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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終末》第43章 戴罪功臣
  等凌霄和芙蕾匆忙趕到公會大廳時,宣判儀式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

  他倆坐在了伊莉絲鄰近的空位上,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看到他們到來,伊莉絲露出了一個禮儀性的微笑,隨後又把目光投向了審判席。

  卡洛斯佇立在大廳中心,坐在他面前的除了溫特斯、薩默和法官之外,還有一名密絲特教會派來的斷罪師。

  那名斷罪師佩戴著沒有任何表情色彩的金屬面具,發出沉悶而壓抑的質詢:“卡洛斯·伊納裡多,你是否在清醒的狀況下,自願使用了魔化的能力。”

  “是的。”

  斷罪師將關押雷文的鳥籠提到桌面上:“根據供詞,你需要與這隻名為雷文的尼伯龍根恐鴉進行接觸,才能進入魔化狀態。”

  籠中的雷文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一動也不敢動。

  斷罪師問道:“它是魔族強行贈送給你的嗎?”

  “不,雷文是和我一起參軍的夥伴。”卡洛斯對此予以否認,“它和它的父輩從出生時就在我身邊。”

  “你是否知道它們的來源?”法官問道,“如果你對這些恐鴉的來源一無所知,本官可以裁定,你受到了魔族的陷害。”

  “你聽出來了嗎?”凌霄湊到芙蕾的耳邊竊竊私語,“他們似乎都在有意引導卡洛斯逃避罪責。”

  芙蕾點了點頭。她清晰地看到,坐在審判席上的薩默剛才用危險的眼神暗示了那兩個人。

  “這些恐鴉的祖輩的確是魔族所給予,我無法否認。”卡洛斯沒有任何狡辯的意圖,“包括我的戰戟,也是祖傳的魔族造物。”

  “這……”

  法官與斷罪師面面相覷。換作以往,還從沒人敢對這類罪狀供認不諱,這個叫卡洛斯的伊比利亞人卻像是在請求速死。

  但他們在宣判儀式前收到過薩默的警告,不管過程如何,他們最後都必須保全卡洛斯的性命。

  溫特斯直直地盯著他們,催促道:“法官閣下,請宣布結果吧。”

  “好的,伯爵大人。”法官整理了一下供詞,宣判道,“暗鴉騎士團代理團長,卡洛斯·伊納裡多,涉嫌使用魔族所造器物,並主動學習過魔族咒術,按照《提爾納諾反魔族法典》第七十六條罪名,應判處流放。其本人雖在希爾芙鎮保衛戰中建立功勳,但本著功過不相互抵消的原則,本次宣判不會從寬處理。”

  講到這,法官停頓了一下,額頭上冒出幾滴冷汗。

  “但根據《提爾納諾反魔族法典》第三十四條規定,若沒有足夠的證據表明嫌犯的魔化是自願所為,則必須交由銀十字騎士團至少一位隊長以上級別幹部進行判定。”法官謹慎地宣布,“綜上所述,暫時延緩對卡洛斯·伊納裡多判處的流放懲罰,待到驗明其行為是否自願後再決定量刑。”

  聽到宣判結果後,不少旁聽人員松了一口氣。畢竟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是卡洛斯的部下或戰友,沒人希望他的前途因為這種事情毀於一旦。

  “因目前戰況焦灼,不宜對騎士團高級幹部進行臨時調換。作為卡洛斯團長的上級指揮官,我決定仍然保留其代理團長的職務。”薩默風輕雲淡地說道,“暗鴉騎士團的各位成員,可有異議?”

  “沒有異議。”暗鴉騎士團的代表人從旁聽席站了起來,表示對女爵大人完全讚同,“我們一致同意卡洛斯團長繼續作為代理團長。”

  “很好,那麽……”薩默向旁聽席掃視了一遍,

最後把視線落在了伊莉絲身上,“伊莉絲團長,在銀十字騎士團進行判定之前,就由你負責監視卡洛斯團長和雷文的行動吧。”  “遵命。”伊莉絲優雅地站起身,向薩默致以軍禮,“我會負責監視任務。”

  -

  宣判儀式結束後,法官與旁聽人員陸陸續續地離開了公會大廳,卡洛斯也在伊莉絲的帶領下返回軍營。

  “二位請留步。”

  凌霄與芙蕾正準備走人的時候,溫特斯突然叫住了他們。

  “凌霄先生與芙蕾小姐在此次戰役中立下了奇功。”溫特斯的態度與上次軍事會議時大相徑庭,說話的語氣變得異常客氣,“請容許我再度表達謝意。”

  凌霄自謙道:“伯爵大人過獎了。”

  “父王對二位的功績十分認可,他也非常期待與二位和涅露殿下的會面。”溫特斯稍微走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道,“我已做好安排,三天后的拂曉啟程前往秘銀谷。”

  “多謝伯爵大人。”

  “那我們就先告退了。”

  看著凌霄與芙蕾離開後,薩默從帷幕後緩緩地走了出來。

  “這兩個傭兵還不錯,不是那種只會殺人的瘋子。”

  “你說得對,他們值得拉攏。”溫特斯睥睨著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可以為父王效力。”

  “這一點倒是未必。”薩默玩味地說道,“依我看,凌霄可不是那種隨時都能換個主人賣命的鷹犬;至於芙蕾·西比爾,她隻願意跟著凌霄。”

  “難道父王開不出更好的條件嗎?”溫特斯不屑道,“為了金鎊,這些傭兵什麽事情乾不出來?”

  “所以說,我的好弟弟啊。”薩默無奈地離開了,懶得繼續教育他,“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呢。”

  -

  回到住處後,凌霄與芙蕾隨意吃了點剩飯,開始著手為下一段旅程準備必需品。

  雖然芙蕾在希爾芙鎮隻住了兩三個月,卻幾乎把這間小屋改造成了一間五髒俱全的工坊。

  她的手頭總是閑不住,但凡有點休息時間就會隨手打造一些小型工具或武器。收拾雜物的時候,凌霄清點出了整整三箱毫無用處的廢品和邊角料。

  用芙蕾自己的話來說,她的胎教課程是聽父親打鐵,所以一生下來就算半個工匠了。

  “你從希露德鎮搬走的時候可沒這麽多行禮。”凌霄收拾得渾身都是煤灰和鐵屑,“那天晚上你不是隻帶了伐木工和一套鍛造工具嗎?”

  “平常多留心一下,總能撿到有價值的玩意兒。”芙蕾也累得夠嗆,“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像個拾廢品的。”

  在成為傭兵之前的那段流浪生涯裡,芙蕾的這項愛好就發揮了許多重要作用。多虧了那些用破銅爛鐵磨出來的簡易武器,他們才不必赤手空拳的面對街頭鬥毆。

  “喵嘰?”

  羅比從抽屜的角落裡翻出一隻陳舊的金屬士兵小人,放在芙蕾面前。

  “謝謝你,羅比。”

  芙蕾拿起了兵人。她沒有像中午那樣被嚇一大跳,卻仍然不敢觸摸羅比。

  “你居然一直帶著那隻兵人。”凌霄瞥見了兵人,“看樣子是完成了?”

  “上個月才做好的。”芙蕾幽幽地歎了口氣,“唉,過去這麽多年,總算是完成了。”

  一直安靜坐在旁邊的涅露看到了兵人。這隻兵人的做工非常奇怪,許多部位顏色不一,似乎用幾種不同的材料修複過。而且有些部分的刻畫水準相當粗糙,有些部分則較為精致寫實。

  “涅露,這個兵人送給你吧。”芙蕾突然把兵人放在了涅露的手裡,“後面的路途還長,千萬別弄丟了。”

  說完,芙蕾離開了屋子,獨自去後院收拾洗過的衣物。

  “芙蕾姐姐一定花了很多心血才打造出來吧。 ”涅露有點不好意思,“凌霄,我不能收。”

  “拿著吧。”凌霄輕聲說道,“她在身邊帶了十多年,既然送給你,一定是把你當作自己的親弟弟看待了。”

  “十多年?”涅露疑惑不解地問道,“這是為什麽?”

  “九歲那年,芙蕾為了給快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送一件禮物。”凌霄說出了真相,“她一路跑到鎮上,賣掉了自己的頭髮,然後向雜貨店老板買下了一隻沒做完的兵人。”

  同樣是九歲的時候,凌霄在長安享受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芙蕾卻連買一件玩具的錢都沒有。

  “後來,她的母親因難產去世,肚中的孩子也沒保住。”凌霄看著在屋外收理衣物的芙蕾,心裡泛起一陣苦楚,“她一直把兵人帶在身邊,哪怕在快要餓死的時候,也沒想過把它變賣掉。”

  這些往事是芙蕾親口告訴他的。這些年裡,每當找到了合適的材料的時候,她都會認真地拿去修補。

  懷念故鄉與親人的方式有很多種。凌霄把這份思念砌進了自己的名字,芙蕾則選擇刻在那份沒能送出的禮物上面。

  涅露把兵人和項墜一起放在了背包的夾層裡,在他看來,那塊小小的空間,就是這世上最安全的角落。

  他曾經擁有上百個更加精巧的兵人,卻沒有一個能得到如此的珍重。

  對於一位身無分文的姐姐而言,親手敲打出來的兵人是她能拿出手的最好的禮物。

  而對於一位落魄的王子來說,這件並不美觀的兵人已是彌足珍貴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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