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士兵緊盯著凌霄，以防他下毒或做其他手腳。

　　“好好烤，眼睛別亂看。”

　　“是，是。”

　　沒多久，凌霄從烤架上端下了一塊碩大無比、香氣四溢的肥美烤肉，陪笑道:“兄弟，這麽大塊的烤肉，總不能不切吧，您說是不是?”

　　“你覺得呢?”

　　“反正別用我的劍去切，那上面全是鐵鏽。”

　　見兩人猶豫不決，凌霄又引誘道:“廚房裡還放著幾罐新采的蜂蜜，刷在肉上一定更美味。”

　　“老子警告你，別打小聰明。”

　　“走。”

　　兩名士兵像押解犯人一樣，把他押送進了廚房，弗蘭克與另外三名手下在餐桌旁開懷暢飲。

　　“你們讓他進來幹什麽?”弗蘭克斜眼看著凌霄，質問道，“肉烤好了?”

　　“他說給咱們切分一下。“手下回答道，”而且，廚房裡還藏著蜂蜜。”

　　“好，動作快點，吃飽了送他上路。”

　　獲準許可後，凌霄把烤肉端到了砧板上，背過身時，突然低聲自語了幾句:“廚房只有三公尺寬的話……”

　　“你在數什麽呢?”弗蘭克察覺到一絲不妙，當即警覺起來，“想找死?”

　　“我在數廚房的寬度。”凌霄毫不隱瞞自己的真實意圖，對待將死的獵物，沒有必要再配合他們繼續表演滑稽劇，“不行，不能割喉嚨，廚房太狹小，你們的血會把這裡染成一片通紅。”

　　“雜種。”弗蘭克勃然大怒，便要拔劍砍他，周圍的士兵也緊跟著拔劍暴起。

　　“坐下。”凌霄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後甩出一把不明物體，那五名士兵居然像提線木偶一樣，齊刷刷地坐回椅子上。

　　餐桌上的燭火一陣搖曳，弗蘭克才發現，五人的額頭上均刺著一柄餐叉，餐叉幾乎完全沒入了他們的腦袋，叉柄與頭骨交界處滲透著猩紅與慘白的混合黏液。

　　他們都死了！弗蘭克像見鬼一樣，渾身上下的毛發幾乎倒豎起來。

　　“如果不是顧及到孩子們的話。”凌霄把玩著切肉刀，向他一步一步地逼近，“他們沒有機會死得這麽安詳。”

　　說罷，他踱到呆若木雞的弗蘭克面前，隻輕輕一揮，弗蘭克搭在劍柄上的手指便迫不及待地脫離了與手掌的連接。

　　“可你就沒那麽好運了。”

　　弗蘭克的冷汗像雨一樣流落，如同老鼠被貓堵在牆角。更可怕的是，今天這隻貓恰好胃口不佳，並不想給獵物一個痛快。

　　-

　　幾個小時後。

　　被綁在谷倉中的對象反轉了過來，弗蘭克從漫長的昏迷中蘇醒後，睜眼看到的第一樣東西便是堆著屍體的乾草車。

　　“你們是弗朗索瓦麾下的士兵?”凌霄手中握著一張字條，輕蔑地看著這個逃兵，“他這是要去哪，居然連自己領地裡的囚犯都收編進了部隊。”

　　“我們都是被逼無奈的！”弗蘭克一股腦全吐露了出來，“我聽隊長說，國王被奸臣給害死了，軍團長要上王城抓住凶手，就把領地裡的青壯年都收編進部隊了！”

　　國王被害了?

　　這重磅消息太過突然，令凌霄始料未及。但如此一來，老湯普森會見到暗鴉騎士與王國信使也不足為奇。

　　“接著說。”

　　“我被從監牢送進軍隊之後，上面把我們編入了先鋒部隊。”弗蘭克痛哭流涕，好像他才是受害者，“說是先鋒部隊，其實就是讓我們當炮灰，去試探王城的軍力。

您看，我們連全套的鎧甲都沒有，劍都鏽成了廢鐵條，怎麽可能打得過那些騎士老爺呢。”　　這個人雖然壞，腦子倒不是擺設。

　　“那弗朗索瓦本人呢?”

　　“他和他的親衛隊還在領地裡厲兵秣馬，這都是我聽說的。”

　　弗朗索瓦·德·奧蘭治公爵，提爾納諾第一軍團長，其本人的軍事才能在王國內首屈一指，麾下的沃弗林兵團凶悍異常，曾在二十年前參與過克拉維雅守衛戰，給予不可一世的烏魯曼星月軍迎頭痛擊。

　　凌霄在提爾納諾生活多年，對這段當地人津津樂道的歷史也有所耳聞。眼前這些毫無戰鬥力的兵匪絕不可能來自沃弗林軍團，否則弗朗索瓦哪來的膽子上王都搞清君側的戲碼?

　　看來，提爾納諾的內戰無可避免。若換在以往，戰爭正是雇傭兵大顯身手的時候，但凌霄早就不想再吃這碗飯。

　　“所以，部隊路過附近小鎮休整時，你帶手下就開溜了?”凌霄轉動了一下刀柄，刀尖折射出了駭人的冷光，“而且，你們好像對打家劫舍、殺人放火很在行啊。”

　　“都是這幫蠢貨慫恿的，他們強行讓我當老大。”弗蘭克哀求道，“看在聖母密絲特的面子上，您就饒了我吧！”

　　“你最好去親自跟她求情。”凌霄握住了刀柄，冷聲道，“我負責送你去見她。”

　　-

　　“記得，他們的劍可以留下，但盔甲必須丟掉。無論扔進河裡，還是丟下山谷。銀十字騎士團通過盔甲的外觀分辨敵我，一旦發現這些裝備，他們就會給你們安上通敵的罪名。”凌霄鄭重地告誡湯普森一家，“把地窖加深一些，必須儲備更多的鹽。”

　　“諾頓先生，我能問問你的來歷嗎?”老湯普森在今夜見了太多不尋常的場面，接受起來有些困難。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救了他的牛，救了他兒媳的清白，甚至救了他全家的命。但不論如何，對於老湯普森來說，一個連殺八名逃兵的人，甚至比這事本身還恐怖得多。

　　“我是從希露德鎮來的。”凌霄沒有繼續隱瞞。如果那些逃兵沒有威脅湯普森一家的生命，而是偷了牛就跑的話，他不一定會大開殺戒。

　　但既然他們選擇了越界，凌霄就不會再施舍多余的仁慈。

　　“希露德鎮?！”聽到希露德這個名字，老湯普森不禁捏了把冷汗，“你，你是誰家的殺手?”

　　看來，即使是鄉下的農民，對他們這些刀尖舔血的壞角色也熟悉得很。

　　“準確來說，是前雇傭兵。”凌霄提上了收拾好的行囊與雙刀，不厭其煩地糾正道，“我已經退休了。”

　　說罷，他觀賞農具棚的門，把鑰匙交還給老湯普森。

　　“諾頓，你要走了嗎?”

　　“你走了，以後我們該怎麽辦?”

　　弗萊德和邁克捧著一袋麵包和烤肉干，不舍地前來挽留。

　　“我留下的話，只會給你們帶來更多麻煩。”凌霄無奈地長歎一聲，從兩個小家夥手裡接過乾糧。

　　如果弗朗索瓦嫡系部分的軍紀能比這些炮灰好一些，那麽像湯普森一家這樣老實巴交的本地農民，應該不會遭受太多刁難甚至威脅。

　　但凌霄不同。對於這種來路不明、籍貫不明、身份不明，還私藏刀具的可疑人員，不論被沃弗林兵團還是王城騎士發現，都不會有好下場，反而連累他們一家。

　　“你要去哪呢?”

　　“去一個比太陽還要遙遠的地方。”

　　凌霄擺了擺手，豪邁地踏出農場大門，在黎明的晨光中留下一道瀟灑的身影。

　　-

　　在孩子們面前耍帥真爽啊。

　　凌霄對剛才的表演非常得意。沾沾自喜之際，卻差點被人絆了個大跟頭。

　　“希露德競技場，雇傭兵凌霄，代號‘惡靈’。年齡25歲，賽裡斯人，黑發黑眼，身高1公尺86公分……”

　　一名身穿漆黑盔甲的年輕騎士攔在面前，按著名冊上的信息仔細對照了一番，把他的老底給揭得一乾二淨。

　　“騎士老爺，你找錯人了。”凌霄順口胡謅，“你看畫像上那個人多帥哦，哪是我這個窮鄉巴佬能比的。”

　　雖然嘴上胡說八道，但凌霄卻沒有放松半點警惕，把雙手緩緩搭在身後的刀袋上。

　　眼前的騎士也是二十歲出頭的樣子。他斜背一柄包裹布條的戰戟，胸前佩戴著金色的渡鴉紋章。

　　渡鴉紋章是王城的秘密情報機構--暗鴉騎士團的身份見證，這群見首不見尾的騎士很少出現在正面戰場上，而是負責偵察與調查工作，以及專門為王室傳達機密情報。

　　紋章上裝飾著血琥珀，證明它的主人至少是副團長級別的高級軍官。真動起手來，凌霄未必佔得到多少便宜。

　　“我不是來捉拿你的，也不關心你過去的從業經歷。”副團長解釋道，“我是暗鴉騎士團的副團長，你可以叫我卡洛斯。我負責幫你安排一項委托，委托的內容很簡單，報酬也非常豐厚。”

　　“算了吧，我早就退休了。”凌霄像撥浪鼓一樣搖頭，“有這種好事的話，我建議你回王都，聯系格裡芬騎士團的大團長帕伽索斯，他比我靠譜多了。”

　　根據凌霄以往的經驗來看，凡是這種號稱低難度、高回報的委托，八成都是陷阱，專門坑騙入行不久的菜鳥。

　　至於剩下的兩成?那是更深的陷阱。

　　“不，這件事非你不可。”卡洛斯沒心思同他扯皮，“既然你遇見了那些逃兵，想必已經知道國王阿爾貝托陛下遇害的消息了，對吧。”

　　“等等，你該不會讓我去抓凶手吧?”一種嚴重的不祥預感湧入凌霄心中，“如果連你們都抓不住凶手，找我這退休的雇傭兵有什麽用?”

　　按照慣例來說，凌霄從不接三種類型的委托:

　　一，不接受販賣、押送奴隸的相關委托，他永遠與那些剝奪自由、草菅人命的奴隸主勢不兩立;

　　二，從不保護歹徒凶犯，否則收了他們的黑錢，便成了反助惡人的幫凶，凌霄絕不允許自己打破這條底線;

　　三，不接受王公貴族的委托，萬一招惹上他們或是政府的人，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小角色根本扛不住，哪怕賞金再多，照樣沒命享受。

　　“我們確實沒有掌握凶手的確切線索，但也不至於急迫到招募顧問的程度。”卡洛斯翻出一支裝飾精致的圓筒，“委托由王女伊莎貝爾殿下發布，具體的內容我們無權知曉。”

　　凌霄啟封圓筒，從中倒出一封密信，信紙上寫著秀麗的花體字:

　　“當今國王遇害，朝政混亂，吾代表瓦倫提尼家族之名，誠邀凌霄閣下赴王城密絲特商談要事。若閣下應允，則王室願支付3000金鎊作為答謝，並將閣下之名姓鐫刻於百花紀念堂，永受世人瞻仰。

　　隨信之物包含二十金鎊，權作路費供閣下取用;另有一枚入城信物，可隨時通行密絲特諸城門。

　　願聖母施榮光予汝身。

　　伊莎貝爾·艾爾·瓦倫提尼”

　　他又倒了倒圓筒，果然倒出幾個大子兒和一枚銀戒指。三千枚金鎊可不是開玩笑的，完全足夠他買下一艘豪華海船，再雇一隊優秀的水手，舒舒服服地駛回故鄉。

　　“王女殿下篩查了大量人選，希露德競技場的所有雇傭兵均在其中，最終只有兩人符合要求。”卡洛斯說道，“一個戰績輝煌，且精神穩定，沒有虐待傾向和濫殺行為的傭兵實在太罕見了。 我們聯系無法另一名人選，所以就找到了你。”

　　就算不點名，凌霄也能猜到另一個是誰。

　　“我們知道你離開競技場的原因。”卡洛斯諄諄善誘，繼續加大勸說力度，“王女殿下特意囑咐過我，只要閣下接受委托，金錢報酬自不用說，還可以幫你辦理一整套的身份證明與歐羅巴大陸通行證。”

　　本來凌霄還猶豫不決，這下可說到他心口上了。

　　“走走走。”凌霄豪爽地一口答應下來，“咱們這就去王城。”

　　呱呱——

　　還沒走兩步，一隻體型碩大的渡鴉從遠處飛過來，落在卡洛斯的手臂上。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戰友，它叫雷文。”卡洛斯摸了摸雷文的黑腦袋，從它腳爪上的信筒裡抽出一張字條，“我入伍的時候……”

　　話未說完，卡洛斯看著字條，突然臉色大變。

　　“怎麽?又有新的附加條件?”

　　“不，不可能……”卡洛斯面色沉重，來不及細說，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凌霄先生，我有緊急任務需要處理，請你先趕到王都吧。”

　　奇哉怪也。

　　望著卡洛斯遠去的身影，凌霄沒法追問，隻好獨自沿著官道出發，踏上了前往王城的路。

　　此地距離密絲特約有二百羅裡，按照凌霄的速度，只要途中不遭遇意外，後天正午便可抵達，完全可以趕在弗朗索瓦及沃弗林兵團出動之前先到一步。

　　乾完這最後一票就啟程回長安，凌霄已經在心裡打好了如意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