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猶如晴天霹靂的消息,讓我徹底的沉淪了,每天都背著父母在深夜裡喝酒。小敏什麽都不說,但會一直在上鋪陪著我。等我喝多睡著了,就偷偷起來把我的酒罐都藏起來,第二天再偷偷地扔掉。有的時候喝多吐了,她還會毫不嫌棄地幫我收拾,但是從來也沒和我抱怨過。
轉眼一周的時間過去了,沒有劉小西的任何消息。我心想十多年都從來沒有過,現在又怎麽會突然有呢?這個曾經朝夕相處,並在我心裡留下永遠不可磨滅的烙印的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每天早上醒來我似乎有種錯覺她可能壓根就沒存在過,但是一看見小敏我就立馬能想到我們在一起愉快的時光。尤其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好幾次我都下意識去摸那隻偷偷伸進我被窩的小腳。
其實這段時間特別感激小敏的照顧,雖然我清楚地知道對她仍然是朋友間的友情。但是一晃她也要走了,我的內心還是有種深深的不舍,最起碼天天不再會有人默默地陪著我難過,並給我打掃戰場了。
但是小敏的離去畢竟是暫時的,相見隨時都能見到。不像某些人,一別就像天人一方似的。
我們按照大姑給的地址找到了她父母工作的地方,打聽好幾個人,都說不認識。這讓爸爸感覺很奇怪,是不是地址寫錯了?爸爸用他新買的大哥大撥通了上面的電話,很快就有人接聽,一說找小敏父母的時候,對面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問:你是他們的什麽人?爸爸回答說是親戚。接電話的人語氣和緩了很多,說你們來我辦公室吧,我跟門衛說一聲。這裡好像是一個軍工廠,門口守衛森嚴,裡面有很多穿軍裝的人,走來走去,怪不得平時不讓隨便進出。
我們的車根本就不讓進,爸爸隻好把車停在門外的停車場。有個衛兵帶著我們來到一間辦公室,裡面坐著一個穿軍裝的人。一看我們來了,很客氣地請我們坐下。然後仔細詢問為什麽來找他們,是什麽樣的親屬?
爸爸因為經常會和軍人打交道,所以並不陌生,還和他提了幾個朋友,居然他們還都認識。
那人一看有共同的朋友就更加客氣了,爸爸對他說了事情的原委,指了指小敏說:這就是他們的女兒。那個人看了一眼小敏,咽了口吐沫說道:小敏的父母在一場事故中不幸受傷,經全力搶救,已經不在了。
剛說到這,就聽噗通一聲,小敏當即昏了過去,一點反應也沒有。那位軍官趕緊打電話叫來了衛生員,經過一番急救以後,小敏才慢慢蘇醒過來,什麽也沒說一口鮮血噴了一地。
我被嚇壞了,兩條腿已經像棉花一樣不聽使喚,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人吐血。
一看這種情況,爸爸趕緊說:我先送孩子去醫院,然後再給您打電話,您再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軍官說:我給你們派個車,送你們去醫院吧。爸爸說不用,我自己也開車來了,軍官說:那好吧,有什麽我能做的可以隨時聯系我。
我趕緊背著小敏跑上了爸爸的車,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最近的醫院。給小敏做了一個全身的檢查,醫生說:並沒有什麽大礙。主要是因為她長年呼吸冷空氣,咽喉部有些糜爛,一直沒有治愈。久而久之,糜爛的地方越來越大,突然一緊張,血壓升高,導致毛細血管破裂,才吐出血來,看著挺嚇人,實際問題不大。
我給你開些藥,你再來兩次醫院,去耳鼻喉科做一些有針對性的外部治療,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聽大夫這麽一說,
我和爸爸才放心。此時的小敏已經能獨立行走,只是不停哭泣。追著爸爸問:大爺,我父母到底是怎麽沒的?爸爸用十分溫暖的語氣說:你先別太難過,這事我還得跟人家好好打聽一下才能知道。你和你爺爺奶奶之前一點什麽消息都不知道嗎?小敏哭著說:奶奶隻告訴我,過完年爸媽就會接我到城裡一起住,在城裡上學,手續什麽的都給我辦好了,其它的什麽也沒說。說完又繼續哭。 因為劉小西的原因我對小敏始終不冷不熱,但是現在不由得發自內心的把她當成妹妹一樣地心疼她現在這突如其來的遭遇。爸爸想了想說:這樣吧,你們先打個車回去,我再去一趟剛才的地方問問到底怎麽回事。
我先是扶著小敏,後來感覺她越來越軟,就直接把她背了起來。叫了一輛出租車,又把她背到樓上。直接讓她躺在了我的床上,她沒有任何聲音,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我拍了兩下,她動了一動,這我才放心。一邊看著她,一邊等著爸爸的消息。
很晚爸爸才回來,一聽見爸爸回來的聲音小敏猛地從床上爬起,光著腳跑到爸爸屋裡,迫不及待地問道:大爺,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能感覺到她一直壓抑著淚水,但是仍然止不住眼淚從兩隻眼角絲一般地滑落。我這才注意到,小敏的左眼下面也有一個顆很小的淚痣。以前我在劉小西同樣的位置也發現過一顆,形狀和大小完全一模一樣。
爸爸調整一下情緒,慢慢地講出了事情的經過。
小敏的父親本來當過兵,後來轉業回家。因為當初在部隊的時候曾經立過功,所以他的一個戰友就給他找到一個待遇很優厚的工作,就是在之前去的工廠裡面生產炮彈。後來小敏的媽媽也被安排到那家工廠食堂給工人們做飯。單位提供獨立的住宿,給的月工資比她們在家乾上大半年還要多,所以這就是小敏相比其它的小夥伴看著生活條件要好很多的原因。
之所以工資那麽高就是因為工作存在一定的危險性,正常的情況下,工廠的管理非常科學和嚴格,所以這種危險也被大大降低了,但這並不代表沒有。
不幸的事情還是突如其來地發生了。
一天中午因為趕工,所以大家直接就在車間裡吃飯,準備吃完趕緊繼續工作。小敏的母親也在送飯的隊伍當中,夫妻倆正好邊吃邊聊,就在這時發生了爆炸。他們所在的車間並不直接接觸那麽危險的東西。因為小敏的父親曾經當過兵,有著很強的責任感和救援意識,所以他馬上扔下飯盒,朝冒煙的地方去救人。
在救出三個人之後,小敏的媽媽就再沒見他出來。丈夫是一家的頂梁柱,小敏媽媽喊了很長時間也不見她爸有回應,就直接衝了進去找她爸爸,沒走多遠就發現她爸的腿被一個巨大的鋼柱壓住了,滿地是血。她瘋了似地奔向丈夫,用力去推鋼柱,但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推動。就在這個時候,鋼柱所支撐的頂棚掉了下來,人直接被拍在了下面。而小敏的父親當時並沒有直接去世,等到外面的救援隊伍趕到時,把他送到了醫院。這些都是工廠裡的監控錄像所記錄下來的。
小敏的親叔叔也被她爸介紹到了這個地方工作,聽說這邊出事了,就趕緊過來看哥哥的情況,一打聽才知道已經被送到了醫院,他叔叔就搭著其它救護車在醫院見到了她爸最後一面。
臨終前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敏,因為他眼見自己的妻子的慘狀,知道沒有生還的可能,自己也將不久於人世,就將小敏托付給了自己的親弟弟。
小敏爸爸把他們這麽多年的積蓄放在哪,都告訴了小敏的叔叔。並叮囑他無論如何也要讓小敏來省城上學,農村的教學質量太差了,想有出息,改變命運只有學習這一條路。她叔叔滿口答應了之後, 小敏的爸爸才放心地閉上了眼上,在場的還有幾個工友,也同時見證了這件事。
工廠根據國家規定,給了小敏的父親很豐厚的撫恤金,因為當時小敏還沒滿18歲,這件事由她叔叔全權代理。事後在她爸戰友的努力下,因為他是在危急時刻下,為了救人而犧牲的,並且被救的三個人都幸運地生還了,所以他被追封為見義勇為烈士,可以享受埋葬在烈士陵園的待遇。
當時廠領導讓他叔叔選擇,他叔叔說:老家有這樣的風俗,非正常死亡的一般是不讓埋在祖墳裡的,會不吉利,所以能埋在烈士陵園,對他哥哥也是國家給予的最大榮譽,就讓他們留在那吧!
工廠領導們聽了,也表示理解,所以一切都按他叔叔的意思操辦了。當領導們問到他的其他家人時,她叔叔表示,因為老人年紀太大,孩子太小,得慢慢告訴他們,怕他們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工廠領導們也表示了理解。光是各種補償款就有70多萬,畢竟搭了兩條人命。再加上他們這麽多年的存款,至少能在省城買上七八套房子,光是出租,就什麽也不用幹了。足夠小敏讀完高中,大學,結婚等等的花銷。
聽到這,小敏說了句我不想要錢,我隻想要我爸媽。說完就跑回屋子,回到自己的床上,晚上飯也沒吃。
直到很晚小敏才出來對爸爸說:大爺,明天能帶我去見見我叔嗎?爸爸見狀隻好答應,說我明天和單位請個假,帶你去找你叔叔。畢竟是人家的孩子,即便父母沒有了,總在我們家待著也不是那麽回事啊,還是得物歸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