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把背包輕放在地上,悄無聲息地攀上一棵橡樹。
他在不同的樹梢間無聲輾轉,如同尾隨粗心獵物的黑豹,茂盛的枝葉為他提供了良好的庇護。
嘩……
就在凌霄跳躍至距巴勃羅最近的一根樹梢時,腹部的傷口突然傳出一陣刺痛,險些使他立足不穩。
所幸他及時抓住樹乾,才沒有從樹梢跌落,卻不慎製造出明顯的聲響。
“好像有動靜。”聽到聲響後,巴勃羅握緊了手中的單刃戰刀。
“你怎疑神疑鬼的,跟老板一個德行。”海耶斯取笑道,“這麽大的林子,有動物還不正常?”
“你最好小心點。”巴勃羅並沒有因嘲諷而松懈,“鬼知道王太子的保鏢是什麽角色。”
見他們沒有注意到樹上,凌霄才抹掉額頭上的冷汗。換作以往,這種潛行根本難不倒他。
但蕈毒素已經開始發揮作用,凌霄的每一步快速行動都在加劇毒素蔓延。
“巴勃羅,快看!”接近霜牙岩時,海耶斯大吼一聲,指向前方的祭壇遺跡,“廢墟裡有個騎士!”
順著海耶斯手指的方向,凌霄清楚地看到,傑西卡倒在一根大理石立柱之下,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
“我見過她!她是王太子的護衛!”巴勃羅急不可耐地跳下馬背,“快抓住她!”
兩人顧不上拴馬,當即提起武器,餓虎撲食般奔向遺跡。
“站住。”
危難關頭,凌霄冷喝一聲,將未央與洛神的刀鞘雙雙擲出,精準無誤地擊中兩人後膝。
巴勃羅與海耶斯腿腳一軟,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誰扔的刀鞘?給老子滾出來!”
巴勃羅發出急怒的咆哮,隨後,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與海耶斯面前。
“你你你……”海耶斯認出了這位曾經的同行,“你是凌霄!”
凌霄擋在遺跡前方,並不搭話,手中的雙刀在烈日下寒光凜冽。
“你不是已經洗手了嗎。”巴勃羅的囂張氣焰有所收斂,“為什麽要跟我們過不去。”
三人對峙著,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巴勃羅與海耶斯對這位老板昔日的愛將非常了解,他們都曾在決鬥大賽中敗給凌霄。
凌霄同樣知道這兩人的底細,這對狼鯊組合在傭兵界鮮有敵手。即使他們當過自己的手下敗將,可在中毒的情況下以一敵二委實有些托大。
“有人委托我去救她。”凌霄的語調比刀光更加冰冷,“放過她,然後趕快離開,算我欠你們一個人情。”
如果換做旁人,或許還存在通過溝通方式解決的可能性。但依照這兩人的性格,加上以前結下的梁子,凌霄不認為他們會願意坐下來友善交流。
“你的人情頂個屁用。”巴勃羅顯然沒有退讓的意思,“如果空手而歸,夏洛克會怎麽處置我們,你心知肚明!”
話音未落,巴勃羅揮舞著戰刀向凌霄,卻被後者單手接住。
“海耶斯,快去抓住那騎士!”見凌霄輕松擋下怒斬,巴勃羅急忙朝搭檔大吼,“我幫你拖住他。”
“休想。”
見狀,凌霄抬腿便是一記飛踢,並以巴勃羅的身體為跳板,瞬間騰躍至海耶斯身前。
海耶斯連忙舉起三叉戟還擊,同時伺機使出另一獨門武器——鐵刺網。巴勃羅急忙大步趕來,一同夾擊凌霄。
凌霄不得不防范那張布滿刀片與倒刺的鐵網。
海耶斯在決鬥大賽使用過這種難纏的武器,一旦被兜住,必定是皮開肉綻的下場。 鏖戰之際,蕈毒素開始進一步擴散。凌霄漸漸視野模糊,揮刀的動作也因四肢麻木而變得愈發遲鈍。
“巴勃羅,快看!”海耶斯目睹到凌霄的腹部正在滴血,心裡原有的三分畏懼也煙消雲散,“這小子受過傷!”
“一起上!”巴勃羅大喜過望,頓時加快攻勢,手中戰刀揮舞得更加迅猛,“先把他乾掉,再去抓那騎士!”
借著凌霄在招架時產生的空檔,海耶斯一把拋出先前緊握在手中的鐵刺網。
凌霄躲閃不及,隻得用雙刀將鐵刺網斬為四截。
然而,一截被切碎的鐵刺網在落地前鉤住了他的左臂,登時製造出一片鮮血淋漓的創口。
呃……
刹那間,難以忍受的劇痛幾乎使凌霄的左臂失去知覺,左手中的未央不慎掉落在地,被巴勃羅一腳踢開。
“呼…呼…”凌霄劇烈地喘息,試圖強行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一點。但在疼痛與毒素的交替影響下,他連呼吸也越來越吃力。
“哈哈,契丹雜種,你也有今天。”海耶斯狂笑不止,臉上的刀疤漲得像一條赤紅的蜈蚣,“還記得這條刀疤嗎?老子要在你身上刻一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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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當然記得那條刀疤。
絕大多數傭兵的手中都沾滿鮮血,凌霄和芙蕾也不例外,但他們隻殺該殺的人,絕不會牽連無辜者,從來沒有突破底線。
巴勃羅和海耶斯則把底線當作玩笑。他們手上不止有敵人的血,還夾雜了許多無辜婦孺的血。
這兩人在成為傭兵前便是惡名昭彰的江洋大盜,投靠夏洛克不過是為了尋找一個足夠穩固的靠山。
至於傭兵的道德品質與過往事跡,夏洛克從不關心。他隻關心買來的傭兵是否好用,或者能否為他帶來更多的財富。
恰好,巴勃羅和海耶斯符合招聘要求。夏洛克需要這品種的惡犬,用來對付其他惡犬。
就這樣,獲得了蔭蔽的巴勃羅與海耶斯更加肆無忌憚。
直到六年前的某天,凌霄路過一片池塘,親眼目睹了海耶斯的暴行:他試圖強暴一名洗衣的少婦,甚至以少婦幼子的性命進行要挾。
至於巴勃羅,則獨自前往少婦的家中進行劫掠。
雖然夏洛克嚴禁傭兵之間進行私鬥,但凌霄不認為這種規定有資格凌駕於無辜弱者的生命之上。
見言語勸阻無效,凌霄自然而然地選擇了另一種歷史悠久的教育方式:拔刀。
即使回到本部之後要面對夏洛克的殘酷懲罰,他也不曾後悔。
時至今日,凌霄隻後悔年少時的自己下手太輕,沒有一齊了解這兩個雜碎的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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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凌霄冷笑道,“你很喜歡刀疤。”
對海耶斯而言,這句話無疑極具殺傷力,以至於瞬間失去了理智:“老子要剁碎你!”
他舉起手中的三叉戟,凌霄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海耶斯!”巴勃羅臉色大變,意識到其中有詐,“快停下!”
但這份勸阻為時已晚。當海耶斯把三叉戟刺向凌霄的咽喉時,後者的身形瞬間溶解,猶如墨水一樣,消散在太陽下。
下一秒,凌霄的本體出現在海耶斯身旁。
一束天青色刀芒閃過,海耶斯的半個腦袋沿原有的刀疤緩緩滑落。
“拿命來!”
見搭檔被殺,巴勃羅像惡狼般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凌霄來不及抵擋,被他一刀刺進胸膛。
“你的心魂呢,有本事就再耍一次!”
巴勃羅狠勁轉動刀柄,同時用左手死死卡住凌霄的脖子,把他推向遺跡外的一根大理石柱上。
凌霄的頭撞在石柱上,腦袋裡嗡嗡作響。在蕈毒素的干擾下,他難以長時間集中精力,短時間內無法再度驅使影武士。
“我要把你這喪家犬的屍塊帶回去,讓其他人看看叛逃者的下場!”
巴勃羅猛擊凌霄的手腕,迫使他丟掉洛神,又一腳踢到遠處。
“大壞蛋!”
就在巴勃羅準備動手時,身後卻傳來了一道稚嫩的尖叫聲。他回頭一看,一個握著匕首的孩子正在奔來。
“快放開他!”
“你是王太子?”巴勃羅認出了那張稚嫩的臉,臉上的神情立刻從狂怒變成了狂喜,“哈哈,今天真是走運!”
他不費吹灰之力便躲開了涅露的匕首,像抓貓崽一樣揪住他的衣領,輕飄飄地拎到半空中。
“快放開我!”
涅露被拎得喘不上氣,卻依然不屈不撓,一腳踹在巴勃羅臉上。
“小兔崽子,真是不知死活。”
巴勃羅被這一腳踢得火冒三丈,便將涅露摜在地上,隨後提起沾血的戰刀,準備給他個教訓。
該死!
凌霄掙扎起來,想要拖住巴勃羅,卻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像殿下你這樣嬌貴的孩子,恐怕從來沒體驗過流血的感覺吧,今天,讓你也嘗嘗這滋味!”巴勃羅獰笑著踏住涅露的右手,把刀刃對準了小指和無名指,“老板可沒說必須讓你囫圇的見他。”
阻止他。
我必須阻止他。
凌霄竭力爬向洛神,恨不得立馬砍掉那家夥的狗爪。
他的手與刀柄之間僅不到兩公尺,在眼中卻仿佛遠隔千山。
快!再快點!
凌霄的影子已經與洛神的影子交接在一起,可是巴勃羅的鋒刃距離涅露的手指也近在咫尺。
他太過焦急,以至於沒有抓住刀柄,隻握到了沒有實體的影子。
但對於現在的凌霄來說,抓住影子便足夠了。