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沒事就好,我長出一口氣,實在想不通剛剛發生的事情。我打開門走出病房,長椅的旁邊正站著個人,不是別人就是剛剛叫救命的女子。
“謝謝你幫我,救了我兒子。”她見我出來了,先開口說話了,樣子很謙遜,聽她的意思孩子應該沒什麽事。對於她的出現,我有些驚訝,更多的是不解。
“什麽?!讓我幫你救孩子,自己卻躲起來嗎?!這是一個母親該有的樣子嗎?我差點把命都送了!”我知道自己說這話時侯很憤怒,但我也想到自己現在正身處醫院,於是把硬生生把後半句的聲音又壓低了下來。
“真對不起!我沒能幫到你。因為不只有那幾個,別處還有……”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說話也變的有些結巴。這倒讓我想起那些黑色的影子,那些差點把我弄死的家夥。
“別處還有?那些黑色影子是什麽?”我很好奇,想知道答案,也想知道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些……”她有些疑惑,似乎在考慮到底要不要把這些說出,但隨後還是說:“那些就是民間傳說裡的‘夜遊神’‘鬼太婆’‘髒姥姥’‘媽狐’,各地叫法都不相同吧。大體上同那些母親跟孩子說的夜晚四處遊蕩迷惑孩子的怪物一樣吧。”我有些吃驚地看著她,雖然我也覺得今晚的確並不尋常,但要我相信這些長輩嚇小孩的鬼怪還是有些奇怪。
“什麽?!你在說什麽?”我想自己的樣子一定是很誇張的吧,雖然自己這段時間的確經歷了不少怪事,但如此直白地告訴我這麽靈異的事情還是不太敢相信。
我又仔細打量站我面前的這個女人,很普通的樣子,長發、白色T恤、下身牛仔褲,除了臉色有些發白以外。
“我……”她見我這樣打量她,也一時沒了主意,長長的拖出一個尾音,又沒有接著往下說。
“你不打算告訴我今晚上到底怎麽回事嗎?”小爺我長這麽大,最討厭就是這種說話吞吞吐吐,預說還休的樣子了,太磨嘰。
“嗯,那好吧。”她略作遲疑,接著說:“確切地說,我也是,或者說,我最終也會變成你看到那些樣子。”她這句話的殺傷力很大,我後背傳來一陣涼嗖嗖的感覺,我不敢想下去,不過卻暗自握緊拳頭以防不測。
“我想,用咱們都能聽的懂的話說,我想我現在的身份就是‘鬼’了吧。”她淡淡地說完這句,接著說:“而且,我是真的想謝謝你,謝謝你幫了我。”
“鬼……嗎?”雖然剛剛料想到她可能就是那團夥的一份子,但聽完還是虎軀一震,後背一涼,不由地仔細打量她,發現她的面容的確有那麽一絲絲奇怪,臉色像色彩飽和度調低的照片。
她點點頭說:“你是在害怕嗎?我,我傷害不了你的。或者說我還不會傷害人。”她主動說話了,應該是聽的出我語音裡的不自然了吧。
“害怕?沒有,沒有,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我極力辯解,絕對不能在異性面前顯露我的膽怯,就算是女鬼也不行。
“哦”她淡淡地答了一聲,似乎是覺得和我沒必要再聊下去了,眼神撇向別處。
“那麽,既然,你和他們是一夥的。那麽為什麽……”我話還沒說完,她竟然主動插話了,看著我說:“奇怪是嗎?其實我也是讀過書的,上過大學,還曾經有個幸福的家庭。”
她說這話倒讓我想起今晚在樓下遇到的那個男人還有他們的孩子,於是我主動說:“晚上的時侯我見過他們了。
” “呃,那麽,孩子好吧?懂事嗎?他呢?……還好吧?”她有些吃驚的樣子,我很奇怪她為什麽不親自看他們呢,還要我來傳話,於是不解地問:“為什麽這麽問?你不能自己看看他們嗎?”
她頓了頓說:“我雖然死了,變成了‘鬼’,但我要告訴你的是,這個死後的世界與我們原來的世界根本就是不同的世界,無法溝通交流,沒有任何可行的交集。而且我也沒有那些電影裡演的那些超能力。”
不能交流?!我去,難道我也死了嗎?
她看出了我的顧慮,緊接著便說:“別擔心,你並沒有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可以看的到你。”
聽她說我沒死,我瀕臨崩潰的神經才稍稍好轉,於是接著長出一口氣說:“大姐,你別賣關子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她撲哧一下笑了,雖然並沒有發出笑聲,但那臉邊的確呈現了笑意,“你不用緊張,聽我把話說完,我活著的時侯也是接受過教育的,大學也是上過的。但死後完全不同了,這個世界與你們的世界不同,沒有聲音,一片死寂。我不知道規則是什麽樣的,但似乎並不是所有人都會來到這裡,我也碰到了一些……同類,大家也會相互照顧,他們告訴我,來到這裡的人最終會慢慢消失,如果你不想消失,就要像剛剛看到的那些一樣,去想方設法攝取人類的精華才能維持形態,不至於消失。而副作用也極其明顯,理智會慢慢消失,變的像屍鬼一樣只會攝取。”
“可你說過,你們的世界與現實世界是沒有交集的呀。”我有些不理解了。
“是沒有交集的,但有些人卻會在這個世界裡出現,像個影子一樣,最多的是孩子,也有女人、老人和瀕臨死亡的人。所以,他們就成了搶手貨,這些‘屍鬼’會圍著他們瘋狂吸食。”
好吧,我想我大致明白了一些,可我仍然想不通為什麽我可能看到她,她也可以看的到我,我環視四周,還好,我還在那走廊中,而她也還在長凳邊站著。
“雖然你說的這些,我有些理解不了,但是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你可以看到我,我又可以看到那些嗎?而且今晚我是怎麽樣脫身的?”
“很抱歉,我不知道,但我看見你擊退了那些屍鬼,然後就從這裡消失了。”她很認真地看著我說,不像是假話。隨後似乎又想起什麽似的接著說:“而你剛才也是突然又出現在這裡的,所以我才過來。”
我想到了幾天前在一君家裡見到的黑影,但那個與今晚的可不一樣,對了還有亞楠,也許她能知道也說不定。於是又問她:“那麽在我周圍,除了我,你能看到別的什麽東西嗎?”
“別的東西?”她認真地看我,然後說:“對不起,我看不見,連你我也不能清楚地看見。”
“那,我身邊,有沒有你的同類呢?”
“同類?我不明白,沒有。”她說完這句話後,聲音變的低了,還有些斷斷續續地感覺。我突然腦海裡閃過一個想法,能不能趁著她還在,我把她的樣子錄下呢,也許她的存在能解答一君的問題了。於是我掏出手機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給你錄段象,可以嗎?”我想我解釋的很清楚了,她不可能不知道會有手機這種東西的吧。
“錄像?”她很疑惑的樣子,不過隨後點點頭說:“我的樣子難看嗎?是電影裡那些鬼的樣子嗎?”
我連忙搖頭,告訴她看起來很正常的樣子。她沒再說什麽,我打開手機屏幕,攝像頭對準了她,不對不要緊,對準後取景框裡根本沒有她的身影,只有那條長凳。我又將攝像頭對準自己的手,很正常,除了沒有她以外。
“怎麽了嗎?”她見我異樣的反應有些不解,你在拍嗎?
我舉舉手中的手機說:“這東西根本拍不到你。”
“呃”她竟有些失望的神態,看來即使是變成鬼,人也似乎不想放棄存在感。
“對了,我想問你,傳說人死後會轉世,難道也是瞎說嗎?”我想到了往生的問題,以及一君的記憶。
“轉世嗎?很抱歉,沒有,這裡的‘人’最關心這種問題了,幾乎每個人都會問,但就目前我所了解的,沒有,根本沒有。這裡就是個沒有希望,黑暗無助的地方。”她的眼神變的黯淡。這是讓我最不能理解的,一君有了前世記憶,得出世界虛擬化的理論。而眼前這個經歷死亡的“女鬼”卻告訴我根本存在什麽輪回。他們的經歷都足夠有說服力,到底真相在哪?
“好吧,那麽,要我提醒下孩子的爸爸,換家醫院嗎?”我突然挺同情她的,又極力想為她做些什麽。
“換醫院?沒用的,這裡沒有物理上的距離,完完全全地黑暗,所以只要我兒子出現,無論在哪裡,我都能知道。 ”她的話剛說完,不遠處的樓道口傳來皮鞋上樓的聲音,在夜晚尤其清晰。我把目光轉回到她的身上,她沒有任何異樣,仍然在看著我。
樓道口閃出一個人影,“啪”地一聲,那是打火機清脆的聲音,然後燃起了一絲火光。
“有人來了,你能看見嗎?”我問她了,她搖搖頭,迷茫的四周看看。而那身影卻向我這邊走了過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那孩子的爸爸。
他顯然也看清楚我了,向我笑笑:“你家人在這裡呢?”他指指我身後的病房。我著笑點點頭說:“對呀,困了,出來走走。”
“要來支煙嗎?”他邊走邊掏衣兜,在我身邊站住了。我的左前方這時站著的卻是他已亡的太太,正一臉疑惑地看著我,而我的右前方就是和我說話的他。
“不用,我不會的。”我看著他笑笑。
“喔,一樓值班醫生讓我去藥房拿下藥,我得趕在天亮前讓醫生給孩子把藥掛上,就先不聊了。”他笑著從我身前走過,和他太太的影子重合又分開了。
“孩子挺好吧?”我突然說了一句,他又站住,扭過頭來,笑嘻嘻地說:“挺好呢,剛剛還跟我說肚子餓呢。”說完又客氣地點點頭轉身走遠了。
我重新把目光回落到那“女鬼”身上,看著她說:“剛剛和我說話的就是你的丈夫。”
她這時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捂著嘴半天沒有說話。但也是這一瞬間,樓道裡的燈通的全部亮起了,醫生帶著護士從樓梯口走了出來,再看那“女鬼”也再沒有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