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日,深夜。
希爾芙鎮南側石谷。
在工程師與鎮民的協助下,上百枚用於采礦的元素晶體被埋入叛軍必經之路的高地兩側。
卡洛斯的眼線在半個小時前發出了叛軍的進攻信號,所幸敵方斥候並未觀察到那些深埋的易爆物。
“這玩意只要碰到一點火花就會燃燒,千萬別打歪。”
確保導火線一切正常後,芙蕾將一柄袖珍手弩裝戴在凌霄的左腕上,並交給他一支浸泡過燃料的金屬袖箭,鄭重地告誡道:
“聽到我吹哨之後,一定要退到安全的范圍再引燃,否則你就死定了。”
過去搭夥的時候,他們研究過一整套通過哨聲表達的交流方式,以便於在對話的情況下傳遞簡單的信息。
對暗語不了解的敵軍往往會把口哨聲當作鳥鳴,這技巧曾多次幫助他們從險境脫困,如今又一次派上了用場。
“放心吧,我命硬的很。”
凌霄用言語進行自我安慰,其實他心裡也沒譜。但在芙蕾面前他不能表現出半分緊張。
本來涅露極力反對他參加這次行動,理由是他傷病剛好,不宜以身犯險,但最終被凌霄用“領賞之後給你買蘋果糖”的許諾條件給賄賂了。
“那樣最好,待會兒可別嚇得走不動道。”
繩降下去後,芙蕾借助手中的冰斧,輕而易舉地攀爬到了對面的高地。
嚶嚶(我已就位)——
芙蕾躲進灌木中,吹出一絲近似夜鶯啼叫的哨聲,示意凌霄盡快隱蔽。
嗚(知道了)——
凌霄摘下一片梔子葉,吹出短暫的哨聲表示回應,隨後匍匐在一塊巨石後方,確保自己可以清晰地觀察到下方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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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一陣溫暖的東南風拂面而來,風中夾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花香飄散到芙蕾身旁,似乎是叢林薔薇的味道,令她緊繃的心臟稍微舒緩了一些。
她朝周圍掃視了一圈,試圖找出花香的來源,卻一無所獲。
忽然間,林中的鳥雀因驚動而四處飛散,一陣整齊的腳步疾馳聲從南面傳來。
芙蕾在高處看得一清二楚,這夥叛軍約有兩千人。如情報所述,他們的首領正是弗朗索瓦的親信——達奇將軍,他頭戴一頂精致的伊比利亞式高頂盔,仿佛生怕別人辨認不出身份。
按照沃弗林兵團的組織方式,每十名士兵為一支戰鬥小隊,小隊分為多種類型,但絕大多數士兵的武器不外乎長槍、弓弩和盾牌。
奇怪的是,眼前的這支叛軍卻大多攜帶著密封的木箱,似乎裡面放置著某種需要妥善保存的秘密武器。
此外,他們並沒有使用火把作為光源,而是像凌霄在溶洞時那樣,在風燈內裝入了大量光苔與其他發光真菌進行照明探路。
叛軍的隊首距離希爾芙鎮越來越近,芙蕾開始悄悄向後方倒退,以確保自己處於安全的點燃范圍。
直至隊伍的最後一名士兵也進入包圍圈時,芙蕾準備再度吹哨,向凌霄發出信號。
然而,隨著手指傳來一絲刺痛,芙蕾突然發現,手中的樹葉竟變成了一朵白色的叢林薔薇。
她急忙扔掉那朵帶刺的花。她的兩滴血珠沾在叢林薔薇的花瓣上,將白花染成了深紅色。
甚至,她那被刺傷的食指指尖處也綻放出一朵深紅色的薔薇。
不,這是幻覺!
芙蕾猛然醒覺過來,意識到眼前所見絕非現實,
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這花的味道怎麽樣?”
芙蕾指尖處的薔薇發出了少女的聲音,對方輕蔑地嘲笑道。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培育出來的,好像迷住了一隻無家可歸的小雀鷹呢。”
嘲笑過後,一陣銳利的涼風迎面吹來。
芙蕾下意識地側身閃避,涼風從她的耳畔劃過,幾絲栗色的長發飄落在地。
“你是魯比?”芙蕾辨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冷喝道,“我沒時間陪你玩。”
許多傭兵都有一些屬於自己的小愛好,例如凌霄喜歡磨刀和收藏磨刀石,芙蕾喜歡打造一些奇奇怪怪的小裝備。
而像“雙葉”魯比這樣,把愛好與工作完美結合的傭兵,即使放眼整個提爾納諾也找不出太多。
“嘻嘻,那可不行。”
魯比突然從花叢中跳了出來,手中還捧著一整支嬌豔的玫瑰。
她笑吟吟地說道:“這裡很適合種花,我不能讓你點火。”
“是夏洛克派你來的吧。”芙蕾時刻觀察著身邊的狀況,“你姐姐洛絲呢?乾脆把她也叫出來吧。”
魯比與洛絲是搭檔,姐妹二人並稱為雙葉。她們往往形影不離,現在卻只見其中一人。
“姐姐要去處理對面的那個家夥。”魯比用充滿憎恨的眼神看著芙蕾手中的冰斧,“我記得,你的武器是叫‘伐木工’吧。”
“不錯。”
芙蕾自滿地點了點頭,這是她自行設計的武器,能夠變化為矩形闊刃、手弩、方錘和兩把冰斧等形式。
“我討厭這個名字,也討厭製造出這種武器的你。”
魯比握住懷中的薔薇花朵,從中抽出一柄纖細的刺劍。原來那薔薇並不是真正的花朵,而是刺劍的護手。
“所以,我告訴老板,要把你的手,跟‘伐木工’一起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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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叛軍部隊已全體進入落石區,凌霄卻始終聽不到芙蕾的哨聲。
她有危險。
凌霄察覺到一絲不妙,立刻將梔子葉放在嘴邊,試圖用口哨聲詢問情況。
啪嚓——
幾根長滿尖刺的荊棘突然抽打在凌霄的手背上,登時鮮血淋漓,梔子葉也隨風飄走。
一名拄著拐杖的佝僂女人走了過來。她骨瘦如柴,身形猶如乾枯而扭曲的白樺樹,在夜幕下顯得比沼澤巫婆更加陰森。
“深夜玩火,可不是個好習慣。”女人右手扶著拐杖,左手握著荊棘的另一端,喉中發出乾澀沙啞的聲音,“我奉勸你不要那麽做。”
“洛絲。”凌霄認出了她的樣貌,在心底自語道,“看來,魯比是去找芙蕾的麻煩了。”
洛絲的嗓音簡直像鋸木頭,令凌霄極度不適:“森林的荊棘告訴我,有人要毀掉它們的家。”
凌霄拔刀斬斷纏住左腕的荊棘,卻發現洛絲手中所握的並非同一束荊棘。
“所以,它們要懲罰那個壞家夥!”
洛絲猛然拉動荊棘,一張由荊棘編織而成的大網彈出地面,向凌霄飛射過去。
消散!
所幸,在影武士的掩護下,凌霄勉強避開了偷襲。
漆黑如墨的陰影碎片從網格空隙中流走,凌霄的本身浮現到了另一端。
他聽說過雙葉姐妹的手段,她們共同擁有役使植物的心魂。凡是死在她們手中的人,無一不是受盡折磨。
荊棘網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尖刺,若被纏住,只怕當場就要被戳成蜂窩。一想到這瘮人的畫面,凌霄就捏了把冷汗。
“別得意的太早了!”
洛絲對此早有準備,她拋出一把紅豆大小的蒺藜種子,如雨點般散落在凌霄身旁。
蒺藜一落地便飛速生長,將凌霄的雙腿牢牢鉤住。
洛絲舉起手中的拐杖,用尖利的末端對準了他的胸膛,隨後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衝刺過去。
凌霄卻沒有盡快斬斷荊棘,而是將未央拋擲向洛絲。刀刃反射出玉白色的光暈,猶如新月的飛影。
洛絲急忙朝一旁躲閃,卻看到了系在刀柄上的細線。
那根發絲般粗細的鋼索也是芙蕾送給他的東西,沒想到今夜就派上了用場。
這一次,發動背後襲擊的人變成了凌霄。他拉動鋼索,未央立刻飛回,在洛絲的脖頸到肩膀處留下了一道駭人的裂口。
洛絲失去了方才的活力,像朽木一樣栽倒在地,再也無力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