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凌霄的纏鬥,芙蕾這一側的交戰則詭異莫測。
魯比與毒花粉製造的幻象融為一體,如同花叢中的蜂,伺機進行致命的針刺。
“我到底在哪呢?”
魯比的嘲諷環繞在四周。芙蕾眼中到處都是盛開的薔薇花叢,她難以分辨真假。
芙蕾每斬斷一棵薔薇藤,那些飄零的花瓣便會散落到另一寸土地上重新盛開,如此一來沒完沒了。
“掉進花叢中的感覺怎麽樣呢?”魯比藏在薔薇花叢中,不斷以手中的刺劍進行偷襲,“小雀鷹再也飛不動咯~”
芙蕾沒有回應嘲諷,而是集中精力觀察著魯比的出劍的路數。經過數次交鋒之後,她已有了大致的應對之策。
芙蕾放開手中的鋼索,像拋釣魚線一樣甩出了用鋼索連接的冰斧,隨後再橫向揮動,她前方扇形區域內的花叢全部被斧刃割碎。
果然如她所料,魯比並不在其中的任何一片花叢中。
虛幻的花瓣漫天飛散,一道劍風刺向芙蕾的背後。
但魯比沒有得手,芙蕾預先判斷到了她的攻擊方向,完美地閃過這一劍,同時將另一把冰斧劈了下去。
哢——
魯比感覺到腦門一涼,她緩緩把眼睛向上方轉動,只見視野中央出現了一根黑色的斧柄。
“你失算了。”
芙蕾從魯比的腦袋上抽出冰斧,後者的身體便像斷線的木偶一樣癱軟地倒下,那些虛幻的花叢也逐漸退散。
不管毒花粉製造的幻覺有多麽逼真,魯比也依然需要親手發起攻擊。況且,無論從速度還是力量而言,她的攻擊都稱不上迅猛。
只要趁出劍的一刹那進行同步反擊,芙蕾就有把握一舉製敵。
叛軍距離希爾芙鎮的入口已經不到三百公尺,埋伏在小鎮內的守軍都在等待作為信號的爆炸聲響起。
“凌霄,你可要聽好了。”
芙蕾沒有時間到對面確認凌霄的狀況。吹過哨聲後,她倒退了幾十公尺,確保自身處於爆破范圍之外,隨後用燧石點燃了提前備好的火矢,借助變形為手弩的伐木工射向了引信。
-
受到致命傷的洛絲倒在斷層旁邊,凌霄松了一口氣,慶幸計劃沒有被她擾亂。
嚶!(動手!)
凌霄聽到了芙蕾的口哨聲,便立刻撤退至安全的方向,按照她告知的方法,向炎元素體的導火索發射出燃燒箭矢。
導火索被點燃後,如同一條蜿蜒曲折的火蛇,朝密布的炎元素體蠕動爬行。
就在凌霄準備離開時,突然被一根強韌粗壯的荊棘纏住了左腿。
“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活死人一樣僵硬的洛絲抬起了頭顱,她的整條右臂都化為了纏住凌霄的荊棘。
“你也來陪葬吧!”
洛絲瘋狂地拖拽荊棘,她居然用藤蔓強行縫合了脖頸上的刀口。
猝不及防的凌霄誤以為洛絲已死,全然沒有留意防范。他無法保持平衡,被一下拉倒在地,身旁的地面上卻找不到半分可供抓握的草木。
轟——
在火焰的刺激下,炎元素體迸發出刺眼的強光。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凌霄身下的岩層逐漸崩塌,像被錘擊的餅乾一樣支離破碎。
他與洛絲失去了支撐,向谷地一起滑墜。
叛軍隊伍頓時陷入一片混亂,谷地中回蕩著驚叫與怒罵聲。
“有敵襲!”
“達奇將軍,我們遇到埋伏了!”
兩名副官從末尾趕到隊伍中心,
驚惶地向將軍達奇報告情況。 “不要自亂陣腳,全都穩住!”達奇發出獅虎般的咆哮,“重新列隊,暫停進軍!”
他的咆哮起到了作用,沃弗林士兵們紛紛按照命令重新整合,並原地結成戰鬥陣型,以防止守軍趁亂殺出。
-
糟糕!
雖然月光晦暗,但芙蕾在對面仍看得真切。只見凌霄試圖將雙刀插入岩縫中穩固身形,卻接連多次未能成功。
若再不施以援手,恐怕凌霄就要與洛絲一同被巨石砸成肉餅。
芙蕾緊閉上了雙眼,似是不忍再看下去,又似是在祈禱。
靈知者,你看到了嗎。
當芙蕾再度睜開雙眼之時,她的瞳孔仿佛幻化為兩面澄澈的鏡鑒,將所見的一切盡數定格。
芙蕾向來很少使用自己的心魂——靈知者。靈知者可以將她帶入一片奇異的視覺空間,但同時也會對視神經造成巨大的負擔,輕則頭暈目眩,重則因瞳孔出血而陷入短暫的失明。
但凌霄面臨生命之虞,她也顧不上那麽多。
時間的流轉猶如陷入了停滯,芙蕾迅速地尋找對面高地的穩固著力點,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一棵挺立在斷層邊的山楊樹上。
芙蕾立刻把手弩弦上的箭矢替換為一根連接著鋼索的攀岩鉤爪,精確地射中了山楊的樹冠部分。
“呼……”
深吸一口氣之後,芙蕾從高處一躍而下,身形如同滑翔的雀鷹,輕盈地飛掠過谷地上空。
“快看,有人飛過去了。”
“不對,她是跳過去的!”
石谷中的沃弗林士兵發現了半空的芙蕾,但他們沒有與靈知者對等的感官,只能看到一道急速閃過的殘影。
在不斷的下滑過程中,凌霄斬斷了洛絲手臂化成的荊棘。但隨著所處的岩台分崩離析,他已經無法再爬回安全范圍。
就在凌霄以為萬事休矣的時刻,卻被飛身趕到的芙蕾攬入懷中。
準確來說,是撞入懷中,芙蕾身上攜帶的多種金屬工具差點撞斷了他的肋骨。
“抓穩了!”
芙蕾用手肘竭力卡住他, 又蹬在一塊即將墜落的巨石上,借力跳到了山楊樹旁。
“哈…哈…你又欠我一次。”芙蕾倚靠在樹下,不斷地喘息著,“話說……你也太重了。”
“咳咳……是那兩把刀重,不是我重。”凌霄捂著胸口站到一邊,吐出了一口混進嘴裡的砂塵,“你趕得可真及時。”
他暗自發誓,今後一定要遠離所有易燃易爆物品,自己的命數八成跟這些東西犯衝。
“能過來搭把手嗎。”毒花粉的影響尚未完全結束,再加上剛才使用了靈知者的力量,芙蕾感覺眼前天旋地轉,不得不向凌霄求助,“快回到鎮上,我們必須盡快複命。”
“樂意效勞。”
凌霄雖不知道芙蕾為何如此疲憊,倒也不猶豫,將她一把橫抱起來。
她的發梢上永遠有淡雅的丁香味,今晚則多出了一種奇特的薔薇花香。
“喂!你幹什麽?”
芙蕾霎那間羞紅了臉,以劇烈的掙扎表示抗議。如果凌霄就這樣把她一路抱回希爾芙鎮,恐怕在場的人都會傻眼。
“那我背著你?還是扛起來?”
“我腿沒斷。”
芙蕾被這笨蛋氣得語無倫次。她從懷裡跳下地,卻依然因眩暈而東倒西歪,差點像醉酒後一樣摔倒。
“好了,快走吧。”
凌霄不得不采取折中的辦法,隻拉住她的右手往回趕路。
就像十年前他們相識不久時那樣,少年牽著少女的手,一路穿過海港、暗巷與溝渠,不停歇地走向下一個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