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又上線了,新手機插卡開機的那一瞬間,閃現出好幾條短信,當然其中一君竟然就發了十幾條。得虧我是在修養階段,要是上班的時候,手機關機5分鍾都心慌死。回想這幾天的經歷,充滿迷惑與奇幻,以及那個似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的亞楠。
我給一君回了電話,大致說了下這兩天的經歷,對亞楠的事也重點描述了一番。一君顯然是不相信的,不過隨後他給我回電說:“亞楠真的消失了。”至少是從醫院裡消失了,和她同班的幾人都不認識她,甚至與一君還算有交情的幾個醫生也想不起醫院裡有這樣一位。
一君的電話對我觸動不大,畢竟是自己已經驗證過的結果。不過,一個憑空消失的人多少還是有些魔幻的色彩,難道真像一君說的,這世界本來就不是真實的?
見到一君的時候,他滿臉的憔悴,下巴上也冒出了唏噓的胡須。我坐進他車的副駕駛,他沒轉頭,只是直愣愣的盯著前方說:“亞楠……沒了。”他接著說:“亞楠的一切信息,全都沒有了,連我買給她的房子裡也沒有她存在的任何痕跡。”最後淡淡的說了一句:“是我連累了她。”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仔細想想,也覺得不太符合邏輯,一個真實存在人能這樣被抹除嗎?於是接著說:“好吧,既然亞楠消失了,那麽,一個人的消失不會是毫無痕跡吧,現在有記錄的東西那麽多,比如她的社交帳號還在嗎?注銷了?還是別人在用。她的銀行信息呢?她的身份證信息呢?電話號碼呢?號還在不?誰在用?你懂吧,反正一個人的消失是工程量超大的事情,怎麽可能把這些都弄完整呢?”
“肖小,她的電話我打了,沒人接,後來關機。房子還在,買的時候用的我的名字,但裡面沒有任何她的東西。物業也告訴我有很長時間沒人住了。而且,如果亞楠消失了,那周邊那些記錄也毫無意義呀,找到痕跡能怎麽樣?能讓她回來嗎?”我懂了,一君現在糾結的並不是亞楠消失這件事,他在意的是這個人沒有了。
“一君,我不明白你的邏輯是怎麽樣的,但你想想,你我都親歷了,那你我還都活著呢。甚至咱們的意識目前來看被改動的可能性不大。那麽,你又怎麽能肯定,亞楠就會不在這個世界呢?如果你在意她,那是不是先得確定她身上發生了什麽?因為這不僅是關於消失的亞楠,更重要的與你甚至我都有關系吧?”
一君盯著我,臉上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我臉上有菜嗎?”
他搖搖頭說:“咱去派出所,看看有沒有她的戶籍證明!”
果然,派出所反饋亞楠的身份證號另有其人,這基本表示著這個人的信息已經消失了。
一君沮喪的坐在派出所大門外的長凳上,我理解他現在的心情。而對於我自己更多的感覺卻是震驚,無論是什麽原因,在這個世界上抹除一個人也太輕松了。
我倆在路邊呆坐了好久,直到派出所下班。我想這樣子呆著也不是個辦法。
“肖小?怎麽在這裡坐著呢?你身體好了嗎?”聲音太熟悉了,是前妻。我抬起頭,腦子裡空白一片。
“你……你們怎麽了?”前妻把手伸過來,摸了我的額頭,那溫熱的感覺差點就讓我感動了,不過轉念一想,不能在她的面前顯露弱點。
“沒什麽,陪朋友找個人,你怎麽在這?”我這句話說的極其自然,還透著點冰冷。
“哦,
今晚和小弟去爸……,我爸家吃飯,下班就過來找他了。”她說著話,似乎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突兀的更改了措辭,然後馬上接著說:“你出院了,去看你幾次你也不在,你沒事就好。” 出院?我突然想起來了,我住院的時候,她是見過亞楠的,於是我盯著她問:“對了,問你個事,我住院期間,我的那個同學,你記得吧……”
“哦,就那個什麽亞楠嗎?”沒想到她隨口答出,不過倒把個一旁的一君給驚醒了,他抬起頭,看著前妻:“你認識亞楠嗎?”
前妻顯然沒有意識到突然說話的一君,一臉驚愕的看著我:“怎麽了嗎?”
“哦,沒事的,那是他女朋友,現在在找她呢。”我打了個圓場,同時瞪了一眼一君叫他克制些。
“吵架了?”前妻表現出非同尋常的關心。看來在前妻的世界觀裡,男女朋友之間只有吵架生氣這一種狀態。
我笑笑著搖搖頭。一君也明白自己剛剛有些失態,於是平息下心情鎮定的說:“可能是有些失禮了,那麽一會我和肖小能請你吃個飯嗎?”
前妻顯然沒有料想到會是這樣境地,我想以我對前妻的了解,前妻應該拒絕吧,畢竟這人物關系下,出去吃飯多少有些尷尬。
她臉上滑過一絲為難的表情,我轉頭向一君使了個眼色,對前妻說道:“那什麽萌萌,沒什麽大事,一君也是心情不好,你有事先忙吧。”
前妻臉上閃過一絲的尷尬,又帶著點失落,不過還是擠出些微笑說:“要不我跟我爸說一聲吧。”
就這樣,我、前妻還有一君,三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就在這樣一個環境下共進晚餐了。從心理層面來說,我是很反感這場合的,我仍然在意眼前這個女人對我背叛與傷害。我曾經發誓這一輩子再不會和這人有任何交集,但眼前的一切卻又那麽的真實。
“一君,我以前都不知道肖小有你這麽一位富豪同學。”做了簡單介紹之後,前妻還是向一君恭維了一番。我其實挺討厭她那種勢利的樣子,包括他對一君的恭維。
“萌萌,別這麽說,這要怪肖小了,其實我倆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只不過後來一直沒有聯系。而且我都幾次想高薪把肖小挖過來了。”一君說完對我笑笑。
“哦,是嗎?”她的話語中有些吃驚的樣子,然後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好了,先點菜吧。”我這話說的很生硬,言語裡透出不耐煩。一君看我一眼,感受到我的不快,伸手接了菜單:“對對對,先點菜,女士優先吧。”
正在這時,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我掏出電話,是個陌生的號碼,不過卻是解救尷尬的一劑良藥。我歉意地笑笑,示意他們先點菜,拿了電話走出了餐廳,電話竟然是老媽打來的,我正奇怪她什麽時候換了電話,她卻焦急地告訴我奶奶病倒了,現在已經住進了醫院。我的頭嗡嗡地響,打小奶奶就是最疼我的那個人,可惜我長大了,她卻變老還患了老年癡呆,雖然還能認的出我,但記憶裡只有我馬上就期末考試的事。
我回到餐廳,簡單說了下家裡的事情,自己需要先走了。一君表示理解,但他覺得他可以送我回去,畢竟這個時間點,我自己只能包車回去。萌萌倒是挺理解,還問我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差點笑了,就咱兩現在這關系還是算了吧。
兩個小時的車程,一路我倆幾無對話,直到打開病房的門。奶奶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勻稱。
媽媽示意我先出去,不要打攪。
剛出門碰到了送走親戚回來的老爸,原來奶奶是下午突然暈倒的,不過剛剛醫生也說了,檢查過了沒什麽毛病,只是有些高血壓,讓以後注意點。
提著心總算是松了一口氣,想到爸爸媽媽可能連飯都沒吃呢,於是決定先去給他倆買點東西。可剛要下樓,一君提著兩袋東西走上樓來。我其實挺感激一君的,挺大個老板,能親自送我回家,甚至幫家裡買了吃的。
“一君,謝謝啊。”在他上來的瞬間,我說了一句。
他笑笑,算是作答了,然後提著東西進了樓梯口。然後樓道裡傳出一陣聲響。我心裡突然變的異常凌亂,煩躁而不安,於是我沒有回去,打算先去外面透透氣。
夜晚的涼風吹過,混帶著陣陣樹葉的清香,覺得大腦清醒了很多。
“哥們,有火沒有。”我循著聲音轉頭,發現離我一米遠的地方,站著個男人,他頭髮凌亂,一臉憔悴,我想應該是醫院裡某個病人的家屬吧。
“不好意思,沒有啊。”我歉意的笑笑。
“哦”他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不過馬上又說:“呵呵,沒事沒事。”
這時一輛急救車衝進了院子,向著大樓門口衝了過來,我下意識的閃到一邊,卻不小心踩在了剛才那個男人的腳上,轉向歉意的向男人笑笑。
男人笑笑,仍然嘴上叼著煙:“沒事沒事,來看病人?”
“不是,我奶奶下午暈倒了”
“哦,嚴重呢?”
“不不不”我使勁搖頭:“沒事了,小毛病而以。”
男人笑笑,回頭向身後張望:“小宇,你好了沒有呢?該進病房了。”
從小樹叢中閃出一個小男孩,大概6.7歲的樣子,邊應答著邊走了出來。
“爸爸,小花今天沒什麽胃口呢?”
“這孩子,就喜歡喂這些小貓小狗的。”男人捏著孩子的臉,孩子笑著。這畫面美的讓人陶醉。
“你兒子挺乖的呀。”
“是呀。”男人摩挲著孩子的臉接著說:“可惜攤了個沒有錢的老爸。 ”
“爸爸,你說錯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了。”小男孩笑著說,還不忘向我炫耀:“我爸爸會武術呢,還當過冠軍呢!”小男孩露出一臉自豪的表情。
“是嗎?”我向小孩做個鬼臉,我不想深入去打探別人的不幸,因為那是對別人最起碼的尊重。
“不過,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我想岔開話題。
“我叫趙宇冠,冠軍的冠。”
“我去,你都會識字了?還知道是冠軍的冠呢。”說實話這孩子是個漂亮又乖巧的孩子。
“那當然了,會寫我的名字呢。”孩子又顯露出自豪的表情,可孩子突然眼神向我旁邊一瞟,像是看到什麽似的吐了下舌頭。然後又將目光轉回我身上。我確定孩子剛剛對著我身旁做了個表情,但我身旁什麽也沒有,我看向他的爸爸。那男人正一臉慈祥低頭看著兒子。
“小宇,咱回病房吧?醫生要知道我讓你出來這麽久又要說我了呢。”孩子努努嘴,拉了長音說了句好吧。
男人拉回眼神,看著我:“這小子,天天想著跑出來喂那兩隻小野貓呢。”言語裡盡是對孩子的愛。
“快進去吧,聽醫生的可沒錯,這孩子可真懂事呢。”
父子倆說說笑笑的向樓門口走去,到了門口孩子還不忘向我招招手:“再見!”
他倆剛走進大門內,一個身影卻急急忙忙的跑了出來,我仔細一看,不是別人,正是一君。
“你在這裡呢,你奶奶醒了,正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