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扎爾泊的第一個夜晚平安的過去了。
第二天早晨,眾人套好了馬車繼續向東行駛。
河道平緩而寬廣,裡面的砂石也非常緊致。
馬車行駛在上面極其平穩。
兩旁的河堤上面零星的生長著一些灌木、仙人掌。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成簇的蘆薈。
洛林對這些景色已經非常熟悉了。
他眯著眼睛,任由著馬車跟著車隊自由地前行。
馬車裡的霍尼爾在呼呼大睡,他的呼嚕聲音吵的齊作作心煩意亂。
每次呼嚕響起來的時候,齊作作都用刀鞘狠狠的戳一下霍尼爾。
呼嚕聲音戛然而止,但很快的又會再度響起。
齊作作實在受不了了,他又不能割掉霍尼爾的鼻子。
他只能跳到馬車頂上。
一臉憤怒,像一尊雕像一樣盤腿坐在車頂上面。
戈壁灘裡的風非常的綿長均勻,它帶著乾燥的空氣,持續的吹在人的臉上、手上。
只要是暴露在外的皮膚,裡的水份很快的就會被蒸發乾淨。
沒有過了多久,烈日下的齊作作也沒有了精神,從車頂上滑了下來。
坐在了洛林的旁邊。
齊作作喝了一口水,他問洛林道:“你來過卡扎爾泊,是嗎。”
“是的。”
洛林的眼睛依然是半眯著,靜靜的回答了一聲。
然後兩人半靠在椅背上,各自想著自己的事情,都不再說話。
齊作作和洛林一樣,都是一個不喜歡言語的人。
洛林能感覺到,齊作作年齡雖然非常小,但他的功利性非常的強。
他來到卡扎爾泊,一定有他自己的真正目的。
除了謀生以外,洛林何嘗不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呢?
已經整整過去五年,洛林時常還能夢到自己的父親。
他寬厚的笑容,站在荒漠的風沙裡面,向自己揮著手。
洛林知道。
死在巴爾扎泊的人,靈魂是永遠不會得到安寧。
他們會被那裡的惡靈奴役到世界毀滅。
洛林想找到父親的遺骸並攢一筆錢,然後請一位主教為父親的亡靈指引迷途。
齊作作這樣的孩子為什麽要來到這樣的地方?
而且齊作作這個孩子太古怪了。
洛林看到齊作作從車廂裡翻到車頂,又從車頂滑落到自己的身邊。
他動作猶如行雲流水一般,迅速而又流暢。
洛林想到自己在六七歲的時候,父親對自己的教習非常苛刻,自己也很努力。
但那時候的洛林根本達不到現在齊作作的水準。
他一定有過什麽奇遇。
洛林很想知道齊作作的傳承,但他沒有張口,他知道齊作作根本不會回答。
至於兩人剛剛寥寥的對話,那只是一個寒暄,並不是開場白。
僅僅只是表示一下兩人還是隊友而已。
就是這樣,兩人不言不語的一直並肩坐下去,
直到後面的馬車裡面傳出來一聲欣喜的尖叫。
“看呐!是野駱駝!”
那是薇薇婭的聲音,嬌氣之中帶著驚奇。
薇薇婭在馬車裡面一直睡到將近中午。
等她洗漱完畢打開車窗透透氣的時候,河壩上面剛好出現了一隊野生的駱駝。
駱駝的皮毛是棕色的,脖子高高的昂著,後背上面還有兩個鼓脹的駝峰。
它們正警惕的看著河道裡的車隊。
“嗚呼…!我的勇士們,和我一起把它們全都抓住!”
洛林還在看著那一隊駱駝的時候,薇薇婭已經騎著一匹捷金馬從河道裡面向上衝鋒了。
後面還跟著慢悠悠騎著馬兒的老管家瓦爾納。
車隊裡的那十名戰士,他們現在的角色全都是車夫。
只有洛林、齊作作,還有霍尼爾才是傭兵。
洛林站起身來,看了那群無動於衷的‘車夫’,洛林終於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薇薇婭有足夠專業的人來保護。
像洛林這樣的大孩子,只是因為和薇薇婭年齡相近,他們就是被雇傭過來抓駱駝陪玩的!
這些一定是瓦爾納那個老家夥的安排!
他操縱著一切,保證著自家小姐的安全。
又能讓薇薇婭自以為是地參加了一次探險。
只有這樣,薇薇婭才能玩的開心!
‘你一定會為你的自負和莽撞而付出代價,那群戰場上的戰士,還有你這個老廢物,根本不知道在巴扎爾泊裡會遇到什麽!’
洛林在心中咒罵著老管家。
解下兩匹捷金馬,洛林和齊作作一起直接夾著馬肚追了上去。
等到洛林和齊作作趕到河壩上面的時候,薇薇婭和瓦爾納已經變成了東方的一個小黑點了。
“啪!”
洛林一揮馬鞭,策馬向前追趕。
捷金馬胸窄背長,它非常適合急速奔襲。
前面的薇薇婭和瓦爾納已經追上了駱駝群,並繞到了前面。
正在把駱駝群往回趕。
緊跟上來的洛林和齊作作調整了方位,組成了一個包圍圈。
洛林看見領頭的公駱駝已經有些慌亂,鼻孔裡喘著粗氣,左衝右突,漫無目的。
洛林知道,薇薇婭肯定不是想要去吃一餐駱駝肉。
所以他從馬背上的褡褳裡掏出了一根長長的繩子,挽成了一副套馬索。
“嗖!”
凌空擲去的套馬索像是一條飛蛇,急速而又準確地套住了一隻年輕駱駝的脖子上。
年輕的駱駝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四條細長的駝腿繃的筆直,它想要掙脫掉套在脖子上的繩索。
要是一般的獵手,興許真會被年輕的駱駝拽下馬來。
可惜它遇到的是洛林,一個自小就在卡扎爾泊米裡面長大的人。
洛林手上一松,放出了半米長的繩子。
年輕的駱駝腳下打了一個踉蹌。
緊接著,已經衝到前面的洛林又把繩子狠狠地往下一拉!
這瞬間的一松一緊讓年輕的駱駝前蹄一晃,直接跪在了沙礫裡面。
齊作作也跟了上來。
手上的繩頭上拴著一塊小卵石,劃成一道弧線,貼著地面甩向駱駝的後腿。
那塊卵石依著慣性帶著繩子,在駱駝後腳脖上面繞了兩圈後,回頭又和繩索纏繞到了一起。
年輕的駱駝再也不能移動了,它只能等待獵人的殘忍或是憐憫。
騎在馬上的洛林繞到駱駝身旁,抬腿一腳蹬在了駱駝的屁股上面。
駱駝後腳被捆了個結實,根本不能挪步。
“咚!”的一聲,駱駝像是被砍斷根部的大樹一樣,筆直地摔倒在了一旁。
其他的駱駝四處逃竄。
洛林跳下馬,騎在駱駝脖子上面。
等他重新栓好駱駝後,薇薇婭和老管家也已經趕到了。
“小夥子!乾的不錯!”
老管家接過洛林丟過來的韁繩,由衷的誇讚了一句。
洛林根本沒有在意這種不值錢的讚美,他的眼睛此此刻注意到了遠處的一塊風蝕石。
風蝕石是褐紅色的,只有四五米的高度,剛才有一隻沙狼正站立在上面。
當它注意到洛林發現它以後,嗖的一下便跳到了風蝕石的背面。
卡扎爾泊的沙狼不同於其他地方的狼群。
它們的獠牙更長,爪子也更加強健有力。
它們甚至能一口咬斷夏爾馬的後腿。
這個時候遇到沙狼的探子,可不是一個好的兆頭。
洛林憂心忡忡的跟在幾人的後面。
薇薇婭卻像是凱旋歸來的將軍一樣。
騎著馬兒圍著自己的俘虜打轉,左拍拍右拍拍。
甚至她還學著有經驗的牲畜販子那樣,掰開駱駝厚厚的嘴唇,想看看它的牙齒是否整齊。
那頭年強的駱駝嚇壞了,它想躲開薇薇婭的魔爪,卻又害怕老管家手裡的鞭子。
它只能不停的甩著腦袋、喘著粗氣。
不過,這隻駱駝應該算是非常幸運的——
回到車隊以後,薇薇婭立刻拿出了卷心菜、洋蔥,還有胡蘿卜,一樣接一樣地投喂。
甚至她還想拿出葡萄酒讓這隻駱駝嘗嘗。
這些東西,這隻戈壁灘裡的野駱駝永遠吃不到。
如果它落到了其他雇傭兵的手裡,此刻營地裡面應該開始支起燒烤架了。
洛林不關心薇薇婭怎麽處理那隻野駱駝。
他趕緊回到了馬車裡面,毫不客氣的捏著霍尼爾的鼻子,把他扯了起來。
“你去駕駛馬車!”
洛林搬過來一桶葡萄酒,放在了馬車的後座下面。
洛林知道,今天晚上他們可能會遭到沙狼的襲擊。
他需要好好的休息,應對將要出現的變故。
讓霍尼爾去趕車以後,洛林半躺在柔軟的座椅裡面,把腳伸在對面的座椅上。
擺了一個很舒服的休息姿勢。
一同回到車廂裡的齊作作,看了一眼腳下的橡木葡萄酒桶,有點疑惑的問道:“你需要喝上一杯才能入睡嗎?”
“這是配重。”
洛林把面紗折成四層,系在眼睛上,這樣可以更好的遮擋住外面的陽光。
“我擔心霍尼爾會把馬車壓的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