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扎爾泊的鹽鹼化非常嚴重,車隊漸漸深入到湖盆地域以後,裡面的景象也變換了模樣。
白色的鹽鹼粉末逐漸的變成了鹽鹼粒,在湖盆上面鋪了厚厚一層。
最後,鹽粒變成了碩大的結晶體。
那些都是六面體的鹽殼子,最大的甚至有半人高,車輪擠軋在上面,咯吱咯的作響。
陽光照在鹽晶上,再從四面八方反射進馬車裡,刺目的讓人睜不開眼睛。
“好困哦。”薇薇婭拉上窗簾,揉著了揉眼睛。
洛林收回了目光,沒有吭聲。
薇薇婭的旅乘馬車一直都是瓦爾納一個人在駕駛。
現在外面天氣太熱了,而且瓦爾納昨天晚上也是經歷了一夜廝殺。
等薇薇婭打瞌睡以後,洛林輕輕的打開了車門,坐到了瓦爾納身旁。
在這炎熱的卡扎爾泊裡面,瓦爾納依然堅持穿著黑色的禮服,花白的頭髮下面已經有些汗津。
“瓦爾納先生,您需要休息一下嗎?”洛林對於任何人都會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會熱心、更不會好心,眼下他只是覺得駕車這件事情自己也有一份。
瓦爾納有爵位在身,他曾經是教廷裡的聖殿騎士,被鮮花和讚譽圍繞。
二十年前的那一次卡扎爾泊之旅成了他人生轉折點,無休止的調查和質疑充斥在他的身邊,直到他被開除教籍為止。
他非常感謝貝爾曼國王對他的信任,也感謝菲爾德大公給他的庇佑,他兢兢業業的在達尼亞爾做了近二十年的管家。
時間一年一年的過去了,曾經那個馳騁沙場的聖殿騎士消失了,最後變成一個頭髮花白、坐在花園裡面喝著下午茶的老人。
可時間並不能磨滅一切,尤其是放在心底最深處那難以釋懷的心結。
他要重回卡扎爾泊,再一次前往勞蘭古城。
他不是想向教皇證明什麽,只是為了找到塞恩裡斯的遺骨,彌補自己心中的遺憾。
瓦爾納深深的看了洛林一眼。
這個孩子在昨天晚上的表現讓他非常驚訝,他現在要將洛林當作一位真正的騎士一樣對待。
“謝謝。”瓦爾納說道,“現在我們已經進入到了卡扎爾泊的湖盆區域,正常情況下,我們只需要三五天的時間就能到達湖心位置,但我們需要等待援軍。”
“你是在等待神職人員嗎。”
瓦爾納沒有回答,他默認了洛林的問題。
洛林遙望著無邊無盡的湖盆,他想到了如果能來一位主教,自己又能找到父親的遺骨,或許自己就能完成自己的夙願了。
“您見過卡扎爾泊以外的的惡靈嗎?”洛林認為見多識廣的瓦爾納應該能給他解答這樣一個問題。
“是的,我見過。”
“每個人在臨死的時候,如果他心中有難以忘懷的人、難以釋懷的事,他的靈魂將永遠不會消散。”
“就像古老的戰場上面,總有無數英靈徘徊不散。”
“卡扎爾泊這個地方卻不一樣。”
“傳說這是邪龍克拉迪斯的埋骨之所,惡龍控制著這裡所有的亡靈,讓他們永遠的匍匐在自己的爪牙之下”
“克拉迪斯的靈魂沒有消亡,它是在蟄伏、是在積蓄力量,它在等待著一個時機,帶著億萬亡靈重新奪回它的榮耀。”
這次瓦爾納沒有讓洛林失望,他詳細的回答了洛林的問題呢。
“克拉迪斯操縱著亡靈?它來自哪裡,為什麽會叫這個一個奇怪的名字?”洛林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木蘭城裡流傳許多讓人匪夷所思的傳說,也傳唱著讓無數人神往的史詩,但洛林從來沒有聽過關於克拉迪斯操縱亡靈的這個傳說。
“克拉迪斯只是一個名字,名字只是一個代號,你稱呼它什麽都可以——香椿樹龍?沼澤泥龍?或者是火山惡龍,什麽都行,或許克拉迪斯這個名字只是為了顯得更加神秘一點而已。”
瓦爾納自己對這個解釋也感覺到有點可笑,但他不知道邪龍為什麽會叫這麽奇怪的一個名字,這個名字還是從塞恩裡斯那裡聽說到的。
“沒有人知道那條邪龍是來自於什麽地方,傳說它是被雄鷹皇帝驅趕到了這裡。”
“它和我們這裡生著肉翅、嘴裡能噴出岩漿的巨龍並不太一樣,它更像是一條生著爪子的巨蟒,會使用攝人心魄的魔法,它曾經是勞蘭的圖騰。”
瓦爾納覺得這個傳說有點太扯了,他及時終止了這個話題:“你也見過徘徊在卡扎爾泊的裡面的惡靈?”
“見過,見過很多。”
“卡扎爾泊裡的惡靈我見的很少。”瓦爾納說道,“我現在明白了,上一次我和塞恩裡斯主教大人之所以沒有被惡靈侵襲,是因為我們是教廷的使者,有神明在祝福我們,而我們這一次……”
“我們這一次更像是一群貪婪的掘金者!”洛林無奈的笑了笑,“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在湖盆裡安營扎寨,等待一下康德主教大人?”
“前往勞蘭古城的這一路上不會太平靜,在這裡等待更加安全一點。”洛林補充說道。
瓦爾納沒有想到像洛林這樣的一個大孩子能會這麽的謹慎,他沉默一會兒後才說道,“我相信你更有經驗,或許你說的才是對的。”
瓦爾納知道這雖然自己第三次來到卡扎爾泊,但前兩次都是在塞恩裡斯的羽翼之下,最後一次還是铩羽而歸。
塞恩裡斯大人說過一句話東方的古話——‘老馬識途’
瓦爾納現在明白了‘馬’老不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識途’。
他現在更應該去相信一個有經驗的人,哪怕他只是一個不值錢的小傭兵。
當天下午,瓦爾納就放慢了車速。
他知道自己這把年紀不該再像一個魯莽的戰士那樣,妄想著去在勞蘭城下與康德主教會盟。
下一次勞蘭古城再次出現的時間應該是在二十年以後,自己這個年紀不見得能活到那一天,這一次卡扎爾泊之行絕對不能再出現任何差錯。
在黑夜來臨之前,瓦爾納找到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安扎下了營地。
卡扎爾泊的湖盆裡面都一個樣子,到處都是粗大的鹽晶,白茫茫的一片,像是雪原一樣。
這裡一塊風蝕岩也沒有,根本找不到能避風的地方。
這還不算艱難的事情,最困難的安扎帳篷。
整個湖盆其實就是一個硬鹽殼,看似平坦堅固,但一鋼釺下去,鋼釺直接鑽進去大半截。
這樣的地貌是扎不牢帳篷的。
最後在洛林的幫助下,眾人把四輛馬車擺成一個菱形,用車輪當作固定點,方才扎了三個帳篷。
薇薇婭和兩個女仆睡在最中間的一個帳篷裡面,非常的安全。
剩下的人分別睡在另外兩個帳篷裡面,瓦爾納自己選了馬車車篷,他說他年紀大了,打個瞌睡就行。
霍尼爾無所事事,他一直圍著洛林打轉,他看到洛林正把騎士槍和短劍捆成一個十字架。
“你這是做什麽?”霍尼爾有點疑惑。
“抱著。 ”洛林已經捆好了四個十字架,塞給霍尼爾三個,然後又拎上一個大水囊,走到了營地外面。
營地靜靜的躺在星空的下面。
洛林找準了方位,把手裡的十字架狠狠地扎進了鹽殼裡面,再淋上一些水囊裡的聖水。
“願神明在無盡的黑暗之中保佑我們,讓我們免受惡靈的侵襲…”
洛林小聲的禱告了一下,帶著霍尼爾去了下一地點,又插進去了一個十字架。
霍尼爾終於明白洛林為什麽這樣做了——他是想用十字架和聖水去驅趕那些惡靈。
不過……
“這有用嗎?”霍尼爾咧嘴笑了,神明不管他吃飯,他並不太信奉神明。
“萬一有用呢?”
洛林依照著營地的輪廓,把四隻十字架插在四個方位上。
回到營地以後,洛林從馬車裡面搬出一桶葡萄酒,滿滿的倒了一盆,遞給了霍尼爾:“喝了它,你就睡在外面的馬車裡面。”
“為什麽?”霍尼爾茫然的端過葡萄酒,有點困惑。
“你的呼嚕能驚醒任何一個酣睡的人,我也想知道一個喝到昏死過去的人還會不會扯呼。”
“……”
霍尼爾無言以對,他端起鐵盆,像騾子一樣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等到霍尼爾把葡萄酒喝完以後,洛林又嚴厲的警告了霍尼爾一句:“離我的馬車遠一點。”
霍尼爾白天睡覺睡多了,晚上一直跟著自己,太煩人了。
洛林打算等霍尼爾睡著以後去捉一隻惡靈,拷問他勞蘭古城裡面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