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我們現在是整個村子裡睡得最晚的了,燈一閉真的伸手不見五指。大姑他們可能是真的累壞了,沒兩分鍾他們的呼嚕聲就陸續響起。
劉小西沒有任何動靜,可能是她晚上洗臉的時候又抹了新的東西,和白天的香味還有熱水袋上的香味都不大一樣。更輕,更淡,在似有似無之間,就像她的呼吸。我平時不是特別關注別人身上的味道,甚至有的時候較濃烈的香味還會誘發我的鼻炎。我記得最誇張的一次是馬路對面有一位花枝招展的大姐,隔著那麽寬的馬路,愣是讓我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因為太近,此刻她的呼吸我聽得清清楚楚。晚上閉燈前我見她扎起了頭髮,在燈光的呼應下,臉部輪廓看得更加清晰,人說化妝是一個人,卸妝又是另外一個人,但她基本就沒怎麽化妝,所以卸了妝也沒有太大的變化,反而顯得更加自然。在車上閑著的時候我無聊的猜想她的睫毛那麽長肯定是假的,但在她仰臥的一刹那,我特意看了一下,沒有任何變化,全是真的,人的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尤其像這種猶如溪邊臥奏幽蘭曲的眼睛,就更能突破一個人的審美天花板。我像烙餅一樣翻來覆去,她雖然沒有我的頻率這麽快,但也轉來轉去。偶爾也會轉向朝我的一邊,但是我什麽也看不見,只能感覺到她呼出來的香氣。
我是很勇敢的一個人,平時爸爸對我的鍛煉也很多。像現在這麽不自信的時候非常少見,在學校能拿的榮譽我都拿了,在社會的經歷也比同齡的孩子要多很多。
可能是她真的太美了,讓我對她居然有種望而生畏的感覺。但憑我觀察,我們兩家的關系不是一般二般的好。像這種親屬關系,我們之間注定不可能發生什麽。就像我們能睡在一起一樣,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感覺別扭。
難道真是她的美,勾起了我最原始的欲望?讓我對她的想法超越了某種界限?雖然現在還不是談婚論嫁的年紀,但畢竟我已經成年。像我的同學,對象已經不知道處了多少個了,而我一直還在等待,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等待什麽,難不成開局就是巔峰?直接挑戰道德和倫理?直接挑戰這麽多人的底線?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她突然小聲地問我:怎麽還不睡?想家還是睡炕不習慣?我說:什麽都不是,在家我也不睡軟床,在這好吃好喝還有這麽多好人,我有什麽好想家的。
她突然說:你知道嗎?我是在你家出生的,我很驚訝地說:你怎麽會在我家出生呢?她說:太複雜了,一句兩句話說不清楚,等明天,你想知道我再給你慢慢講。我開始有點興奮地問:那你怎麽不留在我家?她說:我又不是你家的人,過了特殊時期就得回自己家了。不過要是真的能留在你家也挺好,能像你這樣見更多的世面,能學更多的文化,接觸更多的人。
我說:我雖然也願意接觸更多未知的東西,但是我也很喜歡這裡的淳樸和簡單。所以每年過年都會來我姥爺家住上一個寒假,不願意回去,小的時候一走我就哭,我爸為了哄我就總弄輛小汽車來接我,我為了坐小汽車,就忘了難過了,不過到家以後,還是會時常想起這裡的人和事,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可能是故土難離吧。
她歎了口氣說:你覺得簡單只不過是你還沒看見過複雜的,你覺得淳樸是因為你只是過客,他們都展現了最好的一面給你看,其實哪都一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我笑著問她:那你怎麽不走?她說:我舍不得我媽,
她太苦了,我留下還能幫幫她。我好奇地問道:看著你們家挺和睦的,彼此之間也互相尊重。 她冷笑了一聲道:那是現在!我爸老實,什麽都聽我爺的,我媽也老實,什麽也都聽我爺的,你不好奇你為什麽叫我五姐嗎?我說這個還真好像知道一點,你之前還有四個姐姐對嗎?但是現在就只剩你一個了。
我接著說:實話講我只知道有你這麽個姐姐,但是並不知道我們還有這麽多淵源。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姐姐以外其它任何關於你的信息,要知道是這樣,我早就來看你了。她笑著問道:哪樣?我回答道:我也說不好,感覺怪怪的,很喜歡和你說話,喜歡和你吃飯,總之喜歡和你做任何的事情。
她好奇地問道:為啥啊?我們連面都沒見過,難不成就因為我好看?我被她問得無語了,雖然她說的貌似言中了我自以為是的答案,但我能清楚地感覺到絕對不僅僅只是這些。
我為了轉移話題說道:只知道姨奶家的孩子很多,不像我們家一輩一個。就像白天那麽多找我出去玩的小孩兒我都分不清誰是誰家的。雖然姨奶家每年都能去,但總待不了太長時間。
姨奶也一直把我把在身邊,也沒有和他們認識的機會。只是幾個叔叔,他們都去過我家,我大概能分得清。
她又問:那你怎麽今天會和我們這麽老遠地回來?頓時我的臉開始發燒,心裡暗想,是不是她發現了什麽?但是定定神仔細一想回她道:你媽那麽熱情,讓我很感動,況且我一聽說有野雞,狐狸什麽的我就好奇,或者可能是真想吃你媽說的排骨了吧。
她笑笑說:我知道你的遠比你知道我的多,你哪裡有空知道我這個姐姐,而你爸可是我們這兒的風雲人物,知道他的人可太多了,我從小就總聽我媽提這個大舅,甚至他的地位比我幾個親舅舅都高,她就像一個傳說,無所不能,打我從小開始就是這樣。我就一直想,這個大舅是個什麽樣的人,能讓我媽他們總提,後來聽她們也提你,說你學習好,懂事,於是也好奇你又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長什麽模樣,每天都過著什麽樣的生活。
我報復的語氣說道:那你白天怎麽不和我說話?她乾脆直接地回答到:不好意思,怕你瞧不起我。我問:那你現在怎麽又好意思了,她回答:現在也不好意思,但是畢竟這裡是我家,咱倆現在又離得這麽近,總比我白天上趕著去和你說話心理壓力小得多。我倒是想繼續保持著距離,但是多少有點忍不住我心裡的好奇。
我每年都有一個月的時間會呆在這裡,對這裡的風土人情非常熟悉。她說話很少用當地的方言或者邏輯,聲音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的魔力,非常悅耳,但絕不是那種嬌滴滴像沒張開嘴似的。而且能感覺出她其實很健談,只是平時不愛說話而已。
我說:感覺你和這裡其他的人不一樣,她追問:怎麽不一樣?我說:說不太好,就是感覺,我其實想說沒有那麽土,但是這個土只是相對我生活的環境而言的,而這裡的文化就是這樣的,所以沒有什麽土不土而言,況且這話帶有歧視性,我畢竟沒有問出口。並且我隱約感覺到她好像很在意我對她的看法,或許她把我當成一面鏡子,想知道自己換了參照物會是什麽樣子,也或許她就只是在乎我對她的看法。顯然後者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我馬上就問了過去:你為什麽那麽在意我對你的看法?她想了想說:想親近你吧,但是我又不敢。我問:你自尊心怎麽那麽脆弱?她若有所思地說:其實我的臉皮也挺厚的,但不知道怎麽的在你這就變薄了。我又報復了她一下,說道:難不成也是因為我長得好看?她笑笑說道:還能不能要點臉?原本想報復的我碰了一鼻子的灰。這樣的青澀且無聊的對話,沒完沒了地進行著。似乎誰都不舍得放棄這美好的時光而轉身去睡覺。
直到她突然問我:你餓不餓?她不問我沒感覺到,她這一問,我肚子立馬就咕嚕了兩聲。我回答說:本來不餓,讓你給問餓了,她用被捂住嘴,一個勁地笑,笑得很調皮。我讓她也給帶笑了,也鑽到被裡笑個不停。她輕輕拍拍我,然後我就聽見她起身下地的聲音。
我心領神會,和她一起到了廚房。她並沒有打開電燈,而是從櫃子裡取出一根蠟燭,在灶坑裡的余火上點燃。笑嘻嘻地說:我們這總停電,用蠟燭的時候比用電燈的時候還多。咱倆這算燭光晚餐不?我無奈地笑笑,心想我親愛的姐姐,你這是非要把我推溝裡的節奏嗎?
她從櫃子裡拿出晚上吃剩的飯菜,帶我來到還有余溫的爐灶旁。她隻穿了套黑色緊身的襯衣,身體的輪廓看得非常清楚。在昏暗的燈光下,尤為迷人。我甚至想用性感去形容,但是我好像也沒太搞清楚什麽才叫性感。
看樣子她是真的餓了,冰涼的飯菜吃得特別地香。我說:你怎麽像晚上沒吃飯似的?她說:回來的時候嗆了很多風,有點胃疼,沒太吃飽。我看見遠處有個暖瓶,晃晃裡面有水,就用碗給她倒了點開水,說道:你這麽吃還容易繼續疼。
燭光,火爐都有了,但是她的吃相似乎和燭光晚餐有些許出入。
少時風卷殘雲之後,我們回到了屋裡,又說了些不當緊的話,也不知道誰先睡著的,反正我睡著以前,天已經微微發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