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十五年,平國,榆城,迎來開國最黑暗的一天。
平國國王,蘇獅心累死在巡查馬車之上,而全國唯一可以繼承王位的人選,只有蘇獅心唯一的兒子蘇凡。
而在平國國王的葬禮上,這位王位繼承人竟然只顧埋頭吃東西,對其他事置若罔聞,甚至對於自己亡故的父王都沒有悲傷。
一番風卷殘雲後,蘇凡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然後盯著桌旁的青色酒杯微微發呆,在旁人眼裡,這可是一副十足的癡呆像,哪裡有半分王族風度和修養。
“唉,我國之憂,憂無可解啊!”內府常值張啟賦捋著山羊胡,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只是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幸而得憂,蘇凡王子這般也許是我輩為平國傾力奉獻的最佳時機啊!”平國丞相夏岑夾了一片白肉,放入嘴中細細品味,卻又嘗不出其他滋味。
平國地處荒漠邊緣,物資匱乏道路閉塞,商業貿易凋零,即便是王族宴席之上,也鮮有調味品烹調的食物,王公大臣也都習以為常。
單單丞相夏岑嘴中食之無味,冒著大不敬之嫌,在眾目睽睽下竟將嚼碎的肉糜吐了出來,臉上還充斥著嫌棄之色。
一襲白裙的王后董卿與,面色如常坐在宴席的正中央,國王的死讓宮廷內外所有的擔子都壓在了她的肩上,王后推杯換盞應和著百官,像是沒有看到丞相的表現,只是偶爾望向癡傻呆坐的蘇凡,眼中哀色漸濃。
“夏丞,舊王駕崩,新王未立,我們距離成功只差一步之遙,還是再忍忍吧,如此鬧法只怕王后心生不滿,對我們懷有戒備。”
內府客卿張啟賦,坐在丞相的側後方,他一直都是夏岑的門生,常伴夏岑左右,這在平國朝堂上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
“哈哈,張常在莫慌,你眼瞅這宴席間有幾人能左右於我?”夏岑不知是吃多了酒,居然絲毫不避嫌直接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更是大膽盯著王后,而後者則是緩緩低下頭,沒有作聲。
遠處,坐在角落的內府首要理政大臣,譚百邦親眼目睹了,國王喪宴上的慘劇,隻感覺心在滴血。
早在蘇獅心剛剛穩坐王位的時候,論平國之憂,譚百邦就數次直言進諫,首當其中的便是另立子嗣為王儲,如王后體弱多病不便再為王室增添子嗣,便請蘇獅心再續妃子。
只可惜蘇獅心愛妻心切,全然沒有將譚百邦的話聽進去,而後譚百邦更是建議早日彈劾夏岑,此人雖是與蘇獅心一同打下江山,建立平國,但野心極大,如果給夏岑絕對的實權,絕不適合國家內部平穩發展。
平國初建十五年,蘇獅心日理萬機親力親為,因舊傷積累勞累過度,身體無法支撐,終究還是沒能完成當初的雄心壯志,倒在了例外巡查的路上,平國人心惶惶,瞬間成了一盤散沙,王后和王儲蘇凡,這對孤兒寡母很難在這王國將傾的大廈中完好無損。
如今夏岑貴為內府丞相,又手持重兵,權傾朝野,失去了國王蘇獅心的壓製,他已然成為平國第一人,今天假借酒意,膽敢在國王喪宴上逼宮,想必也不會顧及朝堂百官的意見了。
王后低垂眼簾,求助般偷偷將視線投向席下百官,可是目光每到一處百官都避之不及,哪裡敢為孤兒寡母主持公道。
看到王后的窘迫境地,譚百邦五內俱焚,幾次想要起身都被夏岑冰冷的目光嚇退,他隻恨自己無能,即便是豁出命對現狀也無法做出改變。
“王上故去,我心傷悲,但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平國近年來飽受北部外患侵擾,所以我們要盡快穩定內政!”
丞相夏岑舉起酒杯,站起身環顧身邊的官員,慷慨激昂的演講打破了宴席原本的沉默。
“然而王儲弱小,尚不能理政,國家安危便是我與爾等的責任,我夏岑自認為有些才能,隨今日向王后請命,當領內府宰執總掌朝政,等到王儲成年即位,再卸任告老還鄉!”
夏岑大手一揮,直接舉杯暢飲,像是在宣告王室母子的命運。
“日後有勞夏相為國分憂了,我母子二人願意拜夏相為當朝宰執!”王后也帶著一臉暗淡站起身,朝平國未來的大宰執躬身示意,而後文武百官也紛紛站起身,附和恭喜。
全場只有王儲蘇凡還呆坐在食案後面,望著桌角的酒杯,一副眼饞的樣子。
蘇凡突然起身,面朝王后說了一句:“母后,兒臣饞酒了,請求母后賞賜兒臣一杯果酒!”
“你想喝就喝吧!”王后眼眶通紅,眼前這癡傻的兒子恐怕這輩子沒有機會等到親政的那一天了。
小侍女隻為蘇凡倒了半杯,她害怕王子喝醉了,再鬧出什麽笑話。
蘇凡見酒未斟滿,眉頭輕輕皺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看了小侍女一眼,而後者竟莫名緊張害怕起來,自從伺候小王子幾年來,這種情緒第一次從小侍女的心中產生。
“王子息怒。”小侍女急忙為蘇凡斟滿酒,小心翼翼的退了回去,當然這些微小的細節宴席間的人們完全沒有發現,就連小侍女都納悶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畏懼王子。
蘇凡舉杯一飲而盡,俊美白皙的臉上浮現出紅暈,眼神迷離地走到宴席中間。
“母后,兒臣今日飲酒,也算是成年了吧?”蘇凡說完還打了個酒嗝,醉酒的模樣引得席間冒出微小卻又足以聽見的嘲笑聲。
“傻孩子,你已年過十五,在咱們國家,早就算成年了!”王后紅著眼,她現在只求母子二人能夠安穩,其他人願意笑就笑吧。
“兒臣有個請求,求母后準許。”
“可以,但是不能再要酒喝了!”
王后董卿與很了解自己的兒子,蘇凡平日除了貪嘴外,就只剩下跑去王宮玩耍的心思了。
“母后,我想要一位老師!”
“這……”
董卿與有些為難,倒不是沒有合適的人員,只怕現在這些臣子中沒有人願意真心教授蘇凡。
“王后,既然王子想要學習,便為他找位老師吧!我看張常在就可以勝任,您說呢?”
夏岑笑吟吟的看著蘇凡,開口說道。
面對夏岑的提議,王后無法回絕,她自知現在身不由己,除了聽任擺布以外,別無他法。
“夏相說的極是,我看張常在才智過人,教授蘇凡綽綽有余,蘇凡今後你要和張常在好好學習啊!”
“知道了,母后!”
蘇凡大大咧咧的扯過小侍女手中的酒壺,為自己又斟滿一杯酒,快步走到張常在面前,躬身行禮。
“先生在上,請收蘇凡一拜!”
“不敢不敢!王子快快請起!臣下一定殫精竭慮為王子授業解惑,報答王后的知遇之恩!”
內府常在張啟斌,直接因為夏岑的一句話,升了官當起了王儲的少傅,相比日後加官進爵是少不了的。
文武百官無一不眼熱張啟賦的境遇,想著自己日後定要多與宰執夏岑親近一些。
……
……
喪宴結束,夏岑乘坐原本國王的獅虎馬車離開了王宮,他像是再向平國國民無聲的宣告自己的勝利。
十五年前,曾經與蘇獅心出生入死的夏岑,終於坐上了他夢寐已久的權力寶座,只是他稍許顧及顏面與名聲,沒有直接謀朝篡位,但將自己的心腹安插在王儲身邊,日後做出一些小動作,讓白癡王儲發生什麽意外就怨不得他夏岑了。
明月當空,失去國王蘇獅心的王宮陷入一片寂靜,王后在喪宴之後,便回到寢宮中再沒有出來過,反倒是蘇凡在花園裡拉著小侍女玩了足足兩個小時,等到四周守衛看護都倦了的時候, 他才收斂起玩心,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洗漱完畢後,蘇凡倍感困意,草草打發走了小侍女,躺在床上,不一會兒便傳來輕微的鼾聲。
門外,兩名護衛面面相覷,然後悄然退下。
“夏丞相猜忌太深,這白癡王子能有什麽城府?害得咱盯到深夜,乏死我了!”
“你管好嘴巴!膽子大了,敢說夏丞相的壞話,快走,回去喝酒!”
等到屋外徹底安靜,只有蟲鳴和微風的時候,一道消瘦的人影才從蘇凡的房間裡出現。
蘇凡緩緩睜開眼睛,提了提鼻子,似乎嗅到空氣中熟悉的味道。
“聽說北方莽山有一種叫做黑月的大狗,異常凶猛,陰險狡猾,極難馴養。可是此狗一旦馴服認主,一生便隻認一人,忠誠可靠。”
蘇凡從床上坐起身,看著眼前的身影,那人正是今天剛剛成為王儲少傅的張啟賦!
“你覺得是這種叫做黑月的狗,還是夏岑身邊名叫張啟賦的人?”
張啟賦雙膝跪下,匍匐在蘇凡塌前,畢恭畢敬的樣子與喪宴上完全判若兩人。
“我自始至終都是王子殿下的狗,而且是要比黑月犬還要凶狠狡詐,對主人忠誠十倍的狗!”
張啟賦身體微微有些發抖,他能清晰感知蘇凡身上散發出的王者氣息,這種氣息他之前只在國王蘇獅心身上感受到過,而現在蘇獅心的兒子,被平國全國人恥笑的白癡皇子,他所散發出來的上位者的氣息,猶之濃烈,讓人有一種情不自禁臣服,願意舍命追隨為其肝腦塗地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