,而是一直等著凌晨1點的鍾聲。
結果在凌晨0點剛剛到的時候,董青小白二人準時到了店內,並跟老錢說明了原因。具體原因老錢一直閉口不談,錢曉雲能夠在老錢那邊打聽到的也就只有一個原因,董青其實是這條街的話事人,所有的人員和店面都是董青小白二人把權的。而這一天的變化也是董青的作為。但具體有沒有其他的事情,就算是對待自己的兒子,老錢都沒有透露出半句,只是對他說:“現在你還小。”
隨後每一天,董青和小白都會在凌晨0點準時到店,一直呆到凌晨1點離開,吃的也都是油潑面,就這樣堅持了3年。
錢曉雲想到這,額頭上的皺紋明顯又深了半分。他一直想要弄明白老爹和董青到底對他隱瞞了什麽,但問題在於這個事情既然老爹都不跟他說,董青就更不能告訴他了。“現在我還小”是什麽意思?什麽時候才能算“長大”?這些疑問一直困擾著他。
“喂!乖徒兒,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被一句話拽回現實的錢曉雲發現董青和小白二人等著兩雙大眼睛正直勾勾的看著他,好像兩個好奇寶寶。
“沒、沒什麽,你們吃完了?”錢曉雲尷尬的回應著。
董青好似明了的眯了眯眼,不置可否的放下了筷子,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叼起一根牙簽喃喃道:“吃是吃完了,不過嘛……”。
話還沒說完,外面又傳來了一陣巨響。這次聲響不似剛才那般沉悶,出現的突然且刺兒,仿佛如閃電劈開了地面一般,震耳欲聾。
董青和小白猛地站起身來, 面容嚴肅,錢曉雲也是嚇了一跳,也是猛地望向門外。
董青遲疑了一下,鄭重的對錢曉雲道:“小雲,我倆出去看一下,如果我在半個小時內沒有回來,你和老兩口馬上關門!”
“啥?你這突然的……”
“聽見沒有!!”
錢曉雲被董青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跳,他吃驚的是這位貌似對什麽事都不以為然的董大老板,今天突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知……知道了……”
董青也沒多看錢曉雲一眼,帶上帽子,一個箭步竄出門去。小白也帶好了帽子,衝著錢曉雲和裡面的老兩口鞠了一躬,隨即化為一道殘影,消失在了面館裡。
這時的錢曉雲徹底蒙在了原地,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完全找不著北。從認識董青到現在,錢曉雲從來沒有見過董青如此的面容。他回頭看了看父母,老兩口這時也站了起來,老錢若有所思的看著門外,而母親則一臉擔憂的看著錢曉雲。這讓錢曉雲更加迷糊了。
不過錢曉雲也明白,如果在董青眼裡這是一件大事的話,自己又能幫他做什麽呢?雖然內心還是有些擔心董青的現況,但他自己心裡清楚,他就是個平民老百姓,只要老老實實的活著,不給父母添負擔,安安穩穩的過完這一生,也就完成了他自己的使命。至於董青的那些事兒,他打心裡是不想參與的,甚至於事理上,早已與董青劃清了一條不可逾越的界限。
“哎~~~還是別管閑事兒嘍!”錢曉雲伸了個懶腰,撇了撇嘴,做在一旁的座位上,玩起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