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結束,凌霄先生,請做好準備。”
兩名衛兵打開後台閘門,提醒凌霄準備再次登場。
“這就來。”
凌霄放下左袖,提起武器架上的刀。
場外的觀眾席已是人聲鼎沸,人群呼喚著他和帕伽索斯的名字,當然,十之八九都在呼喚後者,前者得到的聲援寥寥無幾。
“我還剩十枚金鎊,和一張沒來得及領賞的懸賞單,都放在那裡面。”凌霄一邊把刀系在腰帶上,一邊指著長椅旁懸掛的背包說道,“如果我……”
話到了嘴邊,他卻突然語塞,遲疑了半天也沒把後半句說出口。
“你剛才不是還挺有自信的嗎?”芙蕾似乎有點生氣,“別說這種晦氣話,贏下來不就好了,你要是害怕,乾脆換我上場。”
“那,等著晚上喝慶功酒吧。”凌霄釋懷似的笑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走向競技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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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們,請欣賞新一輪的戰鬥吧!”主持人眉飛色舞地鼓勁呐喊,試圖把場內的氣氛煽動得更加火爆,“今天,不論帕伽索斯奪得三連冠,成為空前絕後的奇跡;還是被來自東方的挑戰者終結這份榮耀,在場的諸位都將成為見證者。”
凌霄先一步進入牢籠,佔據了一個盡可能避開陽光直射的位置。他佩戴的輕量頭盔沒有遮面甲,一旦被強光直射極易產生失誤。
片刻之後,帕伽索斯粉墨登場,他更換了一身更加華麗閃耀的盛裝,猶如即將參加國王的閱兵典禮,銀白色的獅鷲頭盔在太陽下熠熠生輝,身後披掛的青色戰袍如波濤般洶湧。
步入牢籠前,兩名扈從為帕伽索斯解下寬大的戰袍,並遞上矛槍與大盾。他沒有刻意避開陽光,反而走到了最耀眼的位置,被照映得更加奪目,猶如神聖的天堂使者,高舉起雙臂回應觀眾獻上的熱情。
這一場,他選擇使用一把陳舊的長矛,長矛表面鏽跡斑駁,與破銅爛鐵幾乎沒有區別。
然而在凌霄眼中,這把長矛的鏽斑下依稀可見蜿蜒複雜的刻痕。他的心頭隱約泛起一絲困惑,帕伽索斯為何要使用一把老古董?身為提爾納諾王國的首席騎士,軍械庫中有成千上萬把優良的矛槍供他挑選。
除非他有鑒寶的嗜好,否則沒有理由用一根廢鐵去搭配最華麗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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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雄渾的號角聲回蕩在競技場內,預示第二場決鬥開始。
按照決鬥禮儀,凌霄與帕伽索斯相互傾身致意。在這短暫的一瞬,兩人皆握住了武器。
凌霄剛剛擺開戰鬥架勢,帕伽索斯便舉起盾牌,熾烈的陽光照耀在鏡子一樣的銀盾表面,立刻折射出一道眩目的強光。
這小小的戰術卓有成效,凌霄下意識地抬手遮擋陽光,帕伽索斯卻已舉盾衝鋒,如同疾馳的雄鹿,頃刻間便閃至身前。
凌霄當即朝右面閃躲,避開勢大力沉的盾撞,隨即揮刀刺向沒有被盾牌護住的側腰。
但帕伽索斯豈會察覺不出他的意圖,不僅沒有撤步退避,反而舉槍回擊。凌霄立刻左手揮刀,勉強抵住這一槍,自己的攻勢也隨之減弱,右手中的刀刃未能刺穿護腰,僅在表面留下一條劃痕。
經過剛才一回合的試探,兩人均後退幾步,保持在足夠安全的距離外對峙。經過上一場的鏖戰,凌霄的體力已經漸漸枯竭,帕伽索斯雖然表面上泰然自若,進攻的力量卻大不如前。
在疲憊和緊張的雙重壓力下,
任何一個失誤都有可能造成致命的後果。 況且,凌霄慣用的武器為弧刀,除非使用者擁有非同尋常的怪力,或刀刃本身采用秘銀等煉金材料進行鍛造,否則這種短柄利器很難對經過淬火的鋼板甲造成有效威脅。
雪上加霜的是,經過剛剛的碰撞,凌霄左臂上尚未愈合的傷口再度開裂,被染紅的繃帶下滲出幾絲血珠,沿著刀柄和利刃緩緩滴落。
接下來的每一次進攻都必須慎之再慎,帕伽索斯穿戴的盔甲在膝後、咽喉等部位進行了額外防護,即使對準這些要害部位下手也未必能取得多少成效。
哢——
凌霄敏銳地察覺到一聲細微的異響,雖然無法確認來源,但他能肯定,異響的源頭必定是帕伽索斯身旁。
異響散去,帕伽索斯再度舉盾衝鋒,身法與速度相較之前反而慢了一些,被輕易避過。
哢哢——
清脆的異響再度傳來,這次凌霄聽得十分真切,奇怪的哢擦聲居然來自那面盾牌內部。
帕伽索斯猜到凌霄會依照剛才的步伐進行閃避,盾擊落空後立刻抬起左臂,大盾底部瞬間彈射出數十枚梭形飛刃,如銀色的暴雨般飛濺。
他出手的目標是咽喉,在這咫尺之遙,哪怕有一枚飛刃命中,凌霄的喉嚨也必定被割斷。
正如帕伽索斯的預料,猝不及防之下,試圖拉開距離進行閃躲的凌霄遭飛刃暗算,他的面頰、咽喉和手臂皆被刺穿,登時失去行動能力,如脫線的木偶一樣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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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驚駭的一幕,全場觀眾不約而同地抽了口涼氣,如此陰狠的招數在希露德競技史中算得上屈指可數。
看到凌霄已經重傷,裁判立刻準備舉起木槌,卻在即將敲響銅鈴的前一霎被身旁的人所阻止。
“會長先生?”
“不急,好戲才剛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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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牲!
後台觀戰的芙蕾暗罵一聲,狠狠地將拳頭砸在牆壁上,難怪帕伽索斯在半決賽隻用了一面工藝粗糙的備用盾牌。
牢籠之中,帕伽索斯手持斷矛,一步一步走向凌霄,猶如準備處決死囚的行刑者。
裁判遲遲沒有敲響銅鈴宣告勝負。芙蕾抬頭看向裁判席,會長饒有興致地俯視著牢籠,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夏洛克!快讓裁判敲那個該死的鈴鐺!”
心急如焚的芙蕾顧不上注意身份,她怒吼著會長的大名,同時猛踹柵欄。如果後台的觀戰區域沒有這扇鐵柵阻擋,她怕是已經衝入了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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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五步,三步……
帕伽索斯舉起了長矛,接下來, 隻消輕輕一揮,一顆大好頭顱即將落地。
然而,就在矛頭即將觸碰到凌霄的前一刻,他的身體卻如海市蜃樓般迅速消散,原本刺入他體內的利刃也劈裡啪啦地掉落在地,似是降下一陣鐵雨。
下一秒,毫發無損的“另一個”凌霄出現在帕伽索斯身後,手中雙刀齊下,完全鎖定了對方。
帕伽索斯立即舉盾,順利地彈開一道斬擊,但凌霄的右手卻以鬼魅般的速度變換架勢,將弧刀刺向他藏在盾後的手腕。
情急之下,帕伽索斯隻得放棄盾牌,若再不松手,只怕用於抓握盾把的手指都會被一齊挑斷。
達成目的的凌霄反向一勾,將盾牌從帕伽索斯的手中硬生生扯了下來,隨後將這面鍍著秘銀的貴重防具化作破甲鐵錘,迎面砸向了他的面門。
咚——
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高貴的首席騎士像一棵被砍倒的大樹,轟然倒在擂台上。盾牌則旋轉著翻飛在一旁,表面還多了一窪凹陷。
在全場觀眾眼中,方才的一連串反攻如疾風驟雨,其中的許多動作根本無法用肉眼看清,原本佔據優勢的帕伽索斯不知為何,稀裡糊塗的便落入下風。
“這小子倒是有兩下!”
“謔,難不成他能反敗為勝?”
為了這一刻,凌霄花費三年的時間進行苦修,直到確保萬無一失,即使是芙蕾也一無所知。
什麽東西每個人都天生擁有,無論男女老幼、生衰病死都無法擺脫,看得見卻摸不著?
至少在凌霄看來,這個問題的首選答案是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