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們一起按照工廠領導給的地址去找他,他叔叔在事情發生後,主動和單位的領導提出了辭職。理由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每天在這工作,都能讓他想起過世的哥哥和嫂子,並且經過這樣的驚嚇以後,每天在這工作也戰戰兢兢的,無法安心。
工廠領導表示理解,並且多給了兩個月的工資,並給他辦了離職手續。隨後搬到了廠子附近的民宅,有幾個同事曾經去過那裡,是那個領導打聽他的同事才知道的地址。
那是一個新蓋的環境不錯的小區,裡面有假山和人工開發的小河,植物茂盛。樓層很高,有電梯,比我們家住的地方都好,我當時心裡就覺得怪怪的。
爸爸按響門鈴,想了好幾聲才有人開門,裡面出來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但是小敏並不認識。爸爸向她詢問是否認識小敏的叔叔,女人看了名字,直接回答說:不認識。爸爸讓她看了工廠領導給的紙條,上面有明確的地址。當時像這樣的高檔小區並不多見,所以寫錯的幾率很小。
女人一看爸爸這麽堅持,無奈地問道:你是他什麽人啊?爸爸說是他的親戚,有急事找他。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幾下,不耐煩地說道:這是我的房東,雖然房子是他的,但是他並不住這,全家到南方做買賣去了。一句話把我們都給說傻了,小敏問:您是不是記錯了,不可能的,我叔還沒見我,怎麽會走呢?
時髦女說:這有什麽不可能的,我租了兩年,錢都給他了。小敏問:那您知道他去哪了嗎?有沒有給您留什麽話給我的,或者讓我去哪裡找他。時髦女回答說:我都不認識你是誰,怎麽會知道他有沒有給你留什麽話。你們還有沒有什麽事,我正睡覺呢,晚上還有事,對不起,我不能奉陪了。
爸爸嚴厲地問道:你有他的電話嗎?平時交房租你們怎麽聯系啊?時髦女更加不耐煩地回答: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我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我只是花錢租房子,錢我已經交了,現在房子歸我,就這麽簡單。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再見。
爸爸畢竟是老江湖,突然說了一句,我怎麽看你有點眼熟,時髦女說:你怎麽會看我眼熟,我天天接觸的人太多了,確實想不起您是哪位了。難不成你是我的客戶?爸爸說:我倒是總去,地方也多,每次都喝得很多,所以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你了。
時髦女一見爸爸這麽說,轉身去屋子裡拿了一張名片,熱情地遞給爸爸。我在旁邊看見上面寫著:天宮大酒店公關陳莉莉,下面還有一個大串BP機號碼。
爸爸笑笑說道:老蕭你認識不?時髦女眼睛立刻放大了說:那是我們董事長,您認識她啊?爸爸拿出大哥大,撥了一個電話,剛通就傳來一個熱情得變了調的聲音。哎呀!老王啊,你可好幾天沒帶朋友過來了,晶晶她們整天都念叨你呢。
爸爸問道:蕭老板,你們那有個叫陳莉莉的嗎?我怎麽沒見過,是不是你一直藏著啊,我現在和她在一起呢。對面的老蕭一聽就說:那你先把電話給她。
時髦女拿了電話,用手指了指電話意思是要到屋裡去接。不一會便眉開眼笑地出來對爸爸說:你看這大水衝了龍王廟,我做夢也沒想到您就是晶晶他們總說的王哥啊,您可是我們這兒最大的客戶,就連董事長也得看您的臉色說話,更別說我這個小螞蟻了。王哥您要是不介意就進屋來坐會兒唄,我這裡有新買的水果,正好給兩個孩子吃。
爸爸一聽,
十分嚴肅地說道:那好吧,外面也挺冷,站這麽半天了,給我點熱乎水就行,時髦女一聽爸爸給了面子,趕緊迎我們進去。裡面的裝修很豪華,而且很新,一看這房子買的時間就不長。空調開到最大,一進去熱氣撲臉,怪不得她穿得那麽少都不冷。大冬天的,我家改的地熱也沒有這麽熱,真會享受!我心裡暗自說道。 她在櫃子裡翻騰了半天,拿出一盒嶄新的茶葉,一看包裝,估計就不便宜。她還特意去廚房刷了茶杯,用飲水機的水給爸爸泡上。給我們拿了很多水果,都是在冬季很難見到的稀有品種,一個勁地往我們手裡塞。這時爸爸語氣稍微和緩一些,開口說道:沒想到這麽有緣,在這兒還能碰上熟人。這回能和我們多說一點了嗎?劉長水到底去哪了?
到了這個份上,時髦女面帶羞澀地說道:王哥,是這樣的。這個姓劉的是我一個朋友的老鄉,兩年前我們認識的。認識以後他就總想佔我便宜,但是你也知道他要啥沒啥還土了吧唧的,我也不太愛搭理他。他只有周日才有時間,你也知道我們這行周日的生意不怎麽好,況且我的花銷又大,所以錢緊的時候,我就拿他打打牙祭。螞蚱也是肉不是?一來二去的就熟悉了。
後來知道他有老婆孩子,他居然能把給他媳婦的生活費先給我花,看起來對我也算是真心的。
直到去年的一天,他突然找我說他發財了。給我買了件貂皮大衣,還給我一萬塊錢。說這麽長時間對不住我了,我不知道他的錢是哪來了,還以為他犯什麽法了,開始我並沒敢要。他後來說他中大獎了,還給我看了一張彩票,這我才相信他說的話,把東西和錢都收下了。
他還說要和我結婚,給我買房子,於是就買了這個房子。但名字寫的還是他自己的,根本就不是我的名字。從那以後天天都不回家,就和我住在這裡了。
但是好景不長,這個王八蛋在別的地方又認識了一個騷貨,兩個人發展得挺快,於是就想攆我走,我哪是那麽好惹的?他來鬧了幾次都讓我拿菜刀給嚇跑了,所以你們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們是他找的人,又來跟我玩什麽路子呢,直到董事長和我說了以後。我才知道是王哥你。實在對不住了王哥。說著又往我和小敏的手裡塞水果,一個勁的讓我們多吃點。
爸爸問:那你說他去了南方是真的假的?陳莉莉回答:假的,他他媽知道南方在哪嗎?我是因為不知道你們是什麽人,隨口說的,只是不想惹麻煩。
這個女人沒頭沒腦,自以為是的回答起碼讓我們知道一件事,就是小敏的叔叔沒有離開這個城市。
爸爸問她:你能找到他嗎?女人笑著說: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但是那個狐狸精肯定知道。那個狐狸精也是我們這個圈子裡的,在一家叫醉香園的酒店。爸爸一聽,遲疑了一下,對陳莉莉說道:莉莉,謝謝你,我們還有事,得走了,改天再來串門。
陳莉莉忙說:王哥你再坐會兒唄,你看這水果孩子們也沒吃,急忙拿了一個塑料袋把水果都裝上,讓我們帶著。爸爸說:你就別客氣了,下次我再去就和老蕭說:是你讓我來的。陳莉莉一聽這話連忙說:謝謝王哥,謝謝王哥。
回到車裡,滿頭大汗,他們家太熱了。
小敏忙問:大爺你能找到他嗎?爸爸停頓了一會說:我試試吧。說完又打了兩個電話,好像是給警察打的,然後開車帶我們來到了那個叫醉香園的地方。我突然很好奇,爸爸怎麽知道這個地方在哪?等進去以後我就不好奇了,所有人見了爸爸都打招呼,叫王總好。老板又是滿臉賠笑地接了出來,一見爸爸忙問:怎麽這個點兒來了,王總?是不是還沒吃中午飯呢?我趕緊告訴後廚給你炒兩個菜,孩子愛吃啥?隨便吃,今天我請客。
爸爸上前,背著我和小敏,跟她咬了一會兒耳根,老板連連點頭答應說:行,我現在給她打電話。你們先找個包房吃飯。爸爸又問了一句,她能出賣你不?老板說:她敢,腿兒我給她打折。
不一會幾個菜就上來了,忙活了一上午,我確實有點餓了。我緊著讓小敏吃些,小敏光答應說好的,但並不見她往嘴裡夾。
少時,來了三個成年男子,我一看都認識,他們都是警察,是爸爸特別要好的朋友。爸爸簡單跟他們說了一下情況,其中的陳叔直接說:這是冒領,屬於詐騙啊,這種畜生,直接給他扔進去,沒個十年八年的別想出來了。什麽東西?親哥哥的賣命錢他也好意思給吞了,簡直就是個畜生。陳叔這人剛正不阿,嫉惡如仇,最受不了這種人間悲劇。
小敏一聽,似乎想說什麽,但又咽回去了,因為她發現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她能控制的范圍。
正說著話,剛才的老板帶進來一個濃妝豔抹,滿身風塵的女子,氣質很像之前的陳莉莉。我看看她,再看看一旁的小敏,簡直就是一隻雌性癩蛤蟆和一隻天鵝的區別。這個雌性癩蛤蟆正是陳莉莉說的狐狸精。陳叔直接讓她蹲在牆角,問她:知道找你來幹啥不?那個女子嚇得搖搖頭, 陳叔接著問:劉長水你認識不?女子開始想搖頭,環顧一下四周說道:認識,不熟。陳叔接著說:現在給你機會,自己別不珍惜,非讓我把你的老底都端出來你才知道錯是不?我給你提個醒,你要是能把他叫到這來,你的事我們現在先不追究。你要是不老實,我們就新帳老帳一起算。女子合計了一會戰戰兢兢地說:讓我試試吧,我不確定他能不能來,他現在做生意虧了錢,最近也不怎麽找我了。陳叔說:怎麽叫他來,你自己想辦法,我們只看結果。能不能立功,就看你自己了。說罷讓女子出去想辦法去了。陳叔和我爸說:你們先吃飯,吃完就回去吧,剩下的事你們就別管了,管也不合適。
三天后,陳叔傳來消息,人一直也沒出現,根據知情人士透露,他應該真的去了南方。
他們已經通知了南方的公安局,但是對方表示,這很可能是一起涉及遺產分配的民事糾紛,如果硬抓,難度太大。無論如何,都不是一件馬上就能解決的事,所以爸爸只能暫且作罷。
眼見著馬上就要開學了,小敏成了尷尬的存在。如果是臨時居住,住多久都行。可是現在小敏的父母不在了,她的歸屬成了最重要的問題。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小敏的父親曾經和爸爸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從小一起長大,後來他當兵走了,才聯系少了,等他轉業之後爸爸早已來省城打拚。但是他們之間有著深厚的友誼。這才是爸爸這段時間為什麽這麽上心去幫小敏的原因,完全是為給這位故人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