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紀元,430年,5月1日
提爾納諾王國,希露德競技場
座無虛席的競技場內,上萬雙眼睛從四面八方凝視著鐵索構成的牢籠,牢籠中的決鬥漸漸向白熱化推進。
一名身披純白鎧甲的金發騎士手握矛槍,端立於牢籠中央,神情卻如同在花圃中休憩般泰然,絲毫不顯慌亂。
與騎士相對的,則是一名東方面孔的青年,青年的雙手中各握一把長刀,胳臂微微顫抖,似乎已是強弩之末。
“這黑頭髮小子要不行了!”
“該死的,老子在他身上押了二百金鎊!這下怎麽給老婆交代!”
“夥計,你居然不押‘銀色死神’?真是有夠蠢的。”
即使相隔上百米,青年也能隱約聽到觀眾席上的議論。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不多了。
叮!
裁判敲響了預告結束的銅鈴,青年抬頭望了一眼牢籠頂上的巨型沙漏,只剩下拳頭那麽大的一捧金沙。
還剩十五秒鍾。
與此同時,牢籠中央的騎士舉起矛槍,在左手的護臂上碰撞了三下,猶如遙遠東方草原上的戰鼓。
這是騎士團發動反擊的前兆,而在一對一的決鬥中,則意味著不齒和挑釁。
所有的觀眾都看到了這一幕,爆發出最為激昂的呼喊聲。對於騎士而言,這呼喊是莫大的肯定;而對於青年來說,則是催促進攻的最後通牒。
青年大步踏前,如流水般揮刀連斬,若換作常人面對這颶風般的攻勢,恐怕連動作都無法看清。但他今天面對的不是常人,而是被稱為銀白死神的王國首席騎士。
騎士不僅沒有後退,反而以攻代守,以同樣猛烈的槍刺將斬擊盡數化解。
輕松招架下所有刀斬後,騎士以右手擎起矛槍,如縱馬衝鋒般直刺向青年的咽喉。
銀輝閃爍之際,青年來不及躲避,隻得有樣學樣,將雙刀舉在胸前,劃出兩道交叉的十字狀刀嵐。
哢——
金屬破裂之聲伴隨著刀槍相撞的火光一同響起,青年左臂佩戴的護手被割碎,赫然留下一道鮮紅色創傷,左手中的刀被擊飛到一旁;另一邊,騎士手中的矛槍也斷為兩截。
然而兩人沒有半點退意,反而均在交鋒後的一瞬間再度反攻,青年立足未穩之際便已準備抽刀回斬,騎士則試圖全力擲出留有槍尖的半截斷矛。
叮!叮!叮!
時間已到,裁判連續敲動三次銅鈴,示意衛隊上場。
兩隊全副武裝的衛兵進入牢籠,擋在青年與騎士面前。原本熱火朝天的觀眾席漸漸平靜下來,人群開始等待裁判的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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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而易見的是,兩人均未失去戰鬥能力。面對這史無前例的一幕,裁判也左右為難。自希露德競技場落成以來,所舉辦的決鬥賽不下千場,如此棋逢對手的戰局卻少之又少。
“會長先生,您看…這…”裁判不得不走入觀禮台旁的頂級包廂,向一名身穿黑色絲絨長袍的中年男子求助。
“記住,讓觀眾們盡興就好。”中年男子品了一口懷中女伴遞上的冰酒,微笑道,“這是希露德競技場的宗旨。”
“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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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們,由於剛才沒有人倒下。”裁判扯著嗓門大聲宣布,“現在中場休息一刻鍾,待兩位參賽選手做好準備後,額外進行一場加賽!”
加賽。
青年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與灰塵,
緊縮的心頭略微放松了一點。這個結果不算壞,對他而言,只要能加賽,便有獲勝的機會。 “請下場休息。”
衛兵們打開牢籠,示意青年與騎士立刻離場。
青年拾起落在地上的刀,默默走出牢籠。走下台階前,他回望一眼,只見一眾扈從與女仆簇擁到騎士身旁,猶如迎接英雄凱旋。
相較之下,單槍匹馬的自己猶如一條灰溜溜的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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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青年走入後台大門時,原本給他預留的長椅上卻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來,你被打得很慘啊。”蹺腿坐在長椅上的女士調笑道,“我的老夥計,凌霄先生。”
女子梳著一縷柔順的栗色長發,容顏麗質如狄安娜聖殿中的大理石女神像,琥珀色的雙瞳卻似鷹隼般銳利。
“你是來看我這老搭檔笑話的嗎?芙蕾女士。”凌霄解開沾血的護手丟到牆角,把雙刀靠在武器架上,毫不客氣地坐在長椅另一端,“還是說,你領了季軍勳章後卻不想走,專程回來給我應援?”
“前一種理由的可能更大,但如果能免費觀看帕伽索斯挨揍,我很樂意留下奉陪,畢竟我這季軍的名次就是拜他所賜。”芙蕾從腰包中取出止血藥劑和繃帶,“把手放平。”
凌霄猶豫了片刻,還是把左臂搭在長椅靠背上,接受了芙蕾的好意。
他與芙蕾同時報名參加了女武神降臨節期間的決鬥賽,還幸運地抽到了不同的分組,一路過關斬將地殺入半決賽。
而芙蕾在半決賽面臨的對手,正是提爾納諾王國的首席騎士--帕伽索斯。
凌霄當時也在後台旁觀了比賽,芙蕾毫無保留地用上了所有手段,甚至一度將其繳械,令佩加索斯陷入了本屆決鬥賽前所未有的下風局面。
遺憾的是,帕伽索斯終究技高一籌,取得險勝後晉級決賽。而失敗告終的芙蕾止步四強。
“你想過嗎,再比試一場,恐怕就不是傷一隻手這麽簡單了。”芙蕾的面色漸漸嚴肅,語氣中也多了一分不安,“剛才的那場較量,帕伽索斯可沒出全力,他一定留了後手。”
芙蕾說的沒錯,凌霄也有相同的預感。
在剛才的決鬥中,帕伽索斯多次放過了他的破綻。對於一個身經百戰的騎士來說,放過對手的破綻是絕不被允許的錯誤。
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帕伽索斯不屑於攻擊自己的疏忽,就仿佛在刻意嘲弄他一樣。
“不到最後,總得試試看嘛。”凌霄嘴上說得倒是輕松,“我必須贏下這場決鬥,讓那個裝腔作勢的家夥學會謙虛。”
“別傻了,這不是在酒館裡打黑拳。”芙蕾狠狠地用繃帶打了個死結,斥責道,“你到底在執著什麽,想把自己的頭像刻在今年發行的聖誕紀念幣上?還是把會長的承諾給當真了?”
“會長雖然是我見過最精明的奸商,但還不至於誆騙我們。他許諾會幫助冠軍實現一個力所能及的願望,我沒理由不去爭取。”凌霄握緊拳頭,語氣愈發激動,“你不是一直想回黑池島嗎,我也想回長安。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必須試一試,誰知道他明年還舍不舍得大發慈悲放我們離開?”
聽他說完後,芙蕾一時語塞。沒想到,凌霄這家夥居然記得昨晚在酒會上的承諾,她原以為他只是酒後一時衝動、胡言亂語而已。
“真是個傻瓜。”芙蕾不再看他,轉身偏向另外一邊,咬著口唇低聲歎道,“活該這些年沒人找你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